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高原

来源 :西藏文学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Tiramisu_smile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相 亲
  次旦看着亘亘说:你不会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吧?坐着不走。亘亘原来就腼腆,被次旦一问,脸红起来:去你的,别胡说!亘亘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喜悦,他已经深深看上了那个姑娘。那个穿红上衣,灰裤子,清秀脸庞,扎两把瓷实的小刷子的机关干部家的姑娘。亘亘的心思还留在那个姑娘光线有些昏暗的家里:铺着碎花布单的床,小巧的床头柜,柜子上一个带流苏灯罩的台灯,蹭掉了些紫红油漆的地板,擦得很亮。靠墙有一个烤箱,上面坐着一把钢精壶,水烧开了,冒出一股白色蒸汽。那姑娘伸出纤细的手指捉起壶把,弓着纤纤细腰往一个花皮暖瓶里灌水。这情景是刚才他坐在沙发上,背对窗户,高大的身体挡得屋里有些昏暗的时候,眼睛不离那个姑娘,仔仔细细看到的。姑娘的母亲接过姑娘手中的壶对女儿说:去,到里屋去。亘亘忙收回视线,低下了头。他知道自己是太唐突了,惹得姑娘的母亲有些不高兴了。亘亘带了一封信,是专程送信来的。
  这是傍晚,大院里弥散着饭菜的味道,有家厨房开着天窗,传来铁铲碰铁锅的炒菜声。亘亘和次旦一前一后向大院门口走,次旦的步子迈得快,亘亘虽个儿比他大,腿比他长,步子却迈得慢。他实在是还想坐会儿,看那个姑娘从里屋走出来,再看看她恬静、可人的样子。
  亘亘是从百里外的尕昂村来的,村里的曼高妈妈用小学三年级的水平歪歪扭扭地写了一封信让他带到县上,带给县委职工大院里住着的央达家。她是央达的大姑,央达就是亘亘见到的那个穿红衣服的姑娘。曼高妈妈在村里是有名的媒婆婆,每天忙着东家出西家进,给东家儿子说媳妇,给西家的姑娘说女婿。亘亘年满二十一,刚刚顶替父亲进乡木器厂上班,曼高妈在那家木器厂帮厨,她很是看上亘亘:高高的个子,稍呈圆形的脸,眉毛黑,眼睛大,皮肤白,帅气。她暗里悄悄把亘亘留给了自己的外甥女央达,她觉得央达应该有这么好看的女婿。
  曼高妈近七十了,儿女们都已成家,有在省城和外县工作的,也有在本村种地的,在本村种地的是女儿曼高,嫁与人妇,曼高妈一个人住着。
  看到亘亘放下刨子用手臂擦了擦额头的汗,到一摞木板上拿茶水杯,曼高妈知道他是要休息了。曼高妈从侧旁的厨房里小跑步到车间窗户前,用手指敲敲玻璃向里面喊道:亘亘!亘亘!你过来,给你说句话。
  亘亘抬头看了看她,端着水杯走出车间门。
  你来,跟我到这边来。曼高妈把亘亘带进厨房。
  厨房里硕大的笼屉吐着腾腾白雾,有些看不清眼前的路,亘亘停住脚步问曼高妈:啥事,娘娘?曼高妈回过身,看着亘亘的脸说:给你介绍个对象,你看成不成。
  亘亘一下脸红了,嗫嚅道:我,我……有呢。
  曼高妈拿着一根葱,顾不得根须上带有泥土,照着亘亘的身上打了一下:别哄我了,你阿妈昨晚还给我说呢。说你工作了,让我给你介绍个对象。
  亘亘心里说:阿妈真是的,咋这么说话。他这才记起昨晚阿妈对他说让他服侍父亲睡下,她出去转一会儿,原来是去曼高家了。亘亘的父亲公伤,眼睛被蹦起的木板打中,提早两年退休,让亘亘顶了班。
  亘亘说的是实话,半年前他确实认识了一个女孩子。那是同学也是儿时玩伴次旦大姨的女儿,次旦作的介绍人,两人书信来往,刚刚互相寄了照片。次旦大姨的女儿在省城,没有工作,开了间裁缝铺,听说手艺不错。
  曼高妈哪知这些,以为亘亘是害羞,不好直接表白。她高兴地说:你等着,过两天我给你回话。亘亘正巴不得离开,逃也似地跑到车间里去了。
