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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直到确保教室外面没人窃听，劳格达才向我们4个亮出谜底。他从课桌里面拖出一张纸，有一本杂志那么大，打开来，有晚报的二分之一大。
PRIVATETEACHER公司为您服务
芳华小区的诸位家长：您不想让您的孩子考上一所好的高中吗？您不为您的孩子在寒假期间没有老师辅导忧而惶之吗？
我公司特聘去年高分考入重点高中、现高中一年级品学兼优之尖子高材生若干名，专门为初三学生担任假期家庭教师，他们将高效率高质量为您的孩子辅导各门功课，并备有市级重点中学历届中考复习资料和各科综合练习题。
如有意者，请与芳华小区居委会常淑芝同志联系。
Privateteacher公司
我们4个（我，肯德鸡，四眼儿和美丽痘），一霎时都忘记了呼吸，只傻呆呆地盯着那张广告，好像那是从外星飘来的。
四眼儿是格言收藏家，这时，他莫名其妙地来了句："对待荒唐的惟一办法，就是承认它。"
2
"怎么样，哥儿几个？"劳格达的目光像绳子在我们面前一抡，"想不想寒假靠自个儿的本事挣它几十块钱？"
"吭，吭，"肯德鸡的鼻子又大又尖且钩，最近因伤风不甚通畅，"privateteacher是什么意思？"
"这都不懂？普来维梯彻是家庭教师的意思。现在干什么最好用外文做招牌：1、沾了洋味儿，就身价倍增；2、可以唬人，显得咱们水平高。"
"常淑芝是谁？"美丽痘问。
"我雇的一个老太太。原先她和我们家是一个大杂院的邻居，现在凭着在街道工作练出的手腕儿，楞是在芳华小区住上了二室一厅。"
"你为什么偏偏选中芳华小区？"
"1、咱们不能在自家附近搞这一套，老街坊多，你好意思收费？2、我了解到，芳华小区的初中生没几个是重点学校的，他们的家长偏又个个望子成龙，都不吝惜钱，只要他们的孩子能考上重点高中，让他们出血都行。"
劳格达，你小子真绝啦！我心里叫出了声。见那三个应聘者渐渐地都面红气喘摩拳激动起来，我慌了神：
"劳、劳格达，"呸，劳格达三字在我的舌头上比山还沉，"我的舌头不不大利落，我能干嗳嗳什么？"
"荞麦皮，别急，有你的活儿干呀！我心里有杆秤，挑你们4个，绝没一个窝囊废。你英语好书法好，有你发挥的时候！现在，你先把这个广告抄写5份，准备张贴。"
3
劳格达硬拉着我去北纬路自选商场，在冻肉池里挑了一块纯瘦肉。自动售货磅上显示出：重量1.62公斤，货款15.55元。好家伙，4.8元一斤的瘦肉，他买了3斤多。
全身6个兜，他翻找了10兜次，最后用手抹抹天庭上的白毛儿汗，手心向上对我一伸："有2块钱没有？"
我给了他。
"这是暂借，一小时后还你。"说完就催我跟他跑到了芳华小区西二楼。他急急忙忙跑上楼去，10分钟后兴高采烈又跑了下来。
"这是你的2块钱，说话算数，没超过一小时。"
他手里的票子只剩下两张：一张5元的，一张5角的。
我在心里搞了下速算，对得数产生了疑问。
"格、格达，明明是十五五五块多钱，你怎么才收她七块五五五毛钱？"
他对我狡狯地一笑，马上又矜持地收起笑：
"你忘了，这个常老太太是我雇的。雇，就得付劳务费给她。现在，副食店的猪肉全是白花花的肥膘儿，我替她买到了精瘦肉，她先是一喜；接着我说出价格，2.5元一斤，她的老花眼一下子就放出了光，我又故意只说是3斤整，她是买东西的油子，手上一掂就露出满口假牙说，哟，分量还挺足啊。我心里说，那还错得了？你手上的肉，比3斤多出2两4钱呐！"
哦---我明白了---这小子是这样来付劳务费的。真有你的！我敬佩地望了劳格达一眼，将来，你小子准能当外贸部长。
"你赔钱替她买嗳嗳了瘦肉，她光是高兴可可不行啊。"
"那当然啦！"劳格达的三角脸兴奋得红红的似乎能看见毛细血管里血液在哗哗流，"她当场就表了态：还张啥榜贴啥广告，凭奶奶的两片嘴唇，就等着听好儿吧。再说你们办的也是好事，常奶奶理当助你，我这就挨门挨户去给你们张扬，晚上来听信儿吧！"
劳格达整个儿是个猜不透的人，同学了一年，他的名和姓都让人猜不透。
劳格达。
4
丢掉了书写广告的活儿，劳格达要我担任他的谈判助手："别忘了带笔记本。要做记录。"
我跟随他小心翼翼敲了西3楼3单元212号的门，敲了三下。声音过于轻，仿佛那门是一触即碎的玻璃。
门从里面悄悄拉开五分之一，门缝里夹一颗细颈宽额窄颊的苍白男孩头，他几乎没看清来人样就往回跑，"奶奶！奶奶！他们来啦!"
