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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3月16日上午，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了一起蹊跷的离婚案：一年前，68岁的鳏居老人彭立新与38岁的朱美琳登记结婚。一年后，彭立新移民美国的儿子彭杰一纸诉状将朱美琳告上了法院，要求法院判决父亲彭立新与朱美琳的婚姻无效。庭审结束，当主审法官判决彭立新与朱美琳的婚姻无效时，朱美琳和她的前夫宁青松顿时面色苍白瘫倒在法庭上。
朱美琳为何要嫁给从年龄上讲都可以当她父亲的彭立新，这与她的前夫宁青松又有什么关系？彭立新定居美国的儿子为何不远千里回来要求父亲离婚？
萍水相逢一对忘年交，新“以房养老”抱团取暖
宁青松是在2016年3月认识彭立新的。那时，宁青松刚学会手机贴膜，他和妻子朱美琳在上海市东昌路4号地铁口摆了个地摊做贴膜生意。他俩普通话都不好，又不会推销，生意很是惨淡。就在宁青松焦头烂额时，有一位面容清瘦的老人来到摊前与宁青松聊天，老人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待人谦和，能说会道。每当人潮涌来，老人收住话匣子帮着宁青松热情地招揽生意，在他的帮助下生意好了几分。夫妻俩对这位陌生的老人有了几分亲近，知道老人名叫彭立新，早年丧偶，膝下有一个儿子移民美国，他一个人鳏居国内。
4月15日下午5点，彭立新准备回家。他刚走到地铁口，突然一头栽倒在地，昏迷过去。宁青松慌忙拨打了急救电话，把彭立新送进了医院。经检查，彭立新是因脑梗昏迷。医院联系不上彭立新的亲人，宁青松垫付了一万块钱医药费，夫妻俩轮流在医院里照顾了彭立新三天三夜。彭立新对宁青松夫妻俩很是感激，出院后他请宁青松夫妻俩去酒店吃饭以示感谢。宁青松一时推托不过，建议说在外吃饭不但花钱多还不卫生，不如等他收摊后买菜去老人家里做饭吃，彭立新欣然同意。
收摊后，宁青松和妻子按照彭立新提供的地址来到彭立新的家里。这是位于上海市东昌路的老居民小区，彭立新住在三楼，一套60平方米的两居室。细心的宁青松发现彭立新是个不会料理生活的老人。客厅的茶几上摆放着一袋已经开封的方便面，厨房墙壁上挂着炒菜的铁锅锈迹斑斑。面对宁青松夫妇关切的询问，彭立新不好意思地道出了苦衷。
66岁的彭立新是上海一国营企业退休职工，38岁那年彭立新的妻子患肝癌病逝，彭立新担心再婚会影响正上初中的儿子，放弃了再婚的念头，含辛茹苦地把儿子彭杰养育大。1998年，彭杰大学毕业留学美国并定居。
2008年6月，彭立新退休，儿子回国接彭立新去美国生活，彭立新担心在异国他乡生活不习惯，拒绝了。彭立新每月有3000块钱退休金，儿子逢年过节也给他寄钱，他开销本来就不大，日子过得倒也滋润。可是苦恼接踵而来，彭立新不会做饭做家务，当年妻子去世后，彭立新吃住在单位，周末儿子回家，彭立新就带着儿子下馆子犒劳生活。退休后，彭立新随便地应付着生活，每天不是去超市买点馍馍方便面混一下，就是去楼下的小餐馆炒菜吃。更令彭立新痛苦的是，自己没有什么爱好，刚退休时跑跑步，钓钓鱼，随着年龄增长，也跑不动了。身边没有朋友，彭立新有时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一天，他闲逛到东昌路4号地铁出口，看着为生意焦虑的宁青松，他前来搭讪聊天，没想到，两人聊得很投机，彭立新的生活才有了一絲亮色。