  太阳烤得脊背汗涔涔的,懒洋洋地爬上山坡,次旦来亘亘家。次旦在县城上畜牧学校,请了几天假帮家里割麦。亘亘阿妈擦了一盆凉粉,炒好葱花,腌好韭菜,一家人正准备吃午饭。次旦说自己有口福,就爱吃凉粉。亘亘阿妈前天就淘洗了洋芋,沉淀好淀粉,今天做了凉粉。次旦端了一碗凉粉到亘亘的住房来找亘亘。亘亘把裤腿绾得高高的坐在小板凳上洗脚。
  次旦坐在床边一边吃着一边问亘亘:你和我表妹的事怎样了?亘亘说:不成了。为啥?她不想到乡里来,我又去不了省城。再说,她有一个多月没来信了。次旦说:实际不是那样的,她生病了,病得重着呢!亘亘忘了擦脚,水顺着抬起的脚后跟往下滴,滴湿了布鞋。
  我阿妈让我去看看,后天,你去吗?次旦问。
  亘亘想了想,对次旦说:怎么给我阿妈说呢?次旦说:就说跟我去浪呢。
  亘亘说:那成。
  第三天亘亘跟次旦去了一趟省城。次旦表妹得了白血病,头发因医病脱光了,无怪乎她只愿意与亘亘书信交往,只寄照片,不要求亘亘去看她。
  次旦表妹倚床躺着,头上戴着红色绒线帽,只跟次旦讲话,不看亘亘。亘亘气恼自己没搭上几句话,弄得胸口像堵了一团乱麻。
  最终次旦表妹把脸转向了亘亘,努力笑了笑,说:以后别来了,路怪远的。说完,她往下一溜用被头捂住脸。亘亘听到了她略带呜咽的声音:我累了,想睡会儿。你们走吧。
  亘亘和次旦只好起身走出病房。
  柏油马路上人来车往,次旦低头不语,亘亘向侧旁看着一排排向后移去的高楼,两只眼睛空空的。
  亘亘回来不久次旦告诉他表妹去世了。
  亘亘觉得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虽算不上是正式处对象,飘飘忽忽说了也接受了好些情话,这么意外地就结束了。亘亘心里难受了几回,好在感情深入还谈不上,也就渐渐平息了,郁郁地在一个笔记本里加好她的照片,放在衣柜最底层。
  曼高妈没有忘自己的许诺,两个月后来亘亘家了。她盘腿坐在炕中上位,抽着亘亘送过来的烟卷。她说:亘亘家阿妈,我去了趟县城,给我弟妹说了,她说让亘亘过去看看呢。姑娘叫央达,今年刚刚参加工作。姑娘还不知道,没有给她说。
  亘亘阿妈问:怎么见呢?又问:提上礼吗?
  曼高妈说:先别提礼。我写封信,让亘亘专门送信去。
  亘亘阿妈笑了:这么做好。
  亘亘阿妈怎么想也不能不带上些东西,空手怎么进人家的门呢?晚上她就着白炽灯在锅台上炒大豆。   央达办公室窗台上养着几盆花,白的白,粉的粉,开得正好。好容易等到办公室的同事们走完,央达和亘亘隔一张桌子坐着,两人想说什么又都张不开嘴,一问一答貌似客套,相视的眼波却透出了脉脉情思。央达问亘亘:手怎么了?亘亘挤牙膏似的断断续续说了原由。两人的手放在桌上,被玻璃板底下的绿色衬板衬得白皙耀眼,各自搓着,相看一眼扑哧一声笑了。
  出 差
  银措热得只用手向脸上扇着凉风。说是凉风,其实也是温热的,八月,麦子都黄了,照得天上、地下一片暖暖的喜气,哪里感觉得到凉意呢。
  银措背了一个不大的背包,是大学里用过的,没有红五星的军用挎包,里面装着洗漱用具,一杆吸饱红墨水的钢笔,一沓稿件。衣服穿得太厚,大红毛衣外还罩着浅灰色小西装。在自己居住的高原即使夏季,也不能没有毛衣。走着走着,就觉得背包太沉重了。银措找了一个墙角处,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又往前走。
  街道比银措家乡的城镇繁华多了,人多,路宽,又直,店铺一个挨着一个,银措要找的是市印刷厂,她要在那里校对一期杂志,大概需半个月时间。半个月,是主编昨天下午把她叫到办公室破旧的办公桌前交代的。银措当时就心里堵得满满的,还有些怕。这么长时间一个人可怎么呆呀。银措记得主编说那家印刷厂在城市北郊,下了客车,出车站门顺着柏油路一直向右走,走过两个十字,再向左一拐,进一个小巷道就到了。银措走过了一个十字,第二个十字却是走了不知多少时间,还不见踪影。