这孩子特别盼望我们的到来！我和劳格达会意地对了对眼神儿。
一阵压低了声音的训斥过后，静了静，有了脚步声。不久，一个大块头的胖老女人塞满了门缝。
"你们是？"从胖老女人汪洋大海的胸部发出男人似的声音。
"我是家庭教师服务社的负责人，我叫劳格达。"劳格达把他的学生证双手递给胖老女人。
咱们要是有名片那才够派哪!我想起劳格达早晨对我说过的话。
"劳-格-达，这名字可真怪，有姓劳的？"胖老女人低头细读学生证，她脖子下面堆着两道厚厚的肉褶儿。
"在现代汉语小词典第321页有劳字的注释，其中第⑥条释义为：姓。"劳格达沉稳地说。
1：0！我心里暗暗喝了声彩。
胖老女人以吹毛求疵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遍劳格达，从劳格达梳理齐整的头发和干净的羽绒服上没侦察出什么不合她口味的东西，就把眼睛转到我脸上。
"这是我们服务社的资料员程凯同学。"
我赶忙把我的学生证双手呈上。
"？"胖老女人的眼睛瞟瞟我，又去瞟劳格达？还有个资料员？她一定这样想。
"？"我也望望劳格达。你小子的花活也转得忒快啦：公司→服务社；助手→资料员。
胖老女人终于审视完毕，就堆上一些笑纹，引我们进入颇有客厅味道的一间大居室。
屁股没坐稳，劳格达就来咬我耳朵："去，把1号叫上来。"
从热咕嘟嘟的屋内跑到楼外，顿觉到了北极。那3位正跺脚呵手等得好不耐烦，寒风中飘来四眼儿的格言："钓鱼，是项很磨炼人性格的游戏……"
"嗨！四眼儿，"我打断了他，"有条胖头鱼快快快咬钩啦，劳劳格达叫你上去！"
胖老女人在高谈阔论。劳格达在洗耳恭听。我和四眼儿在沙发一角悄悄挤着坐下，不敢打断演说，也装作聆听教诲的姿态。老年人对于爱听他们说教的孩子是有好感的，这又是四眼儿搜集的一条格言。
胖老女人正在贬当代青少年，她不断引用毛泽东、谢觉哉和徐特立的话，有时还要惊动列宁和马克思，也不放过世界无产阶级的几位领袖---当然，我们现在几乎不读这些革命领袖的书，所以，无法知道她引用得是否正确。
不过，在她演说当中，我们略知她的一些重要情况：她曾是市委党校的党委成员，后离休；她的儿子儿媳（也就是她孙子的父母）在国外工作。她大概天天用满肚子的革命道理喂她的孙子。难怪那个男孩瘦得扎眼。我暗想。
话讲多了，嗓子有些干，胖老女人端起茶杯---趁这当儿，劳格达不失时机地把四眼儿的学生证摆到茶几上：
"黄奶奶，您刚才讲的话对我们太有益了，以后我们会常来听您讲的。今天---您看，时间不早了，我先把我们品学兼优的25号教员田铭介绍给您。这是他的学生证，这儿还有本学期的学习成绩和操行评语。如果您没意见，就，最好现在定下来，我还要去别家。"
一触到实质性问题，空气刷地静了下去。我屁股下的沙发突然抖了起来。我摸摸四眼儿的大腿，妈呀，它哆嗦得快变成震荡器了。
胖老女人忽然从学生证上抬起眼睛。
"你能保证我家乐兵考上重点高中吗？"她逼视着四眼儿。
四眼儿一颤。胖老女人的眼神，使他魂不附体，几乎无法思考，更无法回答，一句格言也想不起……他茫然地望着她。
"黄奶奶，"劳格达来救溺水的四眼儿，"如果您能让出考题的人保证不出偏题怪题，如果中考的试卷不超出教学大纲范围，我敢替我们的25号教员保证：如果明年的中考题我们认为是合理的，而您的乐兵经过刻苦努力没考上，到时候，我们将全部退还辅导费，全部。"
太抖了，四眼儿不认识似的望着劳格达。
胖老太站起来，她冲小居室高声叫起来："乐兵，快来见见你的老师！"
小居室走出她的孙子，瘦得如同扫帚柄。
2：1！我又给劳格达加了一分，胖老女人打过来的排球，被劳格达一记重扣，砸死！
5
"格、格达，你干嘛把普来维梯彻公司改改名叫服服务社？"
"我先从门缝看到她家的书柜里几乎全是马列著作，再瞧她审人的模样儿，我猜她八成是老干部。知道么，这些老干部，对现在流行的什么公司，就像看发廊迪斯科舞厅一样不顺眼，为了让她听起来顺耳，我就---懂了吧。"
"你怎么敢下保、保证，说那孩子考不上，全部退、退还辅导费？"
"我这是给她造了个条件复句。我有个大前提，我说的是如果怎么样怎么样，这如果是条件，条件假如不成立，那么---结果也就可以不成立。你想，她能管得了出考题的事么！"
