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卫视女主持灾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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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汶川大地震过去了一个多月,遇难人数终于不再持续增长;数百万受灾人民的安置也基本没有了太大障碍;随着一座座简易安置房的建立,重建工作提上了议事日程;学生们复课了,帐篷小学里的国旗重新升起了;最大的唐家山堰塞湖泄洪后,绵阳的市民们也开始陆续回到了自己的家园;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但是,对于第一时间到过灾难现场的人来说,一个多月前的那个下午将成为一生最为痛苦的记忆——地震中,生与死的距离是那么短,短得以秒来计算;悲与喜的跨度是那么窄,窄得只有亲人呼出的气息;那些天,希望与绝望的沟壑几乎一瞬间被填平,扭转了在此之前人们对于生命哪怕是丝毫的倦怠与厌弃。
  在灾难面前,无论是民族还是个人,都能证明或者被证明自己过去不被注意的、隐藏的一面。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全世界也看到了一个团结的中国,看到了一群瞬间爆发出强大力量的中国人。
  在汶川大地震后的第一时间里,凤凰卫视主持人曾子墨进入到了这个被全中国、全世界华人关注的中心,这一被悲痛笼罩的地方。
  
  冲击力从未经历过
  
  子墨和《社会能见度》摄制组进入灾区的路是艰辛的,路上层层关卡,在灾区进行报道的所有记者都要戴口罩。时间久了,温度高了,中间又下过雨,很多遇难者的遗体来不及完全进行善后处理,卫生防疫任务特别艰巨。
  时至今日,子墨和摄制组里的同事都不愿意闻到消毒水的味道,“一闻到,就会想起当时现场的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味道。它会让我们想起北川当时的惨景,整个县城完全没有了,那是我们一生都不能忘记的景象……”
  提起北川,子墨的神情一直很暗淡,“地震中的北川,损失是完全而且致命的,我那天见到北川县委书记的时候,他说北川县城大概有1万多人,以前这个地方确实不适合居住,但毕竟是他们的家乡,一代代人生活的地方,而今后这个地方就不存在了。”
  “当时的惨景,我一直都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它,尤其当你站在废墟边的时候,那种心理和情感上的冲击力,是我这些年采访中都没有经历过的。房子都塌了,4层的楼房一下子就变成2层了,所以底下的人完全就没有生还的机会了。第一批到映秀镇的一个武警指挥员告诉我,他说在映秀镇中心小学看到的一幅场景,终生难忘:一块很大的预制板边缘,露出来一排小辫子——那是小女孩的头发,所有的孩子都面朝下被压在那里,一点求生的机会都没有。那个场景我没有亲眼见到,但是他的描述,足以让你整个人都在颤抖,仿佛你亲眼看到了一个个生命的消逝。”
  
  孩子让我一生难忘
  
  谈到地震采访中的感受,子墨说的最多的是孩子,最感慨的也是孩子。刚刚从四川回到北京的子墨接受采访的时候曾说:“那些悲惨的画面很让人心痛,至今记忆犹新,但最震撼她、最感动她的,是在灾难面前,那些积极阳光的东西,是那种强烈的对比。
  “我在绵阳中心医院采访了一个12岁的小姑娘,当时我特别地想哭,第一次觉得采访特别艰难。我跟她的对话不是提问、回答,再提问、再回答。你真的是不忍心去问她,你爸爸、妈妈,你家里怎么样?你没法开口,因为事先医院的护士长就跟我说,她爸爸妈妈都不在了。我去看她的时候,她一个人特别孤单地躺在床上,别的小孩周围围了一大圈人,她身边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志愿者,还有一个是福利院的工作人员。
  “小姑娘见到我的时候,自己坐起来跟我说‘姐姐你好’。我那个时候特别想鼓励她,说你一定会好的,你将来会回到学校。但看到她受到的身体和心理上的伤害,想到她已经成为孤儿,觉得那些话真的很无力。
  “临走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在电视节目中看到说,这些孩子的心理创伤其实是需要肢体接触的,于是,我抱了抱她,小姑娘当时就转过来,亲了我一下。那个时候我再也控制不住了,她真的是特别特别懂事的一个小姑娘,她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容。那种笑容不是说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是她其实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都不在了……但是她一直在微笑,她会说,以后我还能上学,我好好读书。她说,姐姐你们都不要难过。反过来的安慰让我们忍不住泪水。”
  子墨还去看望了另一个小女孩,走的时候,子墨留了一些东西给孩子,“我说以后我会再来看你。然后就到病房外面跟护士长说话,这时候她走出来追上我,说:‘姐姐,你留一个联络方式,以后我上学了向你汇报学习情况。’然后她笑了,我想她都在笑,我流泪就更不该了。我想那个时候我更应该做的可能就是,跟她一起笑。”
  在灾难面前的积极与乐观会让每个人印象深刻,让他们受到感染。子墨觉得,自己会一直记着他们的笑容,也会一直关注着灾区孩子们的学习和生活。
  