听完彭立新的诉说，宁青松油然想起自己的酸楚。现年42岁的宁青松是贵州省贵阳市郊县人，大专毕业后在一民营酒业公司上班，认识了比他小五岁的工友朱美琳。2001年国庆节两人结婚并养育了儿子宁涛。2008年10月，公司经营不善破产，宁青松和朱美琳均丢掉了工作。屋漏偏逢连夜雨，宁青松在乡下的父亲又做了心脏搭桥手术，花光了家里的积蓄。父亲出院后，宁青松和妻子开始四处寻找工作。夫妻俩常年在酒厂上班，除了白酒酿造技术别无所长。几个月下来寻找工作无果，宁青松便借了5万块钱贷款开了家白酒酿造作坊，然而一直打不开市场。
2010年过完春节，宁青松和妻子商量后以2万块钱的低价卖掉了作坊，把儿子寄养在乡下的父母家，便来到上海打工。因没技术年龄又偏大，两人一直找不到工作。后来在老乡的帮助下，夫妻俩在码头当过搬运工，在建筑工地干过小工，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余不了多少钱。2015年8月，宁青松在浦东一建筑工地上班时不慎从脚手架上掉了下来，摔折了小腿，老板赔付了3万块钱后就把宁青松夫妻俩辞退了。就在夫妻俩走投无路时，宁青松发现了一个生存机会：手机贴膜不但轻松还利润可观。于是，宁青松花了2000块钱拜师，学会了手机贴膜技术后，在城中村租了间不到10平方米的屋子安顿下来。此后，夫妇俩每天来到东昌路4号线地铁口摆了个手机贴膜地摊。
朱美琳厨艺极佳，彼此诉说着生活的艰辛，说到动情处大家都热泪盈眶。从那以后，两家人倍加亲近，彭立新一有空就来到宁青松摊前帮助打理生意，有时想吃家常菜了，就买了菜邀请宁青松夫妇来家里做饭。宁青松家做了好吃的，也给彭立新带一点。
2016年7月，彭立新应邀来到宁青松出租屋吃晚饭。恰逢房东来收房租，宁青松掏光了口袋还没凑齐，急得直流汗。送走房东，彭立新灵机一动，对宁青松提出：“我的房子还有一间房空着，你每年花3万多租房子，不如住我的房子。”宁青松吓了一跳：“城中村的房子都租不起，谈什么租你的小区房。”彭立新说出了他的想法：“我不收你一分房租，只要你们照顾我的生活，管我三顿有热饭菜吃就行。”宁青松夫妇大喜过望，两家人一拍即合。
房产转赠平息“强奸案”，屈辱协议背后那丑陋的真相
事后，彭立新在跟儿子的电话里也提到了这事，儿子觉得一对外人住进家里，有些不妥。彭立新说：“我这叫‘新式以房养老’，既解决了我的生活问题，又不用你操心，多好。而且，我还不用卖房子。”儿子拗不过他，只得同意。 一周后，宁青松夫妻俩把家什打包搬进了彭立新的房子，彭立新住主卧，宁青松和妻子住次卧，两人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房子收拾得窗明几净。晚上，宁青松买了菜，朱美琳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饭后，宁青松和彭立新签订了养老协议：宁青松照顾彭立新一日三餐抵房租，彭立新每个月只交1200块钱生活费。这样一来，彭立新有了依靠，宁青松也节约了一大笔房租，两人各自欢喜。
宁青松夫妇如约履行着职责。宁青松再忙再累，每天都要陪彭立新聊天，拉家常。睡前洗脚时，担心厕所湿滑摔伤了老人，他主动给彭立新端来洗脚水。老人身子虚寒，宁青松还给他买了中药泡脚。朱美琳更是在一日三餐上下功夫。得知老人胃不好，她照着食谱学会了熬制养胃汤，把彭立新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房间整理得井井有条。萍水相逢两家人亲如一家。彭立新冷清多年的家有了烟火气息，他胖了，脸上有了红光。一次，彭立新与远在美国的儿子视频时，彭杰见父亲精神焕发，也渐渐放下心来。
