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网民网上抓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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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着假身份证应聘当保姆,前后不到三天就把不到两岁的幼儿偷走,勒索孩子母亲20万:黑心保姆的偷婴行为很快引起了全国数十家网站关注,网友们为此发起了“全国爱心通缉黑心保姆寻婴行动”……
  在全国网友的关注和指认下,重庆警方成功将勒索巨款的保姆夫妇抓获,被偷婴儿也安全救出。尽管此案已破,但人们远没想到一个婴儿被偷。会引起网民们和全社会如此的关注,其中又透露出什么社会问题和普遍借鉴意义呢?
  
  光天化日
  
  今年36岁的浙江商人林江和34岁的妻子陈萤1995年结婚。婚后第二年生下大儿子。2000年,他们离开家乡,远赴重庆,在重庆石桥铺建材市场经营厨卫产品。小夫妻齐心协力,生意越做越大,很快成为浙江人在重庆经商的佼佼者。2005年2月,生活安闲下来后,夫妇俩又喜得一子,由于老家在浙创业在渝,他们给他取名林浙渝。乳名叫宇宇。宇宇生得白白胖胖,一对小酒窝。像腊笔小新一样的鼓鼓的小脸,特别爱笑,样子乖巧可爱。由于中年得子,小两口对此子宠爱有加。像守护小天使一样精心守护着他。转眼到了2007年5月,小家伙已长成一个能走能跑、能说会道的一岁零八个月的宝宝,一举一动,煞是让一家人喜爱。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2007年5月2日临近中午,正是建材门市零售的黄金时间,在门市部坐镇张罗生意的林江却突然接到了如晴天霹雳般的电话。
  “爸爸啊。不好了,弟弟不见了!新来的阿姨抱他出去的。一上午还不见回来!”电话里传来大儿子林鹏飞带着哭腔的焦急声音。“阿姨的行李不見了,她手机也一直打不通。弟弟该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林江一听。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保姆是新来的,行李和儿子一起不见了,一定是凶多吉少啊!他急得直跺脚。赶紧电话通知妻子陈萤。事不宜迟。夫妻俩分头匆匆赶回家里。
  径直冲到二楼。奔往保姆卧室。保姆卧室内,保姆三天前带进家里的一大包行李和洗漱用品,果然已经不翼而飞。更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是:儿子的几件换洗衣服、奶瓶和刚刚打开的一罐奶粉也一起不见了。陈萤见状。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失声痛哭起来:“才三天不到啊!没冤没仇的,对她又不差。她为何要不打招呼把宇宇带走呀!”原来,这个带走宇宇的保姆,是他们三天前刚刚从中介公司请进家门的新保姆“李贞红”。这个保姆还经过了他们三天的考察,却是这样的结果。
  宇宇被刚请进家门的保姆给大大方方地抱走了,是拐卖,还是仇家报复,或是绑架勒索?无论哪种情况,宇宇都危在旦夕,一家人陷入极度的恐慌中。中午12点左右,林江颤抖着拿起手机报了警。
  
