“知人论世”:文本解读中常被浮化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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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摘要】“知人论世”是解读文本的重要手段。然而,在文本表层浮化的“知人论世”会大大耗散语文课堂的“本真味”,使低效与浮华充斥整个课堂。所以,在实践运用时,我们一定要深入爬梳资料,取精用弘;实事求是地分析文本,切忌先人为主贴标签式的“浮化”评价。
  【关键词】“知人论世” 文本解读 浮化
  我们在阅读教学中时常运用“知人论世”的方法进行文本解读。毋庸讳言,“知人论世”,这一延承了两千余年的解读手段,在品鉴文学作品时,发挥着勾连文本语言与时代话语,作品形象与作者情感等多维视域的独特功效。然而,在实践操作中,“知人论世”往往不幸地沦为文本低效解读甚至误读的美丽托辞。“知人论世”本应走进文本背后的世界,却常常在艰难地迈进中,被简单滑行的枝蔓牵绊,在文本的表层浮化,贻害匪浅。当然,从长效构建的角度而言,这种“浮化”还是可以开掘出语文课变味的方法论层面的待改善之处,也可为提高语文教学效率提供宝贵的思考路径。
  当“浮化”的“知人论世”进入到文本解读中时,语文课就经常成为人物传记课。作者及相关时代背景的介绍便成为文本学习的首要。比如,我们在教授朱自清《荷塘月色》时,经常在惯性思维的推引下,花费诸多课时介绍朱自清的生平,特别是他小资产阶级的身份以及1927年“4.12”反革命政变的相关情形。当然,开篇便运用这样的“知人论世”,会给后面的语句品鉴以及主旨探究等教学环节带来诸多便利,但是,其背后透显出的深层问题,却习焉不察,更应引起我们的注意。
  散文究竟教什么?优秀的散文是个性化生活与作者个性化的生命体验的突然聚合。“浮化”的“知人论世”往往将“人”与“世”简单化,将一些时代背景话语与文本分析“拉郎配”。所以,这种看似便利的教法却是有违散文的创作规律与品鉴的基本向度的。
  朱自清在《荷塘月色》一文中,摒除了喧闹,回归到一个“宁静”状态下的自我,眼前也才会艺术性地构建出一幅独特的月下荷塘的美景。实际上,认识到这一点,那些反革命政变等时代底色也就丧失了所谓“知人论世”的价值。我们换种角度思考,朱自清不可能因自己身份的特殊性而在反革命政变的时代环境中彷徨而致整天都“不宁静”,这是有违常理的,而且文中开篇说得很清楚:“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如果真是因身份特殊与时代大环境的原因造成他“不宁静”的话,那么,必将使朱自清囿于“千篇一律”的窠臼中,很难卓然于众。
  对于进入中学教材中的经典文章,教师应该透过语言文字,引领学生进入作者们为我们营构出的独特审美境界中去。审美境界中的独特情感理所当然的应成为我们教学关注的焦点。关于探究《荷塘月色》中作者的“不宁静”背后的原因,应该深度开掘朱自清的独特经历。孙绍振在《超出平常的自己和伦理的自由——〈荷塘月色〉解读》一文中提及了朱自清的一段生活经历,这对于我们理解作者的“不宁静”多有裨益。笔者不敢掠美,现摘录一段:
  “朱自清于1920年北大毕业以后,到杭州一师教书,月薪70元。虽然已经寄给家里一半,但还是不能满足父母的要求。妻子儿女生活在家中,受着折磨。从《背影》中可知,1920年以后朱自清的家境,已经非常惨淡。因为貧穷,家庭失和,为了减少矛盾,节约开支,朱自清回到家乡任扬州八中的教务主任。由于庶母的挑拨,其父借着和校长的私交,朱自清的薪水,本人不得领取,被直接送到家里。迫于此,朱自清不得不接出妻儿,在杭州另组小家庭。”