2016年12月的一天，彭立新发现，朱美琳把他的内衣洗了。一直以来，内衣都是他自己洗的。当朱美琳将叠好的内衣交到他手里的时候，还有意无意地握住了他的手，他觉得有些尴尬。此后，他越来越觉得朱美琳似乎对他有意思，长期缺乏女性关怀的他渐渐地有些迷失了。
12月底的一天，宁青松称老乡有事，晚上不回来了。朱美琳特意做了一桌好菜，一壶好酒。她不停劝酒，彭立新多喝了几杯。朱美琳凑上来亲他，他觉得脸红心热，再也控制不住了……
就在二人如火如荼的时候，卧室的门被人砰的一下踢开了。原来，宁青松提前回到家里，撞上了彭立新和朱美琳赤裸着身子抱在一起。
朱美琳看见丈夫回来了，忙推开彭立新，披上衣服掩面大哭：“老公，你要替我做主，彭立新不是好人，他趁你不在家强奸了我。”宁青松暴怒不已：“我们好心照顾你，你却趁我不在欺负我爱人，你简直是个禽兽！”他攥着拳头要揍彭立新，被朱美琳拉住：“他也是快七十的老人了，禁得住你的拳头吗？弄出个好歹来咱们反成了恶人。”宁青松收住拳头，掏出手机嚷着要报警。
彭立新惊魂未定，他一听宁青松要报警，如同世界末日来临般痛苦。他担心事情暴露出去，自己晚节不保，无颜面对在美国的儿子。彭立新老泪纵横地央求着：“我一时糊涂铸成大错，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求求你饶过我，你开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宁青松平静下来，他恨恨地说：“你破坏了我妻子的名节，把你的房子给她来赎罪。这样算是便宜你了。”彭立新大惊，这是他名下唯一的房产。宁青松见彭立新犹豫，抓着彭立新的胳膊要把他扭送公安局。彭立新走投无路，只得同意，写下了房子转赠协议：因彭立新强奸了宁青松的妻子朱美琳，彭立新愿以房子作为对朱美琳的赔偿，待彭立新去世后，彭立新位于东昌路小区的房子朱美琳是唯一继承人。
当晚，宁青松又觉得不踏实，他担心彭立新远在美国的儿子知道后会打官司，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第二天，宁青松反悔了，他对彭立新说：“昨天的协议我觉得不踏实，你去世之后，你儿子会与我们打官司的，你得为我们消除后顾之忧。”宁青松想出一个主意，叫彭立新娶了朱美琳，只要朱美琳成了彭立新的合法妻子，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彭立新极不愿意，宁青松又以报警为要挟。彭立新只得与宁青松重新签订了协议：彭立新与朱美琳自愿结成夫妻，将来彭立新去世后，朱美琳享有房子的继承权。
2017年1月2日，宁青松和朱美琳去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1月15日，彭立新和朱美琳在浦东民政局登记结了婚。虽然朱美琳成了彭立新的合法妻子，然而两人并没有夫妻之实。结婚当晚，彭立新提出与朱美琳共宿一个房间，被宁青松和朱美琳赶了出去。宁青松对彭立新辱骂道：“活明白点，你那是在赎罪。”
2017年5月，彭立新患了重感冒在医院住了七天院，宁青松和朱美琳不但没探望，连一个问候的电话也没有。出院后，彭立新一个人独自回到家中，他枯坐在客厅里，想到自己的房子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被拿走，朱美琳前后态度的变化也太突然。彭立新越想越觉得事情蹊跷，突然间他看见沙发上放着朱美琳的手机，估计朱美琳出门前忘记带了，他们以为他还在医院，也就没有急着回来拿。
朱美琳用的是最老的一代智能机，没有开机密码，彭立新很轻易地就打开了。他翻看了朱美琳的手机记录，无意中发现“强奸案”当晚朱美琳一直与宁青松保持着联系，一切都是夫妻俩设下的圈套。