  法外之网
  
  重庆高新区公安局石桥铺派出所接警后迅速出警。做笔录时,陈萤像拿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拿出保姆“李贞红”身份证的复印件递过去。民警却很快查出:这是一张毫无价值的假身份证。原本由于这张身份证复印件,还怀着最后一线希望、强作镇静的陈莹,这下再也沉不住气了,当即泪水喷涌而出。解救失踪孩子,十万火急。高新区警方高度重视。抽调警力,组成一个多达50人的专案组。两个小时后,跟陈萤去小区的民警查到了保姆抱着宇宇乘电梯下楼离开的图像;另一组民警也从车站的监控室查到保姆和宇宇出现在售票大厅的录像。然而。此时的宇宇。已被小保姆身边的另一个中年男人抱在怀里。
  保姆和接应的男人从车站去了哪里?刑警们紧张地一屏一屏地查询了三四个小时后,还是失望了——两个犯罪嫌疑人非常狡猾,录像里只有他们进大厅记录,没有他们进站乘车的记录。至此,线索再一次中断。案情再一次陷入僵局。
  两天过去了。宇宇音讯全无,林江和妻子的心仿佛被揉碎了一千遍。由于过度担心,陈萤甚至一次次出现幻听。一次次打开房门察看。在亲朋好友的劝说下。眼泪哭干了的她好不容易闭眼睡了一会。却一次次被儿子被打得血淋淋的噩梦中惊醒过来。
  5月4日一早。林江刚打算去公安局,突然接到保姆发来的短信:“孩子现在在我们手里,赶紧准备20万元赎金吧!不要报警,否则后果自负!”
  虽然是勒索短信,但毕竟有了消息。林江和陈萤夫妇心里还是一阵轻松。为了确认儿子是否安全,赶紧回复:“你让我们怎么相信孩子在你手里?”对方马上发来一张带孩子从小区离开的彩信过来。然而,接下来,当夫妇俩要求发儿子现在的照片时。对方不再回答。夫妇俩不停地发短信联系对方:“请你告诉我们到底哪里得罪你了。如果哪里得罪你了,我们向你赔罪:要是你确有困难,我们可以帮你。”面对夫妇俩无数条急切的短信。对方只回复了一句:“明天等我们的银行账号吧!”
  正当林江夫妇准备20万赎金时,刑警们敲响了他们家门。原来,警方早已从手机监控中,得知了保姆对他们巨额勒索的事实,并把这起偷婴案正式定性为绑架勒索案。当专案组监控到绑匪给林江准备发银行账号时,立即派出刑警住到了他们家里,阻止他们与绑匪保姆私下交易。
  在警方不动声色地对绑匪张开抓捕大网的同时,另一张法外之网,一张“网络通缉令”却在互联网上以铺天盖地之势张开。以分分秒秒的速度席卷全国,在网络世界里掀起了狂风巨澜。
  5月4日上午。重庆市华龙网率先将保姆和在车站接应男子的监控截频图片挂在网站首页,发起了“通缉黑心保姆”的行动。随后。央视国际、中青网、国际在线、搜狐、新浪、网易等全国20多家重点网站,也相继发起了一场“通缉黑心保姆、寻找宇宇”的行动。各网站把有关宇宇被绑的照片、视频和文字信息,挂到了首页的醒目位置。并留下了专案组和林江一家的联系电话,号召广大网友们积极加入这场爱心寻婴行动中。一时间。各网站对“爱心通缉黑心保姆、寻找宇宇”的点击率不断被刷新。成千上万的网友不仅纷纷发帖子谴责黑心保姆的恶行,并踊跃加入到指认通缉黑心保姆的行列里。“网络通缉”以前所未有的庞大规模,随之在全国范围内展开。
  5月16日,一位成都网友周先生在开车路过隆昌县一村庄时,发现一对老两口正哄着一个又吵又闹的一岁小男孩。由于小男孩哭闹非常剧烈。而且吵着要回家,所以这位网友立即联想到了被黑心保姆偷走的宇宇,于是特意停车跟老夫妇聊天。老夫妇告诉他。这小男孩来历蹊跷:几天前,一对陌生的年轻夫妇抱着孩子来,好说歹说,拿出300元钱,要将孩子暂时寄养在他们家里。谁知。那对夫妇走后,小男孩不适应农村环境,所以整天又哭又闹,如今他们正头痛不已呢。周先生仔细一打量小男孩,一看那张蜡笔小新一样的小脸,不由失声惊叫一声:“宇宇!”
  这个被网友偶然发现的哭泣男孩,正是无数人正在苦苦寻找的宇宇。周先生立即打电话给重庆警方。
  专案组在确认线索的可靠性后。迅速带着林江夫妻,赶往隆昌老两口家,将宇宇顺利解救出来。七天七夜啊,仿佛隔着一个世纪。抱着奇迹般失而复得的儿子,陈萤和丈夫久久地拥着儿子抱头痛哭。对热心的 周先生和同行的警察,说不尽的千恩万谢。载着宇宇的警车,欢快地驶回重庆。刑警们的心头也终于一扫连日来的阴霾。
  