"你干嘛把四眼儿改成25号呢？"
"1、显示我们人马众多，人才济济；2、我们已经排到25号了，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不强求。哈，哈哈！"
劳格达笑了，不过笑得挺冷。
这小子将来是当外贸部长呢，还是当外交部长？
6
肯德鸡，本名刘爱京。不爱佩带团徽的共青团员。霹雳舞迷，三流业余水平，一通"电"就浑身乱颤，半身不遂一般。长长的鼻子，像被挺有耐性的男孩吮舔过的麦芽糖，细腻腻，光溜溜，几乎看不到下巴。在一次我们几个路过"美国肯德基快餐厅"门前时，这副尊容使我们忽然联想起了鸡，当即不经他本人同意就定其绰号为肯德鸡。
一个身高约1米70的蛮横少年挡在403号门口，由于楼梯间昏暗，屋里是一片晃眼的灯光，我们只能看见他黑黢黢的轮廓，眉目一时看不清楚。
"你们找谁？"他用刚刚在变声的男性嗓音冷冷地问，小公鸡刚会打鸣般嘶哑。
"你是谁？"劳格达针锋相对。
"我叫钟实。你，就是什么屁公司的劳格达吧。哼，我没说错吧？"
我清楚地觉察到这个野小子那种嘲笑的腔调。
"请问，你父母在家吗？我们是居委会介绍来见你父母的。"
"你们想挣钱，有本事当倒爷去，干嘛来助纣为虐！你们嫌我不够苦是怎么的！"
我们3个一时无话可说，助纣为虐，这浑小子居然冒出这句成语，使我们都一怔。如果我父母给我请一个家庭教师，一天到晚缠住我鲁迅呀牛顿呀欧姆呀……怕我也受不了。
"不过，钟实同学，"劳格达对人名有惊人的记忆力，"我们当不当倒爷，挣不挣钱都无所谓，因为我们毕竟初中毕业了，可你呢？三门主科不及格，怕连初中也毕不了业。钟实同学，听我劝你一句：今后你就是去当倒爷赚大钱，眼下也还是拿到初中毕业文凭为好。真的，辛辛苦苦读了9年书，只剩下半年毕不了业，可不够聪明，对不？"
"哪位是我尊敬的老师？"
楼梯上的肯德鸡往上升了两级："我叫刘爱京，希望和你共度一个愉快的寒假。"
钟实的目光居高临下落到肯德鸡身上，那里面闪着某种恶意的讥嘲。我敢断定他正在寻找一句什么挖苦话，只是一时没找到合适的才没出声。
肯德鸡怀着友好的心情，一步一步走到门口，"走吧，你带我去见见你父母。"
"你最好给我滚开！"
话音未落，那浑小子死命把门一推，砰的一声砸在肯德鸡脚上，差点没给他造成终生残废。浑小子不见了。肯德鸡抱着一只脚蹦着骂了起来："你他妈耍什么横儿啊！有本事你跟我到没人的地方去，我要不揍扁了你，他妈不姓刘！混蛋玩意儿，你出来！你……"
门又一次开了，一个清洁工模样的大男人走了出来："你们是常大妈介绍来的家庭教师吧？快请进屋，外面冷，快进来，"他猛地看见肯德鸡在作"金鸡独立"揉脚，莫名其妙地问："这位同学的脚……？"
肯德基："刚才被狗咬了一口！"
钟实父："狗？这儿有狗？"
劳格达："不，这儿没狗，他是说在路上。"
7
劳格达率领我、美丽痘来到西二楼502号。
"快请坐，快请坐。来，喝咖啡，这是雀巢咖啡，味道好、极、啦，瞧，我也学会作广告了，都别拘束，来，吃糖，酒芯巧克力，吃呀，别客气！"
女主人满身香喷喷，笑声甜甜嫩嫩，闭上眼你绝不会相信那声音是从40岁女人胸腔里发出来的。她以她的香气、甜笑、吃的喝的为我们创造出一个令人陶醉的氛围。
我们都有点受宠若惊，都觉得自己倏地变成了大男人。当我们的嘴都被占满了的时候，女主人坐在我们对面说起话来，语速快得让你无法为她点上标点符号。
"你们可真为我们当家长的办了件大好事啊我一瞅你们一个个文质彬彬的模样儿我就知道你们都是好学生还送上门来辅导我这儿先谢谢你们啦不瞒你们说我家现在的日子提前达到小康水平日子不用愁现代化全齐备了。"
她伸出右手划了个半径约一尺的扇形，电冰箱、彩电等等都划在了扇形内。她手腕上有块永不磨损型精工牌坤表，手指上有个闪亮的戒指，我估了一下成色，是24K金的。
"唉，日子不愁了孩子的学习可让我愁死了这回你们来了我一百个放心了我不光掏学费到时候我还要给老师们发奖金哪---"
"阿姨，原谅我打断您的话，"劳格达切断了单放机的电源，"我们想见见您的孩子，好吗？"
推开小居室的门。