  银措突然之间感到了一阵慌恐,匆匆走过身边的人,比自己所居城市要白皙的多的各式面孔,滑过肩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是个需要帮助的怵怵的女孩。还有几个人奇怪地看着自己,特别是那个留着山羊胡,胡须和鬓发一样白的老头,定定地看着她走过自己的锅盔铺,走过自己铺面门口堆得小山包似的散发着浓浓葱油香味的锅盔,还一直看着她走向前面由白布撑成凉棚的酿皮子摊。银措冒上嗓子眼的几个字又被强压回肚里,心里说算了,不问了,往前走吧。银措坐了四个小时的汽车,早上妈妈给下的一碗面条早就消耗尽了,胃里叽里咕噜的,很是不舒服,她本想买一个烙的焦黄酥脆的锅盔充饥,看见那老头盯着自己,心里莫名地一紧,低头走过了。她又闻到油泼蒜的味道,咽一下涌上嗓子眼的口水,加快脚步去到那卖酿皮子的摊子搭起的白布凉棚底下。
  卖酿皮的是个老奶奶,黑盖头遮住了整个头和脖子,只露一张酸梨似的松松垮垮的脸在外边,嘴巴瘪瘪的,不时蠕动,仿佛咀嚼着什么。老奶奶一下一下切好叠起来的酿皮,伸手一抓,抓起那么细长的几根,放到一个铺好塑料袋的盘子里,刚好一盘,她不紧不慢地一一调盆面上浮着几棵草果的醋,飘着密密麻麻白芝麻的辣椒油,白白的蒜汤,然后递给银措。银措接过来附在铺有花格塑料单的小木桌上吃起来。太阳光直射在银措的背上,银措往里挪挪,看见老奶奶坐在那一堆五颜六色的调料盆碗后面看着她。凉棚外面行人很多,却没有人进来吃一碟酸辣凉爽的酿皮。银措吃着吃着手不听使唤了,夹不紧滑溜颤抖的酿皮,一根滑下筷子,溅起辣椒油,几星落在了红毛衣胸口上。老奶奶走了过来,拿来一个毛巾,说:赶紧擦过,俊俊的衣裳,可惜了。银措红着脸接过毛巾,用力擦起来。
  付过钱,银措转身离开。银措不知自己在想什么,竟然没看见脚跟前的长条凳子腿,刚一起步就一个踉跄,背包摔在地上,刺耳的砰里当啷声使自己吓了一跳。银措知道是里面的搪瓷刷牙缸子,心想一定被摔掉几片瓷了。这个缸子是银措拿姐姐的。姐姐插队时同学们送了好几个这样的缸子,姐姐送了一个给银措,正好银措考上了大学。进大学宿舍,银措从旅行包里掏出来摆在桌子上。等住满人,发现一顺溜七个都摆着这样的缸子,只不过上面有的是字,有的是花鸟,花鸟的也不忘在上面喷上一句最高指示。银措的这一个是淡淡的梅花,单单没有字,也许是当时忘了喷吧。银措毕业参加工作也不舍的丢弃,走哪带它到哪。
  老奶奶慌慌小跑过来拉银措:胡大!你妈妈没有跟你来吗?你一个人吗?银措又是急,又是羞,又觉得委屈,眼泪冒出来了。头也不敢抬,摇摇,赶紧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走开。银措对自己说:原来我还是像个孩子啊,可我大学都毕业了,都上了一个月的班了。银措不知道自己憨憨的神态,加上一件红色毛衣,像一朵刚刚开放的花朵一样飘过人们的眼前,很难让人把她看成是二十出头的青年。
  终于就要到第二个十字了,是不是该向左拐,银措犹豫着,想找个人问问。银措四处一看,人们都忙碌地走着,路过身旁,没有谁向她多看一眼。银措凭直觉感觉到马路对面不过三十米处有一个人盯自己好长时间了。那人戴一顶鸭舌帽,双手抱在胸前蹲着,身后停一辆自行车。
  银措不想去问他,不想接近他,脚步却莫名其妙地朝他迈过去。那人也好像做好了准备似的看着银措走过马路中心,向自己走来。那人站起身,露出了笑脸。
  银措没笑,还把头扭向一边,声音分明是送向那人的:城北印刷厂怎么走?那人不急于回答,对银措没带称谓的白搭话也不计较,笑吟吟地说:你去那吗?现在下班了啊!银措一想,对了,才是中午一点多啊,去了也没人。银措想起老主编叮嘱的一句话:到了地方先把住处找好,再把饭馆看好,然后去办事。银措拿好主意还是去登记旅社,安顿下来心也定了。那人见银措不语又说:你现在怎么办呢?银措说政府招待所在哪儿?住政府招待所是妈妈交代过的,那里正规,相对安全些。那人还是笑着:你身后啊。你刚路过,那不是?银措心里是极不愿意让对面这个陌生人知道自己的住所的,不吭气几秒钟,经不住那人期待询问的目光,朝招待所方向一看,点点头。
  那人像是就在等银措的一句话,走到银措跟前:不然你先登个铺住下来,等他们上班了再去。我带你去。说着就去推身后的自行车。银措心里一咯噔,他去岂不是把我知道的一清二楚了吗?那人不由银措分说,一把抓过银措肩上快要落下来的背包轻轻挂在车把上,对银措说:走,不远就到了。银措跟着他走,暗想着要怎样甩开他。
  那人走着,问:你是来出差还是?