  “……暑假中(也就是写作《荷塘月色》的7月份),朱自清想回扬州,但是又怕难以和父亲和解,犹豫不定,因而有‘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之语。这一切都证明朱自清在漫步荷塘时感到的自由,在性质上是一种伦理的‘自由’,是摆脱了作为丈夫、父亲、儿子潜意识里的伦理负担,向往自由的流露,和政治性的自由是没有直接关系的。”
  从本质而言,这也是一种“知人论世”,但是这种“知人论世”不是在时代大背景中浮浅的滑行,而是从作者特有的经历去探寻背后的“深情”。这点尤为引起我们重视。所以,在我们运用“知人论世”时,一定要尽量借鉴现存的各种史料和后人评述,特别关注个性化的资料,淡化时代背景的东西。唯如此,才是真正解读文本的正确路径。
  如果长期将时代背景等作为“知人论世”的切入口,那么,势必让学生产生可怕的思维定势,造成语文课的乏味而低效。当笔者在讲授《囚绿记》的主旨时,不少学生联系文末“抗战爆发”的插曲,认为文中的“我”,就是“不屈服于黑暗的囚人”;“绿藤”追求光明,表现了中华民族顽强不屈的性格。这就是深受“浮化”“知人论世”解读方法影响的具体体现。按此解读,如果说“绿藤”代表着中华民族顽强不屈的品性的话,那么,“我”在“囚绿”过程中又饰演着怎样的角色呢?是日本侵略者吗?虽按理推之,却于情不合。所以,极少数学生经过推敲文本,提出了相似的疑问。
  是啊,如果将“抗战爆发”的时代背景引进的话,会让学生产生一种误解:凡是抗战爆发后的文学作品,都是表现“民族不屈精神”这样类似的主题。显然,这种解读已经将散文作品中最可贵的东西——作家独特的情感抛掷九霄之外了。这必然造成教师台上慷慨激昂,学生在台下昏昏欲睡的可悲境地。因为学生们早已熟悉了这种教学套路。
  同时,这也会让学生在学习过程中质疑我们在教授作文时提出的一个观点:“写出真情实感,写出个性”。然而,在“浮化”的“知人论世”方法的指引下,文章是千篇一律的,有何“个性”可言?所以,这里从阅读与作文的教学深层为我们提出了一个“言行一致”的问题。
  实际上,在《囚绿记·序》中,陆蠡早已经明确提出:“我没有达到感情和理智的谐和,却身受二者的冲突,我没有得到感情和理智的匡扶,而受着它们的轧轹;我没有求得感情和理智的平衡,而得到这两者的轩轾。我如同一个楔子,嵌在感情和理智的中间,受双方的挤压。”应当说,陆蠡的灵魂一直受“挤压”于感情和理智。所以,很多论者认为《囚绿记》是陆蠡理智与情感交锋的心灵独语。同时,文中大量出现“窗”的意象,残缺的“窗”孕育着作者的一份人生诉求——生命的平衡。不然,作者在文末也不会有“我怀念着我的圆窗和绿友。有一天,得重和它们见面的时候,会和我面生吗?”这样的句子。
  “知人论世”是一种有效的解读文本的方法。但在实践运用时,我们一定要深入爬梳资料,取精用弘,找出与作者独特体验相关的资料;从作品本身出发,实事求是地分析,切忌先人为主贴标签式的“浮化”评价。这不仅是语文新课改的题中之义,更是从本源上提升语文教学效率的有效途径。
  【参考文献】
  [1] 孙绍振. 细读名作:微观分析个案研究[M]. 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9.
  [2] 孙绍振. 平常的自己和超出了平常的自己——《荷塘月色》解读[J]. 福建教育,2003,04:18-21.
  [3] 文娟. 理智与情感交锋的心灵独语——细读《囚绿记》[J]. 语文学习,2007,06:59-60.
  [4] 徐江、刘承英、戚笑微. “知人论世”:语文教学的哲学错位——《囚绿记》是颂扬民族性格还是认识生命尊严[J]. 人民教育,2009,10:37-42.
  [5] 陶淑文、朱新敏. 在思辨中知人论世[J]. 中学语文教学,2010,05:19-24.
  (作者单位: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乐至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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