一个少年肥胖症患者懒散地仰面躺在小床上，不用细看就能发现这是一个被高级营养、舒适生活和溺爱宠坏了的娇子。他闭着眼睛，耳朵眼儿里塞着钮扣式耳塞，正昏沉沉神游在音符建造的什么迷宫里。粉嘟嘟的圆脸，像是长着鼻子的珍珠甜瓜。
紧贴着小床的墙上，有一幅很大的彩色照片，一个非常非常漂亮的姑娘，光着腿，裸着胸，正拼命向我们抛着令人头晕的媚眼……我们3个都脸热耳烫起来。
"明天我来上课时，请阿姨把这张彩照摘下来，可以吗？"
美丽痘脸上现出斑斑点点红疤，那是好多粉刺被挤破后留下的疤痕，现在一涌上血液，整张脸看上去就像被钉耙耙过一样难看。
8
劳格达开列的账目一览表
1、收入家庭辅导费150元。
支出：3位教师每人40元，共计120元。
付常淑芝劳务费15．5元－7.5元=8元。
所余22元由劳格达、程凯二人均分，每人11元。
2、收入复习资料费15元。
支出：购买蜡纸、油墨、纸张共计10元。
付程凯刻写复印劳动报酬5元。
9
四眼儿：
我辅导的那个黄乐兵，瘦骨嶙峋，病人一样苍白，我怀疑在他身上扎一锥子淌的血是不是红色的。乐兵，我劝他，你颧骨的周围得长好多肉，才能让人看着舒服点儿。
唉……他轻轻叹口气（知道么，才14就学会叹气了）。我太紧张了，夜里睡不好。白天又吃不多……他说不下去了。
乐兵，除了课本，你看课外书吗？
看，不过，都是奶奶给我借的，她不许我自己乱看闲书。
她给你借的都是很有教育意义的吧？
嗯。
是啊。传教士拿出来的总是圣经。我怜悯地望着面前这个聪明而空虚的男孩，不知怎样帮助他快活一点儿。
劳格达，我真纳闷儿，乐兵的奶奶干嘛要花钱请我去辅导？小乐兵的学习棒极了，给他一份练习题，他不加思考，提笔就答，机器人儿一样。他的脑袋，简直是一台大功率的电脑，所有学过的知识全部储存得完好无误，说心里话，连我都望尘莫及。劳格达，你说，小乐兵本来已经被没日没夜的复习给压得快透不过气来了，我怎么忍心再给他加压加码……
10
美丽痘：
我把那个肥小子揍了！
他妈在家的时候，他还能硬着头皮做练习题，他妈上班儿一走，这肥小子立刻就换了个人样儿。
哥们儿。他油腔滑调跟我论起了哥们儿。天天学呀做题呀，真他妈腻死了，怎么样，咱哥儿俩看一盘录相怎么样？我偷了钥匙，柜子里有两盘，说不定是黄色儿的呢，嘻嘻。
不行!我吼了一嗓子。你小子就是不学好，才他妈十四五就尽想邪的歪的，告诉你，我们公司的可都是正派人，你快给我老老实实写完这份练习，再磨蹭，小心我不客气！
肥小子见我一脸正经（其实，我何尝不想看那两盘录像啊），他低声骂了两句什么，只好又坐到椅子上。坐是坐下了，可就是磨磨蹭蹭不做题，一会儿捣鼓圆珠笔，一会儿摆弄圆规，后来又掏出指甲刀修剪他的猪爪子。
你倒是写不写？！我提高嗓门吼。那肥小子一声不吭，还是修他的指甲，拇指完了，食指，食指完了，无名指……他一面修，一面用鼻子奚落地大声抽气，要不就耸耸肩膀，要不就翻眼睛看天花板，还故意露出一股一股的冷笑，所有这一切都藏着一个阴险的目的---惹恼我，气死我，让我主动提出辞职。
我实在忍无可忍，气昏了头，一把揪起他，出溜，他来了个武松脱枷，又鲤鱼打挺反而跑到我身后，一个炮拳对我击来，好小子。居然会几手儿武林拳脚！我不等他的拳到，左拳一挡，来个抛砖引玉，接着回身一个猴子偷桃，黑虎掏心，又来个美人照镜，啪，猛虎推山，咕嗵，他仰面朝天摔在了地上。
坏了，肥小子的脸正磕在椅子角上，血从嘴唇淌了下来。别装蒜！我喊道。我可没打着你，别跟我耍赖！起来！我故作平静，心里却怕得不行，谁知道他的门牙掉没掉？
偏偏在这节骨眼儿上，肥小子的妈妈从外面进来了（真想不到，一向爱咋乎的她，此时竟一点脚步声也没有），她哎呀一声，扑上去就察看她娇儿的伤势，嘴里疼得尽是惊叹号。
宝贝儿。她一面抚摸那肥小子的伤脸，一面狐疑地瞥我。说，谁欺负你了？哪个混蛋敢打你，妈跟他没完！
（未完待续）
直到确保教室外面没人窃听，劳格达才向我们4个亮出谜底。他从课桌里面拖出一张纸，有一本杂志那么大，打开来，有晚报的二分之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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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哥儿几个？"劳格达的目光像绳子在我们面前一抡，"想不想寒假靠自个儿的本事挣它几十块钱？"
