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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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晦,1987年生于江西庐山。2007年正式开始写诗,先后在《诗歌月刊》《诗选刊》《江南诗》等发表作品,入选21世纪中国文学大系、中国诗歌年度精选等多种选本。被新浪、搜狐等网站评选为“2008中国80后十大诗人”之一。2009年获得未名诗歌奖。
  蒙晦
  十五年前
  一个四月的夜晚,
  大地浸透了银灰的月色
  像从前一样。
  一对年轻人在堤坝上相会,
  他们决定成为情侣。
  是的,一切都变了。
  这个决定改变了他们,
  也将改变他们的家庭和生涯。
  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们以为会有永恒。
  在两片嘴唇第一次真正认识彼此的时刻
  也就是他们感觉到世界的另一种样子的时刻,
  他的牙齿碰到了她的牙齿
  就像骨骼拥抱了骨骼,
  在他们茫然无措的时刻,在他们身后的
  那片荒野上,月光发出了流水的声音。
  大百合
  一朵百合就像一位天使降临
  她知道自己的死亡
  就在蓝色的玻璃瓶中,她切断的茎
  支撑着宏大的纯洁号角
  吹响但无声。
  没有颤抖,连头也不转,一动不动
  好像空气太过黏稠,围困着她
  却对空间里发生的一切都毫不在乎
  当她站在所有事物的中间
  站在否定和混乱的弥漫处
  垂怜她的芳菲
  给那空荡荡的大厅和椅子,沉眠的墙壁
  给摘来她的手,手的耳朵,耳朵的心灵。
  海盗
  从大海的词义中眺望海盗
  没有归来。
  海浪激荡着泡沫,塑料和空瓶子
  站成一排,像银行职员练习庆典的合唱。
  在雨的愤怒中,云的船队驶过,
  闪电施展着司空见惯的法术。
  冒险,奇遇,他们的故事像巨龙一样
  被聋子洗劫一空;而他们的命运
  就像插进海滩的告示牌:
  “禁止游泳”。
  大海也在缩小它的词义,海浪的锯齿
  折磨着海滩,大海整夜重播它的录音。
  这是在一间电影院,在幕布前
  犹如置身黑暗的船舱里
  从窗框中眺望大海的前景——来自
  身后的投影:演员约翰尼·德普脱帽致礼。
  过年
  你从外省回到小县城
  是在十六年后的
  每一个春节。
  你父亲和母亲早已归来,
  从十六年前
  一座被辞退的灯具厂。
  往与返,三十二年对折的镜子
  是一个错误,简单如算术,
  一边衰老,一边成长。
  你母亲在镜中像年年一样洗碗,
  你父亲在桌前摊开记事本,你
  像一个孩子重新坐回了
  角落的沙发。无话
  可说的沉默
  在复发,带来每年一次的隔阂。
  童年是某种难以消失的东西,
  像蟑螂在成人的卧室里生长。
  睡吧,学会关灯。
  让它们四处爬行。
  我感到我并不是我
  而是别的什么人,
  过着别人的生活。
  我的回答是答非所问。
  我说着别人的话
  证明自己的选择同样正确。
  我的聪明和愚蠢是这样,
  不幸也是。
  所有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
  混杂在一起,他们分成两派,
  我的思想和行动
  是某派力量居大的结果。
  走在大街上
  我感到我是南面和北面,
  是没有方向的方向。
  我站住,地球停转。
  当夏天的疯人院已经完成了建造
  秋天只是它的一间院子,
  供應给我们少许的幻想。走上来,
  不可治愈的跛足,
  从冬天那阴冷的地下室里带着醒来的饥饿,
  去春天的阁楼里向它张望:
  一片平静的风景
  不容辩驳。一条铺满石子的道路
  省略着自身的内容。一排
  矮树丛被修剪
  如列队前来的仪式和幼童。
  密不透风的日子,腌制着我们的视野。
  所有的出口只是入口,行人
  因散步而丧失姓名。
  “哦,停下。”
  你在窗框里移动如一个默诵的短句。
  你眨眼,而记忆拍摄着
  一部没有剧情的纪录片,然后反复
  播放,从夏天,到秋天和冬天——
  当我数到四楼,你正从春天的阁楼里
  望过来,由此也进入了我的镜头。
  无门
  我们有无数的门:
  走进旅馆门,菜市门,家门寺门城门,
  走出,木门石门铁门,玻璃门。
  它们,把一片平静的荒野分成不同的区域,
  告诉门外应该如何进入这门。
  世界,就这样建立起来。
  人们在门后活着,千百年在门外过去了。
  遗址上的大门已经倒塌,那没有倒掉的
  是围住我们的墙壁
  以及它挖空心思造门的野心和根基。
  没有开灯的琴房
  琴弦而没有琴音在黑暗中
  那紧张的寂静——
  没有,手和演奏,已经远离。
  没有观众,已经关闭。
  墙壁,地板,座椅,而没有耳朵
  从已然如此的房间里长出。
  绕着无声的中心,
  灵魂在自己的盒中沉睡,幽冥的岁月
  并没有将它毁坏。
  这是做梦的时刻,用另一种方式
  醒着,在诸多可能的乐谱中变幻。
  一座远离此处又同在此处的岛屿。
  在它以外,指针停转,仪器失灵,
  它的纬度正迅速消失。
  你登上它,随着一起隐匿。
  琴弦而没有琴音——
  锯木
  真的,他们把木头
  锯成了两段
  冰凉的锯片在房间里嘶叫
  他们像聋子一样熟练
  ——切断
  植物干燥的气管
  骨灰在空中弥散,一股
  死后的香味
  钻进了我们的肺
  继续在呼吸。
  我知道它曾是一棵松树
  但现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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