  银措不想说真话,口里却蹦出个字:嗯。   那人问:在哪个单位工作,去印刷厂印书吗?
  与书有联系,银措立时兴奋起来,甚至有些骄傲,能编书,在别人眼里人立马就不一般了,不讲真话的自我告诫被抛在了脑后,银措提高了些声音说:杂志社的,来校对杂志。
  呃?编辑啊?也会写东西吧?
  才当了一个月,刚毕业分配的,写的不多。
  那人追着问:哪个学校的?发表过吗?
  师大中文系的,发表过几篇。
  那人笑得更灿烂了:我是去年毕业的,校友啊。我是体育系的,现在市一中当体育老师。
  说着到了招待所,那人热情地拿着银措的单位介绍信为她登了一个房间。
  那人领着银措,叫来服务员打开房门,又为银措打来一壶开水:你要不要洗一下脸,休息一下?银措又有些慌了:不要,不要,我要去印刷厂。银措害怕和那人呆在房间里,说着提起了背包。
  那人又笑了,抬腕看了看表,忽然像想起了什么,皱了皱眉头:哦,一点半了。停了片刻,他皱紧的眉头又慢慢松开,脸上恢复原来的明朗,对银措说:也成,我用车子把你送过去,两点半我有课。
  银措说:你去忙吧,我能找着。
  那人一会儿说:已经迟了。一会儿说:上课还早。一定要送银措,说印刷厂路远着呢。那人不顾银措,走出门,推上自行车就走,叮嘱银措:把门锁好,把要紧的东西都带上。
  银措想拒绝,可不知怎的,就是拒绝不了,跳上那人的自行车后捎架,还对自己说:他再问什么我都不说了。
  大约二十来分钟,那人一路蹬着自行车,一路粗口喘气。天太热了,那人背上热烘烘的,还夹杂着浓烈的汗气,直逼银措的鼻子。
  先是柏油路,挺热闹,人多车多商店多,后来,拐进左面的一条巷子,人越来越少,车越来越少,隔老远,才看见一两个由农家住房改造的食杂、烟酒铺。一家木板院门打开了,出来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手里拉着个五六岁,拖着鼻涕的小男孩。两人都背着花布书包。女孩看着那人带银措驶过身边,眼睛像一滩清澈的泉水。男孩咬着指甲,走很远了,还回过头看银措他们,被姐姐使劲拉着,步子有些趔趄。在银措的心越来越感到不安的时候自行车停住了,那人说到了。银措向前一看,看见一个铁大门,门旁水泥柱子上挂着市印刷厂的牌子。
  那人用土蓝色的衣袖擦擦满脸的汗水,说:你进去吧,我上课去了。银措抿了抿嘴,满心感激,却啥也没说,笑了一下。那人一跃身上车,飞快地骑走了。
  银措紧张的情绪才完全松弛了下来,慢悠悠地走进印刷厂大门。
  印刷厂大院里不见一个人,银措想还没到上班时间,就在院子中央一排宣传栏前看那些技术标兵的照片。
  一个秃顶,大约五十多岁的男子从宣传栏后面转出来:你找谁?