"吭，吭，"肯德鸡的鼻子又大又尖且钩，最近因伤风不甚通畅，"privateteacher是什么意思？"
"这都不懂？普来维梯彻是家庭教师的意思。现在干什么最好用外文做招牌：1、沾了洋味儿，就身价倍增；2、可以唬人，显得咱们水平高。"
"常淑芝是谁？"美丽痘问。
"我雇的一个老太太。原先她和我们家是一个大杂院的邻居，现在凭着在街道工作练出的手腕儿，楞是在芳华小区住上了二室一厅。"
"你为什么偏偏选中芳华小区？"
"1、咱们不能在自家附近搞这一套，老街坊多，你好意思收费？2、我了解到，芳华小区的初中生没几个是重点学校的，他们的家长偏又个个望子成龙，都不吝惜钱，只要他们的孩子能考上重点高中，让他们出血都行。"
劳格达，你小子真绝啦！我心里叫出了声。见那三个应聘者渐渐地都面红气喘摩拳激动起来，我慌了神：
"劳、劳格达，"呸，劳格达三字在我的舌头上比山还沉，"我的舌头不不大利落，我能干嗳嗳什么？"
"荞麦皮，别急，有你的活儿干呀！我心里有杆秤，挑你们4个，绝没一个窝囊废。你英语好书法好，有你发挥的时候！现在，你先把这个广告抄写5份，准备张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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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格达硬拉着我去北纬路自选商场，在冻肉池里挑了一块纯瘦肉。自动售货磅上显示出：重量1.62公斤，货款15.55元。好家伙，4.8元一斤的瘦肉，他买了3斤多。
全身6个兜，他翻找了10兜次，最后用手抹抹天庭上的白毛儿汗，手心向上对我一伸："有2块钱没有？"
我给了他。
"这是暂借，一小时后还你。"说完就催我跟他跑到了芳华小区西二楼。他急急忙忙跑上楼去，10分钟后兴高采烈又跑了下来。
"这是你的2块钱，说话算数，没超过一小时。"
他手里的票子只剩下两张：一张5元的，一张5角的。
我在心里搞了下速算，对得数产生了疑问。
"格、格达，明明是十五五五块多钱，你怎么才收她七块五五五毛钱？"
他对我狡狯地一笑，马上又矜持地收起笑：
"你忘了，这个常老太太是我雇的。雇，就得付劳务费给她。现在，副食店的猪肉全是白花花的肥膘儿，我替她买到了精瘦肉，她先是一喜；接着我说出价格，2.5元一斤，她的老花眼一下子就放出了光，我又故意只说是3斤整，她是买东西的油子，手上一掂就露出满口假牙说，哟，分量还挺足啊。我心里说，那还错得了？你手上的肉，比3斤多出2两4钱呐！"
哦---我明白了---这小子是这样来付劳务费的。真有你的！我敬佩地望了劳格达一眼，将来，你小子准能当外贸部长。
"你赔钱替她买嗳嗳了瘦肉，她光是高兴可可不行啊。"
"那当然啦！"劳格达的三角脸兴奋得红红的似乎能看见毛细血管里血液在哗哗流，"她当场就表了态：还张啥榜贴啥广告，凭奶奶的两片嘴唇，就等着听好儿吧。再说你们办的也是好事，常奶奶理当助你，我这就挨门挨户去给你们张扬，晚上来听信儿吧！"
劳格达整个儿是个猜不透的人，同学了一年，他的名和姓都让人猜不透。
劳格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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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掉了书写广告的活儿，劳格达要我担任他的谈判助手："别忘了带笔记本。要做记录。"
我跟随他小心翼翼敲了西3楼3单元212号的门，敲了三下。声音过于轻，仿佛那门是一触即碎的玻璃。
门从里面悄悄拉开五分之一，门缝里夹一颗细颈宽额窄颊的苍白男孩头，他几乎没看清来人样就往回跑，"奶奶！奶奶！他们来啦!"