  可笑可耻
  
  5月17日上午9点,已经远逃到西安的绑架男子做梦也没想到,警方已将孩子安全救了出来。心里又急又怕,濒临崩溃的他还在不停地给林江发来短信。催促他赶紧把20万元打到指定的账户上。不然就不给孩子饭吃,还会揍孩子。在警方的示意下,林江继续与其演戏:“我们已经在商量钱的问题,现在四处借钱。”10分钟不到,对方又发来短信:“12点钟不给钱,我就打孩子了,然后把他丢到江里去。”
  “不要伤害孩子啊!求你了,钱马上给你打过去。”炮制出这条“乞求手下留情”的短信,大家不由笑成了一团。下午3点,专案组用刑侦手段掌握了该男子的具体位置后,在西安一家旅馆里将这名叫潘学诗的42岁男子抓获。经审查,办案人员这才得知林家请的保姆就是潘学诗的妻子,现已回到四川老家。5月19日早上8点30分,专案民警在蓬安县一家小旅馆将她抓获归案。
  就此,这起备受全国网友关注的“5·2”保姆绑架婴儿案,在全国数千万网友的爱心通缉和寻找下。由近50名破案能手组成专案组经过近9天时间。跨越3省17个市县,行程2200公里的追捕,终于成功破获。
  面对警方的审讯,两名犯罪嫌疑人的交待。让警方感到震惊:潘学诗竟然还是重庆市多年来绑架犯罪嫌疑人中,学历最高的人。他早年师专毕业,曾经教了7年的高三毕业班的语文:他和妻子罗显溶1993年结婚,两人非常恩爱,有一个11岁的成绩优异的女儿。上世纪末,不甘清贫的夫妻俩双双下海开办了一家五金厂,然而由于生意失败,家里欠下10万元外债。为了改善家庭条件,他说服妻子,决定远走重庆假扮保姆,以绑架婴儿快速挣钱。
  4月23日,夫妇俩来到重庆。他们赶到綦江,用假身份证到几家银行办了9张银行卡。4月25日,夫妇俩回到重庆主城区,开始正式实施犯罪计划。几天中,罗显溶在南坪、沙坪坝、南纪门等劳务市场转悠,却一直没有收获。直到4月28日,在石桥铺街道职介所找到一家雇主。谁知,当她来到这家雇主家时,发现这家是个女孩,而且这女孩并不太受父母的喜欢。便当机立断,借口“我当保姆不洗衣服不做饭”辞去了工作。
  4月29日,罗显溶在石桥铺街道职介所再次得到一个保姆机会,这次对方是林江夫妇。为取得林江夫妇的信任,罗显溶一开始三天故意装得少言寡语。事实上,那几日,她一直在与丈夫密切联系,汇报基本情况。5月2日。林江夫妇刚离开家,她便迫不及待上楼打电话与丈夫取得联系。并借倒垃圾的机会把自己的行李包带到了楼下,再返回来借口买点东西,把只有1岁零8个多月的林浙渝从14岁的林鹏飞眼皮底下偷走,开始了亡命之旅。
  逃到永川后。5月5日傍晚,罗显溶让潘学诗去上网查列车时刻表,试图坐火车尽快逃走。然而,当潘学诗来到网吧,一上网,这才发现,无论他打开哪个网页,都会弹跳出关于他们绑架孩子勒索的图片和信息,以及数千万网友对他们的谴责和通缉。从网友们排山倒海、义愤填膺的声讨中,他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妻子已经成了千夫所指的对象。遭到了千万网民的唾弃,心里不禁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颤和担心。
  更让他不敢正视的,是一些网民们一些字字真情的呼吁:“可怜的宇宇,你只有1岁零8个月,8是一个吉祥的数字,愿上帝保佑你。”还有一些网民,仿佛料定他可能上网,留言直指他的软肋:“我想保姆也是有儿有女之人。你们难道不爱自己的孩子吗?希望我们的爱心能够感动你,将宇宇早日送回妈妈身边……”在看这些留言的一瞬,想起在老家上学的女儿,潘学诗忍不住心里一阵颤抖。