  救援的力量汇聚在一起
  
  地震后《社会能见度》第一期《闯汶川》的节目,记录的是解放军、武警以及医护人员等多方到达震中汶川映秀的情况。谈到当时在现场的情况,子默说:“平时,很多时候大家会觉得‘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是一个口号,但当我采访第一批到达映秀的四川某武警总部的一个副政委时,他告诉包括记者在内的所有人‘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在那个时候你真正能体会到那更是一种本能,关爱生命、挽救生命的本能。”
  “最先在灾区进行救援的是受灾较轻地方的人们,他们是第一批志愿者,工具基本就是双手,所以他们承受了最多有心无力的无助感,但是他们一刻也没有放弃救援,即便是在个人力量无法企及的钢筋水泥前。那种救援现在回想起来也是很悲壮的。”
  很多救援是冒着极大危险的,《社会能见度》的先头摄制组跟着一个广东的救援队进入了映秀镇救援,半夜里采访到其中的一个女护士,女护士说自己从来没有走过这么长的路,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公里。在这个救援队中就连女护士身上都背着七八十斤的装备。就算救援队伍没有到达,派出的几个医疗小分队,先到就先救人,就是在抢时间。
  救援,是这场救灾战役中最牵动人心的部分,外国救援队的进入更是代表了很多。子墨和摄制组曾跟拍过一段日本救援队的情况,对于他们在汶川地震救援中的表现,子墨很有感触。
  “这次是国际救援队第一次参与中国的救灾,参与的国家有日本、俄罗斯等。我们跟拍了一段日本救援队的情况,他们的专业和敬业让人肃然起敬,他们中很多人是自愿报名来的,也就是说,这并不是日本政府分配给他们的任务。到了中国之后,他们首先到的是青川,青川是一个农村,居民分散得特别广,他们没有搜救出生还者。当时,每抬出一具遗体,他们都全体脱帽为遗体送行。没有机会救出生还者,他们心里其实都特别难过。这个时候,你会感叹于他们的那种人道主义精神,可以把所有民族之间的纷争都抛在脑后,大家首先都是人,都有人与人之间的关怀、关爱。他们有很多非常先进、专业的设备,和中国的合作其实也非常地顺畅,但是很遗憾他们最后没有救出来一个生还者,但是我想,作为中国人,无论他们有没有救出生还者,应该感谢他们,因为他们付出了最大的努力。”
  尊重,是子墨在接受记者采访中提到最多的词,对生命的尊重,对死亡的尊重,对国际救援队的尊重。
  对于网上一些网友提到的,日本救援速度特别慢,到了一个地方,还要先看图纸,没有像我们自己人那样,动手就去挖的情况,子墨说:“其实我特别想跟这些网友说一句话,其实这是他们的专业,是他们的科学,在救援的时候效率其实需要有这种专业和科学来做保证,不是说他们不愿意救,而是他们全心全意地在做,但是要用科学的方法。我的个人感受是,我去过日本很多次,从1995年我就在那里留学,直到现在,从来没有一次日本人给我留下这么好的印象,就是尊敬,除了尊敬还是尊敬。”
  每一个从灾区回来的人都会告诉自己,要更珍惜生活,子墨也一样。她说:除了我们自己要珍惜生活,还要持续地关注着灾区的人们,尤其是孩子们的生活、上学情况。为此,她在已捐助一所希望抗震小学之后筹集了5000万人民币专门用于灾区学校的重建。她说,孩子是未来的希望,为他们,花多少钱都是应该的。
  一个月,一年的十二分之一,对所有华人来说,这一个月是期盼,是煎熬,也是坚强的一个月。大悲过后,路,还在继续,生活,也在延续,同血脉一样。汶川大地震中的人性之美不应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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