这孩子特别盼望我们的到来！我和劳格达会意地对了对眼神儿。
一阵压低了声音的训斥过后，静了静，有了脚步声。不久，一个大块头的胖老女人塞满了门缝。
"你们是？"从胖老女人汪洋大海的胸部发出男人似的声音。
"我是家庭教师服务社的负责人，我叫劳格达。"劳格达把他的学生证双手递给胖老女人。
咱们要是有名片那才够派哪!我想起劳格达早晨对我说过的话。
"劳-格-达，这名字可真怪，有姓劳的？"胖老女人低头细读学生证，她脖子下面堆着两道厚厚的肉褶儿。
"在现代汉语小词典第321页有劳字的注释，其中第⑥条释义为：姓。"劳格达沉稳地说。
1：0！我心里暗暗喝了声彩。
胖老女人以吹毛求疵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遍劳格达，从劳格达梳理齐整的头发和干净的羽绒服上没侦察出什么不合她口味的东西，就把眼睛转到我脸上。
"这是我们服务社的资料员程凯同学。"
我赶忙把我的学生证双手呈上。
"？"胖老女人的眼睛瞟瞟我，又去瞟劳格达？还有个资料员？她一定这样想。
"？"我也望望劳格达。你小子的花活也转得忒快啦：公司→服务社；助手→资料员。
胖老女人终于审视完毕，就堆上一些笑纹，引我们进入颇有客厅味道的一间大居室。
屁股没坐稳，劳格达就来咬我耳朵："去，把1号叫上来。"
从热咕嘟嘟的屋内跑到楼外，顿觉到了北极。那3位正跺脚呵手等得好不耐烦，寒风中飘来四眼儿的格言："钓鱼，是项很磨炼人性格的游戏……"
"嗨！四眼儿，"我打断了他，"有条胖头鱼快快快咬钩啦，劳劳格达叫你上去！"
胖老女人在高谈阔论。劳格达在洗耳恭听。我和四眼儿在沙发一角悄悄挤着坐下，不敢打断演说，也装作聆听教诲的姿态。老年人对于爱听他们说教的孩子是有好感的，这又是四眼儿搜集的一条格言。
胖老女人正在贬当代青少年，她不断引用毛泽东、谢觉哉和徐特立的话，有时还要惊动列宁和马克思，也不放过世界无产阶级的几位领袖---当然，我们现在几乎不读这些革命领袖的书，所以，无法知道她引用得是否正确。
不过，在她演说当中，我们略知她的一些重要情况：她曾是市委党校的党委成员，后离休；她的儿子儿媳（也就是她孙子的父母）在国外工作。她大概天天用满肚子的革命道理喂她的孙子。难怪那个男孩瘦得扎眼。我暗想。
话讲多了，嗓子有些干，胖老女人端起茶杯---趁这当儿，劳格达不失时机地把四眼儿的学生证摆到茶几上：
"黄奶奶，您刚才讲的话对我们太有益了，以后我们会常来听您讲的。今天---您看，时间不早了，我先把我们品学兼优的25号教员田铭介绍给您。这是他的学生证，这儿还有本学期的学习成绩和操行评语。如果您没意见，就，最好现在定下来，我还要去别家。"
一触到实质性问题，空气刷地静了下去。我屁股下的沙发突然抖了起来。我摸摸四眼儿的大腿，妈呀，它哆嗦得快变成震荡器了。
胖老女人忽然从学生证上抬起眼睛。
"你能保证我家乐兵考上重点高中吗？"她逼视着四眼儿。
四眼儿一颤。胖老女人的眼神，使他魂不附体，几乎无法思考，更无法回答，一句格言也想不起……他茫然地望着她。
"黄奶奶，"劳格达来救溺水的四眼儿，"如果您能让出考题的人保证不出偏题怪题，如果中考的试卷不超出教学大纲范围，我敢替我们的25号教员保证：如果明年的中考题我们认为是合理的，而您的乐兵经过刻苦努力没考上，到时候，我们将全部退还辅导费，全部。"
太抖了，四眼儿不认识似的望着劳格达。
胖老太站起来，她冲小居室高声叫起来："乐兵，快来见见你的老师！"
小居室走出她的孙子，瘦得如同扫帚柄。
2：1！我又给劳格达加了一分，胖老女人打过来的排球，被劳格达一记重扣，砸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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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达，你干嘛把普来维梯彻公司改改名叫服服务社？"
"我先从门缝看到她家的书柜里几乎全是马列著作，再瞧她审人的模样儿，我猜她八成是老干部。知道么，这些老干部，对现在流行的什么公司，就像看发廊迪斯科舞厅一样不顺眼，为了让她听起来顺耳，我就---懂了吧。"
