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耀在大山深处的红烛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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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0月,湖北郧县行风评议代表跋山涉水在最偏远的五峰乡上塔村明察暗访教育行风方面存在的问题时,没有听到群众说教育的一个“不”字,而群众像是见到亲人似的,团团围住行风评议代表,如数家珍般地讲述着该村小学校长张圣启的感人事迹。群众发自内心的像山一样朴实的话语,深深感动着行风评议代表,他们把张圣启的事迹记在本子里,铭刻在心间,念叨在嘴上,走到哪里就宣传到哪里。
  聆听着行风评议代表一次次动情的讲述,寻着群众一声声赞许的声音,笔者慕名采访了这位并不愿多谈他自己,但像一盏燃烧着的红烛,30年如一日照耀在大山深处百姓的心中的张圣启。
  
  志存大山
  
  “咱们这儿山沟里啥都不缺,就是缺老师。娃子们眼巴巴地看着没人来教。你是咱这儿唯一的文化人,你可要留下来,全村的娃子都指望你了。这学要是办不下去,我这老脸可是没处搁了。”
  1976年初中毕业,连自己也对教书懵懵懂懂的张圣启,面对老村支书的再三挽留,在征求父母的意见后,放弃了继续读书深造的念头,放弃了祖祖辈辈都向往走出大山,过上幸福生活的梦想。15岁的他,就这样志存大山,当上了既能为家里挣工分,又每月能拿十几块钱工资的“孩子王”。
  学校坐落在海拔500多米高的大山的半山腰。三间土坯房,没有操场,屋内阴暗潮湿。在石头和泥巴垒起的台子上架着木板,就成了课桌凳和讲台。阴天,光线稍暗,就要到屋檐下上课。雨天,屋外大下,屋内小下。冬天,教室像一座冰窖,大多数孩子的手脚冻出了恶疮。
  由于山高路远,很多学生中午不回家,放学后,他还要亲自下厨为学生烧菜做饭。晚上放学,他又要护送孩子回家。遇到山洪暴发,还得冒险涉水背着学生过河。
  上塔村与闻名遐迩的车城十堰隔江相望,仅20多公里。由于大山和河流的阻隔,却与山外繁华的大都市咫尺天涯。
  90年代初,当地百姓纷纷走出大山,有的外出打工挣钱,有的举家迁往十堰城区。张圣启的一个在十堰城区任镇长的舅舅,多次上门劝他进城教书,也有领导要他到政府部门工作。面对艰苦工作环境和一贫如洗的家庭,他也曾有过放弃在这儿教书的念头。但他一想到眼巴巴望着没人教的孩子和老村支书那企盼的目光,他还是留了下来。
  “你究竟图个啥?”多次上门劝说不动的舅舅不解地问。他执意地说:“我们这儿山大,没人愿来,我是山里人,受得了这苦。我走了,村上的孩子就有可能又是放牛娃。我们不能这样祖祖辈辈当文盲。”
  每当闪现因实在无法承受压力而想放弃教书念头的时候,他总是暗暗鼓励自己,要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一定会挺过去的。
  就这样,他在这大山沟里的三尺讲台上整整坚持了30年。
  
  披星戴月苦劝学
  
  “每学期开学的前一个多月,学校根本不能开课。为了不让一个孩子失学,就得挨家挨户的上门劝学。” 张圣启说。
  上塔村位于江汉中上游的秦巴山脉的崇山峻岭之间,全村300多户人家散居于方圆几十公里的沟沟岔岔,经济条件十分落后,学生经常失学在家打柴拾粪、放牛放羊,下地干活充当劳力。也有的因为上学要翻越荆棘丛生的荒山野岭,家长不放心让年幼的孩子上学。
  到较远学生的家里劝学来回得走几十里山路。有时夜深了,他就点燃一把扫帚返回学校。最令人担心的是遇上雨天,山路泥泞狭小,蹦高跳低,稍不小心就会滑倒,还有坠入悬崖的危险。
  一次,张圣启正在学生家里劝学,突降暴雨。学生家长一再挽留他住下,但他考虑路途远,怕耽误第二天上课,婉言谢绝了。在过洪水沟时,湍急的洪水,把身体瘦小的他冲走了十几米远。幸亏他抓住了一个树根,勉强爬到对岸。身上几处被撞伤,小腿被划出了一个大血口子。
  在伸手不见五指漆黑的峡谷里,惊魂未定孤身无援的张圣启,在咆哮洪水的震慑下,用冰冷麻木的双手捂着撕心裂肺疼痛难忍的伤口,他呜咽地大哭了一场……他狠狠地责问自己:“我这究竟是图个啥?”
  “那一次,我差点儿送命了。”现在回想起来他浑身战栗,仍感后怕。劝学的艰险,对吃惯了苦的他来说算不了什么,最让他无奈的是一些学生家长对待他的态度。“他们一见到我来,就把门关上,躲进屋里不出来,或是跑到别人家去躲起来,不和我见面。”有的甚至嘲骂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他忽然又面带微笑地说:“他们说归说,我就装作没听见,没看到,有时我就是‘赖’到他们家里不走。”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经过张圣启苦口婆心地劝说,该村没有一个孩子失学,一些到外地读书的孩子也相继回来了。
  