原来，刚开始宁青松确实是一心一意想帮彭立新养老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宁青松渐渐心理失衡，在繁华的大上海夫妻俩奋斗了七年，依然是一穷二白。2016年8月，宁青松的父亲心脏病又犯了，宁青松辛辛苦苦攒下的2万元钱不得不又给父亲寄去了。他意识到，靠自己这点本事，一辈子也别想在上海安家。苦闷中他打起了彭立新的主意，彭立新儿子移民美国他又有养老金，对他来说不缺钱，只是鳏居多年缺乏情感的慰藉，宁青松想出一条妙计，叫朱美琳色诱彭立新。朱美琳刚开始不愿意，但考虑到儿子将来能来上海念书，最终同意了。于是，夫妻俩上演了一出捉奸大计。
穷途末路爆发房产大战，对簿公堂赔了夫人又折兵
彭立新气急败坏。这时候，宁青松和朱美琳也收摊回来了，见彭立新的样子，知道显然已经看过了手机。彭立新气得直跺脚，大骂宁青松和朱美琳是白眼狼，扬言要去公安局举报他俩诈骗。宁青松一个箭步冲上来夺走手机，威胁他说：“你给我老实点，你敢反悔，我要你余生在牢房度过。”
担心夜长梦多，宁青松和朱美琳巴不得彭立新早点上西天，他俩开始变着法子折磨起彭立新来，不但强制彭立新做家务，还得买菜、洗衣、做饭，稍有怠慢就对彭立新劈头盖脸地训斥。彭立新本来就不会做饭，饭菜很不合宁青松和朱美琳的胃口，宁青松和朱美琳就借题发挥。
一次大闹后，宁青松和朱美琳自己做饭，做好了也不让彭立新吃。彭立新只得买方便面或在外面的小馆子应付了事。彭立新觉得丢人，不敢与宁青松理论，也没脸告诉儿子。
2017年12月15日，彭立新因悲憤过度神情恍惚，下楼梯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恰逢宁青松和朱美琳路过，彭立新央求宁青松打电话，宁青松和朱美琳看都不看一眼就走了。幸好社区的唐勇发现后把彭立新送进了医院。
经医院检查，彭立新腕骨线形骨折。出院后，彭立新气愤地发现，自己的东西被打包放在过道里。这不是在赶自己出去吗？
彭立新忍无可忍终于爆发了，朱美琳指着彭立新的鼻子大骂：“你个老不死的强奸犯，房子没有你的份儿。”彭立新气得发抖，给了朱美琳一耳光，宁青松见朱美琳被打，一使劲把彭立新推倒在地。彭立新气急攻心，昏死过去。
屋子里的打斗声惊动了邻居，邻居报警，并把彭立新送进医院。经医生检查，彭立新突发心梗，心脏骤停，经过抢救捡回了一条命。彭立新住院期间，警方联系到了彭立新的儿子，彭杰闻讯后匆匆赶了回来。父亲的病因引起了彭杰的怀疑，在儿子的再三追问下，彭立新将自己的遭遇和盘托出。彭杰震怒不已，誓要讨回房产，维护父亲的尊严。
2018年2月，在儿子的支持下，彭立新将宁青松和朱美琳起诉到上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3月16日，法庭经过多方调查取证后开庭审理了此案，认定彭立新强奸案不成立。鉴于朱美琳与彭立新的婚姻存在着威胁和交易手段，他们的婚姻没有感情基础，彭立新签订的房产赠予合同无效。宁青松和朱美琳万万没有想到他俩煞费苦心牺牲人格编织的骗局落得如此下场，两人顿时瘫倒在法庭上。案件落定后，彭立新暂时随儿子到美国生活。痛悔中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将来的养老问题该如何解决。
（因涉及隐私，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编辑/王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