"你怎么敢下保、保证，说那孩子考不上，全部退、退还辅导费？"
"我这是给她造了个条件复句。我有个大前提，我说的是如果怎么样怎么样，这如果是条件，条件假如不成立，那么---结果也就可以不成立。你想，她能管得了出考题的事么！"
"你干嘛把四眼儿改成25号呢？"
"1、显示我们人马众多，人才济济；2、我们已经排到25号了，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不强求。哈，哈哈！"
劳格达笑了，不过笑得挺冷。
这小子将来是当外贸部长呢，还是当外交部长？
6
肯德鸡，本名刘爱京。不爱佩带团徽的共青团员。霹雳舞迷，三流业余水平，一通"电"就浑身乱颤，半身不遂一般。长长的鼻子，像被挺有耐性的男孩吮舔过的麦芽糖，细腻腻，光溜溜，几乎看不到下巴。在一次我们几个路过"美国肯德基快餐厅"门前时，这副尊容使我们忽然联想起了鸡，当即不经他本人同意就定其绰号为肯德鸡。
一个身高约1米70的蛮横少年挡在403号门口，由于楼梯间昏暗，屋里是一片晃眼的灯光，我们只能看见他黑黢黢的轮廓，眉目一时看不清楚。
"你们找谁？"他用刚刚在变声的男性嗓音冷冷地问，小公鸡刚会打鸣般嘶哑。
"你是谁？"劳格达针锋相对。
"我叫钟实。你，就是什么屁公司的劳格达吧。哼，我没说错吧？"
我清楚地觉察到这个野小子那种嘲笑的腔调。
"请问，你父母在家吗？我们是居委会介绍来见你父母的。"
"你们想挣钱，有本事当倒爷去，干嘛来助纣为虐！你们嫌我不够苦是怎么的！"
我们3个一时无话可说，助纣为虐，这浑小子居然冒出这句成语，使我们都一怔。如果我父母给我请一个家庭教师，一天到晚缠住我鲁迅呀牛顿呀欧姆呀……怕我也受不了。
"不过，钟实同学，"劳格达对人名有惊人的记忆力，"我们当不当倒爷，挣不挣钱都无所谓，因为我们毕竟初中毕业了，可你呢？三门主科不及格，怕连初中也毕不了业。钟实同学，听我劝你一句：今后你就是去当倒爷赚大钱，眼下也还是拿到初中毕业文凭为好。真的，辛辛苦苦读了9年书，只剩下半年毕不了业，可不够聪明，对不？"
"哪位是我尊敬的老师？"
楼梯上的肯德鸡往上升了两级："我叫刘爱京，希望和你共度一个愉快的寒假。"
钟实的目光居高临下落到肯德鸡身上，那里面闪着某种恶意的讥嘲。我敢断定他正在寻找一句什么挖苦话，只是一时没找到合适的才没出声。
肯德鸡怀着友好的心情，一步一步走到门口，"走吧，你带我去见见你父母。"
"你最好给我滚开！"
话音未落，那浑小子死命把门一推，砰的一声砸在肯德鸡脚上，差点没给他造成终生残废。浑小子不见了。肯德鸡抱着一只脚蹦着骂了起来："你他妈耍什么横儿啊！有本事你跟我到没人的地方去，我要不揍扁了你，他妈不姓刘！混蛋玩意儿，你出来！你……"
门又一次开了，一个清洁工模样的大男人走了出来："你们是常大妈介绍来的家庭教师吧？快请进屋，外面冷，快进来，"他猛地看见肯德鸡在作"金鸡独立"揉脚，莫名其妙地问："这位同学的脚……？"
肯德基："刚才被狗咬了一口！"
钟实父："狗？这儿有狗？"
劳格达："不，这儿没狗，他是说在路上。"
7
劳格达率领我、美丽痘来到西二楼502号。
"快请坐，快请坐。来，喝咖啡，这是雀巢咖啡，味道好、极、啦，瞧，我也学会作广告了，都别拘束，来，吃糖，酒芯巧克力，吃呀，别客气！"
女主人满身香喷喷，笑声甜甜嫩嫩，闭上眼你绝不会相信那声音是从40岁女人胸腔里发出来的。她以她的香气、甜笑、吃的喝的为我们创造出一个令人陶醉的氛围。
我们都有点受宠若惊，都觉得自己倏地变成了大男人。当我们的嘴都被占满了的时候，女主人坐在我们对面说起话来，语速快得让你无法为她点上标点符号。
"你们可真为我们当家长的办了件大好事啊我一瞅你们一个个文质彬彬的模样儿我就知道你们都是好学生还送上门来辅导我这儿先谢谢你们啦不瞒你们说我家现在的日子提前达到小康水平日子不用愁现代化全齐备了。"
她伸出右手划了个半径约一尺的扇形，电冰箱、彩电等等都划在了扇形内。她手腕上有块永不磨损型精工牌坤表，手指上有个闪亮的戒指，我估了一下成色，是24K金的。