  银措说:我是杂志社的,来校杂志。一边从包中翻出单位介绍信递过去。
  秃顶男子看了一下介绍信又还给银措,说:你们的校样早上托班车带过去了。怕耽误,我们是赶出来的。这几天这里要停电,明后天啥都做不成。你回去吧。
  不用在这里呆了,银措一下子高兴起来,说声谢谢,赶快回招待所了。
  银措正想着那个人也许晚上还会来,自己对他一无所知,又没地方躲去,这下可好了。银措很快收拾好东西,到车站赶上了最后一班车。
  第二年,银措去这个市参加文学界的会议,还是住在政府招待所。分到这个市报社的一个大学男同学也来参加会议,晚饭后到银措房间闲聊,说着说着提到银措去年来过市里,怎么没与他联系。银措说:来过啊!你怎么知道?男同学个子很小,坐在床上双脚够不到地,两条腿在半空晃荡着:体育系的一个同学说的,他说去年八月见过你,还约我晚上来看你,我们来你已经走了。
  银措记起了那次无结果却很是有趣味的出公差,记起了那个在大学校园里未曾谋过面的戴鸭舌帽的同学。同学说:他说同学来了你们都不知道,要不是我在等人遇上,你们啥时才能见一面。
  银措随口问:他在等人?等啥人啊?他可什么都没说。
  同学说:等他的对象。对象来了好半天不见他的人影,自己走了。后来闹别扭,再后来就吹了。
  吹了?银措一惊问。
  同学说:人家家里是干部,他家在农村,从认识关系一直时好时坏。
  银措无言笑着,禁不住一种复杂的情绪慢慢升腾,淹没掉了自己。同学说:以后来了联系。你看你来了也不打招呼,还悄悄跑了。
  银措所答非所问地说:对象吹了,肯定是因为我给耽误了。
  同学说:原来就不怎么和,嫌他来迟了等于找到了一个推脱的借口。不愿意见他,最后就吹了。
  银措更不知说啥了,幻想着若是明天或是后天,再不然大后天,能在街上遇见他,讲上几句话就好了。反正会议要开五天呢。
  见银措心不在焉,同学说你累了就休息吧,明天见。
  银措任他走了。
  银措拿起铺上的书翻翻放下,又拿起笔记本翻翻放下,又去翻带来的挎包,最后手里什么都没拿躺下了。
  责任编辑:次仁罗布
其他文献
本世纪以来,西方女性的审美观,已经发生了几次大的变异。在20~30年代,一般西方女性美的标准是纤弱含蓄,斯文雅致;40~50年代变为以自然合度为时尚,60~70年代,则崇尚丰容盛装,性感狂野。可是到了80年代后,运动员一样体型的女性,被视为最时髦的女性。于是,古铜色的皮肤,平坦的腹部,肌肉发达的手臂和大腿,就成为竞相追逐的目标。  最近外国有资料对80年代后现代女性审美潮流的趋向,作了详细的阐述,
我诚恳地向社会和广大读者椎荐这本书,相信亡能够受到人们的喜爱而不腔而走。——吴阶平 I sincerely recommend this book to the public and the general readers, believi
请下载后查看,本文暂不支持在线获取查看简介。 Please download to view, this article does not support online access to view profile.
秋天的阳光静静地洒下来,沐浴着田野里那些孤零零的草木。黄灿灿的稻谷早早回了粮仓,红通通的果儿被安稳地收进篮子里。热热闹闹了一春一夏的田野渐渐安静下来,一切显得那么
1  打开中国地形图,日喀则地区定日县的颜色与其它高原小城不太一样,在它的区域内,被涂上了代表最高海拔的岩石色。既是现在,当我望着那片不规则色块时,仍感到一种焦渴,这种焦渴是从心底弥漫开来的。  定日是干燥的,虽然它的不远处有冰川、有长年冰覆雪盖的珠穆朗玛峰,但仍干燥得冒烟。那些冰川、积雪透过空气无法浸润深入到地底的干燥。汽车驶过后久久不落的尾尘,常常让人想起同一件事:如果能下一场大雨就好了!  
从《毛泽东早期文稿》中可以看到,他在青年时代就显出了超人的智慧。仅八年零五个月(1912年6月——1920年11 月)就撰写了近五十四万字的文稿。其中洋溢着极其丰富、极其深刻
尽管我们在读小学的时候就已知道“五讲四美”,然而,如今又有谁真正地去体会过这四字呢?尤其是“美”。说到美,人们就不由得想到了女人的性感、男人的帅气。然而,这只不过是
期刊
对当前新诗的创作问题,孙绍振同志在《新的美学原则在崛起》一文中进行了认真的探讨。这种精神值得赞许。遗憾的是他的言论并不正确,甚至带有根本错误。这里就两个问题,谈谈
深夜,车厢里的人们都已睡着了。据说,夜晚是梁上君子的天下。这一路,我们很幸运,什么也没发生。有人说:“到邵阳了。”列车员也请旅客提前做好下车的准备。各种声音陆续登场,
请下载后查看,本文暂不支持在线获取查看简介。 Please download to view, this article does not support online access to view profi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