  “手电筒”校长
  
  学校老师们说:“那只和他形影不离的手电筒就是他这些年来日夜操劳的最好‘见证人’。”还有老师戏称他是“手电筒”校长。
  1996年,张圣启任上塔小学校长。学校有寄宿学生近200人,最小的学前班学生只有四五岁。为了学生的安全,他带头把铺盖卷搬到学生寝室和学生“陪睡”。他无论在哪儿睡觉,他的床头上都少不了一只手电筒。每晚他就拿着手电筒四处巡视,适当的时候还要提醒年幼的学生入厕,唤醒睡在床边的学生往里睡。
  2006年3月的一天深夜,五年级学生李军因患感冒,过量服药,昏迷过去,口吐白沫,被张圣启半夜查寝时发现,他急忙叫上班主任,提着手电筒将李军背到村卫生室抢救。由于受医疗条件限制,医生束手无策。张圣启果断决定,立即送往要翻过一座大山、渡过一条河流的几十公里外的十堰黄龙医院抢救。
  当双眼布满血丝满脸憔悴的张圣启望着慢慢醒来的李军时,脸上露出了笑容。医生也长长出了一口气说:“再迟一步,这孩子就会有生命危险。”此时,太阳已经染红了东方。
  农忙时,他每天晚上放学后,赶十几里山路回家帮妻子摸黑收割庄稼。第二天天不亮,又赶到学校。2005年暑期,他本打算好好照顾一下重病在床的母亲,可正值全县农村小学装配KV波段教室,使得他连一个小小的愿望也未能实现。他只好白天加班,晚上再回家照顾母亲。
  他结婚、母亲去世、两个孩子上大学,从没有请过一天假。由于家庭负担过重,他的妻子累出了重病。2002年秋的一天,他妻子突然胃大出血,邻居知道后才把她送进医院抢救。他从学校赶来做了手术后,只陪了半天,晚上又连夜返回学校。一再许诺,星期天一定来陪她,可是他一走就不见人影了。后来他妻子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
  爱人生病,他顾不上照顾,可当他得知住校学生张莹莹生病需要服汤药时,他立即四处跑到农户家借来药罐子,又把妻子接到学校,起早摸黑为她煎药。直到张莹莹康复,从没有耽误过一节课。
  
  用瘦弱的双肩挑出家长的“满意”
  
  为了改善学校的食宿条件。他多次向村委会协商,争取到两三亩菜地。他带领全校师生动手挖地、挑粪、播种、浇水、锄草,学生的饭碗里终于有了新鲜的蔬菜。结束了这里的孩子们一天三顿只吃从家里自带的酸菜、咸菜下饭的历史。
  上塔村多数农户家中只有苞谷、红薯。要买细粮得到外地,一次要花七八个小时。每逢星期天,张圣启就带着全校男教师,每人拿一根扁担翻山、渡河从外地为学生挑回大米和白面。
  每次挑粮要翻过那座又陡又高几乎没有路的大山时,不用说是挑重担,就是空着手走路,还要得十次八次地歇脚,走到山顶就汗流浃背。
  直到2000年才盘山修了一条通到村外河边的简易公路。虽说不再单靠肩挑,但一提起买粮,和张圣启一起吃尽了苦头的老师们直摇头。他们说,每次去买粮,忍饥挨饿不用说,还要反复转船转车,由于路面坑坑洼洼,随行还不能少了扁担、铁锹,遇到差路面时,还要搬石头、铲土、推车,一趟下来不亚于肩挑。2004年冬,在买粮返回半路时,拖拉机出了故障,他和另外一个老师留下来,在山上过夜。深夜冷得实在受不了,他们就摸着捡柴生火取暖,就这样熬过了一夜。第二天,才又转车将粮食拉回学校。
  在张圣启的努力下,一些不放心将孩子留在学校寄宿的家长,到学校参观后,纷纷对学校的食宿条件表示满意。他们说:“现在娃子在学校比在家里吃住得还要好,我们很满意。”
  