  他不敢在网吧多呆,匆匆跑回小旅馆告诉妻子:“不行,我们被通缉了,网上到处都是通缉我们的新闻。成千上万个帖子都贴有宇宇的照片。这样带着宇宇逃跑,目标太明显了。要不把孩子扔在这里,我们逃走算了!”此时,未谙世事的宇宇正热切地将一块旺旺大雪饼喂到罗显溶的嘴里。在这几天里,朝夕相伴后的宇宇跟她很亲热,罗显溶不忍心起来:“丢在這里,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要逃,也得给孩子找个地方寄养着。”
  商议一番后,两人决定掏钱将宇宇送到乡下去找人帮忙抚养着。第二天,他们带着宇宇坐上了到四川隆昌县的早班车。随后,为了分散警方和网友们的注意力。潘学诗让妻子先回老家营山县,自己则拿那个用来敲诈勒索的手机逃往陕西方向,边跨省逃亡,边心怀侥幸地继续发短信勒索,直到被警方抓捕……
  被抓获后。潘学诗始终都面带微笑。但当民警谈到女儿时。他第一次哭了:“我女儿很优秀,我相信我女儿会原谅我……我将来出来后,可能赶得上为我女儿操办婚礼。”潘学诗流着泪说。据他交待,他女儿性格温和,成绩优异,总是班上的前三名。
  夫妻俩被捕后。他们的女儿面临中考、高考。父母的这种为欲望疯狂的荒唐行为,对这个成绩优异的女孩来说。谁也不知道将带来些什么,她将如何面对……
  尽管这起保姆偷婴事件已成功告破,但却引起了全国的网友关注。在声讨严惩黑心保姆的同时,网友更建议加强保姆市场管理。大家认为,目前各大城市找保姆大多通过中介介绍,但并非每个中介都会对保姆的真实身份进行核实。
  重庆市劳动局人士提醒,家长在为年幼的孩子选择保姆时一定要慎重。首先选择正规的中介机构,雇佣时和保姆签订劳务合同,并让保姆和中介机构都签字。这样即使保姆作案,也可以向中介机构索赔。同时,在聘请前应该持保姆身份证或其他有效证件去派出所查找,确定其身份再决定用与不用。保姆市场目前比较科学的管理制度应该是“员工制”,即保姆在家政公司登记,由家政公司进行信息核实、身体检查等。在进行各方面的辅导和培训后,雇主和家政公司签合同,保姆工资由家政公司发放。在这种管理模式下,如果保姆在工作期间出现问题,家政公司就可以根据实际情况承担相关责任。保姆失踪后,也能进行有目的的查找。
  宇宇重新回到妈妈怀抱,假保姆偷婴案在全国范围内掀起的轩然大波也已然尘埃落定。然而,在本案中的“网络通缉”,却引起了国内专家的注意。
  北京人民警察学院教授高峰对“网络通缉”在本案中的作用给予了高度评价。他说:“我国目前尚没出现过像本案一样利用网络舆论的压力致使犯罪中止的案例,应该说,本案是一次特例,很少见,值得引起注意。这在犯罪越来越快节奏的今天,也为警方破案提供了一种新的思维。”但他又特别指出,“这样说,我们并不是提倡网民动不动就发起‘网络通缉’,因为从本案中,我们可以设想,如果本案的保姆夫妇是一对穷凶极恶的绑匪,那么当他们从网上看到如此铺天盖地的网络通缉时,在强大的舆论压力下,小宇宇的命运,就可能被改写,极可能被撕票灭口!所以,我们呼吁广大网民在对待网络通缉时,尤其是刑事案件,一定把握好分寸,慎发帖,慎跟帖。”
  
  (责编:吴 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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