"唉，日子不愁了孩子的学习可让我愁死了这回你们来了我一百个放心了我不光掏学费到时候我还要给老师们发奖金哪---"
"阿姨，原谅我打断您的话，"劳格达切断了单放机的电源，"我们想见见您的孩子，好吗？"
推开小居室的门。
一个少年肥胖症患者懒散地仰面躺在小床上，不用细看就能发现这是一个被高级营养、舒适生活和溺爱宠坏了的娇子。他闭着眼睛，耳朵眼儿里塞着钮扣式耳塞，正昏沉沉神游在音符建造的什么迷宫里。粉嘟嘟的圆脸，像是长着鼻子的珍珠甜瓜。
紧贴着小床的墙上，有一幅很大的彩色照片，一个非常非常漂亮的姑娘，光着腿，裸着胸，正拼命向我们抛着令人头晕的媚眼……我们3个都脸热耳烫起来。
"明天我来上课时，请阿姨把这张彩照摘下来，可以吗？"
美丽痘脸上现出斑斑点点红疤，那是好多粉刺被挤破后留下的疤痕，现在一涌上血液，整张脸看上去就像被钉耙耙过一样难看。
8
劳格达开列的账目一览表
1、收入家庭辅导费150元。
支出：3位教师每人40元，共计120元。
付常淑芝劳务费15．5元－7.5元=8元。
所余22元由劳格达、程凯二人均分，每人11元。
2、收入复习资料费15元。
支出：购买蜡纸、油墨、纸张共计10元。
付程凯刻写复印劳动报酬5元。
9
四眼儿：
我辅导的那个黄乐兵，瘦骨嶙峋，病人一样苍白，我怀疑在他身上扎一锥子淌的血是不是红色的。乐兵，我劝他，你颧骨的周围得长好多肉，才能让人看着舒服点儿。
唉……他轻轻叹口气（知道么，才14就学会叹气了）。我太紧张了，夜里睡不好。白天又吃不多……他说不下去了。
乐兵，除了课本，你看课外书吗？
看，不过，都是奶奶给我借的，她不许我自己乱看闲书。
她给你借的都是很有教育意义的吧？
嗯。
是啊。传教士拿出来的总是圣经。我怜悯地望着面前这个聪明而空虚的男孩，不知怎样帮助他快活一点儿。
劳格达，我真纳闷儿，乐兵的奶奶干嘛要花钱请我去辅导？小乐兵的学习棒极了，给他一份练习题，他不加思考，提笔就答，机器人儿一样。他的脑袋，简直是一台大功率的电脑，所有学过的知识全部储存得完好无误，说心里话，连我都望尘莫及。劳格达，你说，小乐兵本来已经被没日没夜的复习给压得快透不过气来了，我怎么忍心再给他加压加码……
10
美丽痘：
我把那个肥小子揍了！
他妈在家的时候，他还能硬着头皮做练习题，他妈上班儿一走，这肥小子立刻就换了个人样儿。
哥们儿。他油腔滑调跟我论起了哥们儿。天天学呀做题呀，真他妈腻死了，怎么样，咱哥儿俩看一盘录相怎么样？我偷了钥匙，柜子里有两盘，说不定是黄色儿的呢，嘻嘻。
不行!我吼了一嗓子。你小子就是不学好，才他妈十四五就尽想邪的歪的，告诉你，我们公司的可都是正派人，你快给我老老实实写完这份练习，再磨蹭，小心我不客气！
肥小子见我一脸正经（其实，我何尝不想看那两盘录像啊），他低声骂了两句什么，只好又坐到椅子上。坐是坐下了，可就是磨磨蹭蹭不做题，一会儿捣鼓圆珠笔，一会儿摆弄圆规，后来又掏出指甲刀修剪他的猪爪子。
你倒是写不写？！我提高嗓门吼。那肥小子一声不吭，还是修他的指甲，拇指完了，食指，食指完了，无名指……他一面修，一面用鼻子奚落地大声抽气，要不就耸耸肩膀，要不就翻眼睛看天花板，还故意露出一股一股的冷笑，所有这一切都藏着一个阴险的目的---惹恼我，气死我，让我主动提出辞职。
我实在忍无可忍，气昏了头，一把揪起他，出溜，他来了个武松脱枷，又鲤鱼打挺反而跑到我身后，一个炮拳对我击来，好小子。居然会几手儿武林拳脚！我不等他的拳到，左拳一挡，来个抛砖引玉，接着回身一个猴子偷桃，黑虎掏心，又来个美人照镜，啪，猛虎推山，咕嗵，他仰面朝天摔在了地上。
坏了，肥小子的脸正磕在椅子角上，血从嘴唇淌了下来。别装蒜！我喊道。我可没打着你，别跟我耍赖！起来！我故作平静，心里却怕得不行，谁知道他的门牙掉没掉？
偏偏在这节骨眼儿上，肥小子的妈妈从外面进来了（真想不到，一向爱咋乎的她，此时竟一点脚步声也没有），她哎呀一声，扑上去就察看她娇儿的伤势，嘴里疼得尽是惊叹号。
宝贝儿。她一面抚摸那肥小子的伤脸，一面狐疑地瞥我。说，谁欺负你了？哪个混蛋敢打你，妈跟他没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