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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城市里所有人都暗自盼着春天快点到来，我能感觉到这一点。一位刚开始学中文的外国朋友的表达很有意思，前几天一阵回暖，他迫不及待穿上春装招摇过市，高兴得像个孩子：“春天来了”，字正腔圆，带着喜悦，老外无论说什么都很用力，饱含情感的样子。没乐几天，冷风又吹起来，他边咳嗽边叹气，用有限的标准汉语做小学生造句：“春天来了，春天又走了。”他还没学会说“乍暖还寒”，也不晓得上海人有“捂春三，冻八九”这种说法，倒是用最简约的语言准确生动地表达了他的失望之情。
中午出去觅食，发现一家小餐馆。新开张，周围写字楼白领蜂拥而至，叫两个小菜，一个办公室成员圆桌而食。小餐馆人声鼎沸，呼拉呼拉，春天来了，大家食欲都非常好。坐到二层靠窗的位子，请服务生开了窗，空气是暖的，这个角落很安静。窗外是十字路口，南京西路常德路。有公共汽车交错开过，有叮叮的自行车铃声，有匆忙或悠闲的行人们走过。粗的细的黑色电线纵横交错，肆无忌惮地把微蓝的天空割得支离破碎。可以看见远处某某手表的巨幅广告，长长一排，全是名人：布拉德·皮特、乌玛·瑟曼、姚明、老虎伍兹、莎拉波娃。上海早已不是张爱玲的上海，但仿佛终究不动声色地保留下了一点什么。那一点点的沉静，一点点的迷乱，在春天将至的午后，向我扑面而来。
扫墓的人群也走得越来越早了。这个城市的年轻人说起要跟着家里去苏州、无锡扫墓，有小时候准备春游的激动与向往。办公室反正是坐不住了，请假的理由很充分，细雨濛濛的早春三月，踏青时间也是很好。在青山绿水间寻到祖先的墓，默默陪着坐一会，山脚下农人养的几只土狗奔跑欢叫，一只老羊微微安详地笑着，歪着脑袋，有听呒听。看着看着，心也就慢慢变得安静起来。
走得累了坐下歇歇，品一杯新茶，叨几句旧话。听老亲戚之间互相询问着儿孙近况，说是最小的孙女也都上了初中了，我们可不该老了吗！———这样的家族聚会照例没有孩子的份，他们和初春枝头的嫩叶有着同样的青涩颜色，然而春天的记忆对于他们，也许只淡淡化成了教室窗口的一角绿色操场，在苦读中猛一抬头的刹那，可以看见。
就像我如今尽情呼吸着这个城市春天的气息，也许会想起去年早春寒冷的巴黎，那塞纳河怎样渐渐变了颜色；我可以回忆起若干年前的大学时代，那时的我过着怎样散漫的校园生活；我甚至可以闻见小时候外婆阳台上种的梅花的香气……然而那渐渐长大成人的青春偏偏就是和这样的气味无关。如若一定要我从记忆中找寻一种属于那个时代的气息，那将是：炎炎夏日顶着大太阳骑着破单车奔在赶考的路上，或者是：冬天黄昏的街头亮起点点幽暗灯光，校门口照例有卖臭豆腐油墩子的小摊，正在发育的身体不顾女孩子的矜持体面，狼吞虎咽。油腻的香气混合着冬夜清冷的空气，成为我少女时代的经典回忆。
中午出去觅食，发现一家小餐馆。新开张，周围写字楼白领蜂拥而至，叫两个小菜，一个办公室成员圆桌而食。小餐馆人声鼎沸，呼拉呼拉，春天来了，大家食欲都非常好。坐到二层靠窗的位子，请服务生开了窗，空气是暖的，这个角落很安静。窗外是十字路口，南京西路常德路。有公共汽车交错开过，有叮叮的自行车铃声，有匆忙或悠闲的行人们走过。粗的细的黑色电线纵横交错，肆无忌惮地把微蓝的天空割得支离破碎。可以看见远处某某手表的巨幅广告，长长一排，全是名人：布拉德·皮特、乌玛·瑟曼、姚明、老虎伍兹、莎拉波娃。上海早已不是张爱玲的上海，但仿佛终究不动声色地保留下了一点什么。那一点点的沉静，一点点的迷乱，在春天将至的午后，向我扑面而来。
扫墓的人群也走得越来越早了。这个城市的年轻人说起要跟着家里去苏州、无锡扫墓，有小时候准备春游的激动与向往。办公室反正是坐不住了，请假的理由很充分，细雨濛濛的早春三月，踏青时间也是很好。在青山绿水间寻到祖先的墓，默默陪着坐一会，山脚下农人养的几只土狗奔跑欢叫，一只老羊微微安详地笑着，歪着脑袋，有听呒听。看着看着，心也就慢慢变得安静起来。
走得累了坐下歇歇，品一杯新茶，叨几句旧话。听老亲戚之间互相询问着儿孙近况，说是最小的孙女也都上了初中了，我们可不该老了吗！———这样的家族聚会照例没有孩子的份，他们和初春枝头的嫩叶有着同样的青涩颜色，然而春天的记忆对于他们，也许只淡淡化成了教室窗口的一角绿色操场，在苦读中猛一抬头的刹那，可以看见。
就像我如今尽情呼吸着这个城市春天的气息，也许会想起去年早春寒冷的巴黎，那塞纳河怎样渐渐变了颜色；我可以回忆起若干年前的大学时代，那时的我过着怎样散漫的校园生活；我甚至可以闻见小时候外婆阳台上种的梅花的香气……然而那渐渐长大成人的青春偏偏就是和这样的气味无关。如若一定要我从记忆中找寻一种属于那个时代的气息，那将是：炎炎夏日顶着大太阳骑着破单车奔在赶考的路上，或者是：冬天黄昏的街头亮起点点幽暗灯光，校门口照例有卖臭豆腐油墩子的小摊，正在发育的身体不顾女孩子的矜持体面，狼吞虎咽。油腻的香气混合着冬夜清冷的空气，成为我少女时代的经典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