  2000元钱的易与难
  
  “欠张老师80元”“欠李老师20元”……这是拉开张圣启办公桌的抽屉,看到的一大沓欠条。这些欠条有十几年前的,也有现在的。
  虽说每张欠条只有几十元,但对山里人来说,却并不是一个小数目。一些学生就可能是因为这几十元钱,一辈子成了文盲。而当了二十多年民办教师的张圣启工资也十分微薄。但是为了让孩子们能读书,他瞒着家人,用自己的工资为这些学生垫付着学费。
  钟从楼老汉的小女儿嫁到江苏,因生病瘫痪在床上,只好将孩子寄养在他家。每学期开学张圣启总是亲自上门把孩子接到学校,还为她购买一些学习用品。每当钟老汉问起外孙女的学费时,张圣启总是支支吾吾地应付过去。
  多年来,张圣启不知不觉地为100多名贫困学生资助学费2000多元。但2000多元对于至今还欠一万多元债务,有两个孩子上学的张圣启来说,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就在2002年秋他爱人的那一场胃病住院需交1000元押金时,他犯难了。一分钱能难倒一个男子汉。突如其来的灾难,让他上哪儿去弄这1000元钱呀?后来,老师们知道后,东凑西借,才使他妻子顺利住进了医院。2005年秋,他的两个孩子上大学,还是靠助学贷款使他们顺利入学。
  工作了30年,至今张圣启仍住着三间土坯房。家中唯一值钱的东西是一台25英寸彩色电视机,那还是2000年他亲戚送给他的一台处理品。
  
  第一次获奖
  
  张圣启工作30年,2005年秋,才第一次被评为乡级优秀教师。老师们一谈到此事都说,那是因为张校长的一次次的“谎言”“欺骗”了大家。
  前些年,每次在评奖表模会上,他得的优秀票总是最多。为了把荣誉让给同事,会后他还要颇费口舌,才推让出去。
  后来,为了省事,每次在推荐选举会前,他对教师们说,学校只推荐一般老师和干部,校长由乡镇中心学校统一组织评选。老师们都信了他的话,不再推荐他了。
  教师们感到奇怪,几年下来,为什么每年表彰会上都没有校长的名字,莫非是学校工作做还不够出色?直到2004年中心学校领导到学校检查工作,老师们发出质问时,他的“谎言”才被揭穿。
  2005年,学校老师们越俎代疱,这才使优秀推荐表上第一次有了他的名字。
  提到校长“撒谎”,年过五旬的蒋大义老师更是感动不已。2005年是张圣启最困难的一年。他母亲病逝,两个孩子上大学,妻子生病住院。乡镇中心学校考虑到他家境困难,给了他一个特困补助名额。可张圣启领到200元补助款后,一回到学校便将这钱送给了蒋大义,说:“你今年生病住院,上级特地给你的困难补助。”
  事过半年,蒋大义才知道这是校长的“谎言”。“你说,这样的校长,谁不钦佩?谁不信服?”蒋大义老师感动地说。
  在采访过程中,群众总是止不住话匣子,一个接着一个地动情讲述。是呀,整整30年了,30年来张圣启生活在困境中,但为了这大山旮旯里的孩子,他付出了整个青春与热血。
  回顾30年来所走过的辛酸历程令他欣慰的是,上塔村没有一个孩子辍学,没有发生过一起安全事故,村上高中(中专)、大专、本科以上的学历的比例达65%以上。知识改变命运。当地百姓依靠科技,依山就势,大力推进农业产业结构调整,大规模发展茶叶、中药材、养殖业、林特产业等经济支柱产业。昔日的“穷山恶水”,变成“金山银山”“大靠山”,上塔村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裕村。
  青山作证,绿水为凭。张圣启就像高山峡谷里的一棵苍翠挺拔的青松,他用坚贞不屈、勤劳智慧和坦荡无私,铸造了一座让山里人世代感恩的师德丰碑!他更像一盏“红烛”,默默地燃烧着自己,照亮着山里人!
  (作者单位:湖北郧县教育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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