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片招生“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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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近入学”是一项基本的义务教育入学制度,其实质和目的在于方便适龄儿童、少年就学,保障其享有平等地接受教育的权利。殊不知,在基础教育实践中,随着择校问题的凸显,一些地方政府和相关教育部门根据“就近入学”原则所提出的“划片招生”政策却面临着诸多困境与挑战。
  诚然,“划片招生”虽是政府和相关教育部门基于促进当地教育均衡和方便老百姓子女入学而提出的,但它对一部分人来说,已成心中“难言之痛”,如同给他们“捆住了手脚,配上了枷锁”。
  
  校长:“有苦衷,学校可能招不到目标生源”
  除了教育资源等方面有所不同外,每所学校都有自己的传统历史和文化特色,这就使得校际差异成为了一种客观存在的现象。不管是传统的普通学校,还是传统的重点学校,它们已形成了适合自身发展的一套“办学路子”,或是外显的规章制度,或是内隐的文化氛围。换句话说,它们也得有一批与自身办学特色相适应的目标生源。
  现象:谈及某市划片区就近入学,一些传统的重点学校总有不少烦恼。尤其在实施“电脑派位”的最初几年,这些重点学校简直很难适应。A区一所重点学校的校长介绍,“电脑派位”来的学生有些基础比较差,他们不适应重点学校的教学进度和教学方法,学校也不适应这些学生,“结果,学校和老师花费的精力比以前多很多,但是在学生身上的收效却很小,这是一种教育资源的浪费”。B区一所中学的校长则认为“电脑派位”只是一种简单的、表面的公平,忽略了教育应该是按照不同学生情况因材施教的特性。之后,这些学校除了招收“就近入学”的生源外,还可以招收一些特色生,学校的情况才有所好转了。
  剖析:谈及“就近入学”,校长也有他们的苦衷:好苗子不一定在就近的生源中。从一定程度上讲,校长们总想招收一些好的、有特长的学生,有了这样的目标生源不仅能符合学校的特色文化,更有利于学校的长足发展。
  据有关机构调查,对于校际间的差距,59.26%的校长认为,校际间的差异像人际间的差异一样是不可能被消除的。同时,有專家提出,划片区就近入学的方式,没有像之前那样以“分数”作为录取学生的标准,因而各个学校的生源就会参差不齐。而我国现阶段实行的是班级授课制的模式,这种集体性质的授课要求学生的基础最好处于一个大致相当的范围。时下,通过就近人学方式产生的学生班集体则在很大程度上达不到与此相近的标准。
  如此看来,在校际差异客观存在的情况下,限定范围的划片区就近入学,加之生源风格、个性的参差不齐,都会降低学校招收目标生源的概率。
  从另外一种层面来看,就近入学政策的实行,虽然满足传统的普通学校的要求,但却使传统的重点中学因目标生源的减少,而无法最大化地发挥原本具有的优质教育资源的功用。
  在这种情况下,“长期严格的就近入学政策很容易导致义务教育阶段中小学办学机制的僵化,一个没有竞争的教育市场必将导致义务教育整体质量的下降。”因而,就近入学政策无疑会降低学校发展的积极性。譬如:“就近入学”尽管使普通中学不再为生源而发愁,但可能渐渐会失去他们努力进取的动力。同时,传统的重点中学所占的生源优势也随之消失,其典型示范和窗口作用也可能不再那么明显。这种以束缚传统重点学校的做法或将导致区域教育质量的裹足不前或下降而非提高。
  
  教师:“真郁闷,咱家接送孩子上学成难题”
  部分教师中有这样的情况:家庭住所在一个片区,工作在另一个片区。那么,按照“划片区就近入学”的原则,这类教师的子女就不能在父母就职的学校上学,而只能在户口所在片区的学校就读。可想而知,教师子女上学接送便成为一种难题,这无疑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这类教师的工作负担。
  现象:“现在的社会不比以前单纯,车流量也多,再说孩子还小,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也不得不去接送自己的孩子。”话语中虽显得有些无奈,但它反映了众多教师们的心声。李老师在某市A区一所小学工作,由于学校划片招生,自己的孩子被分到B区一所小学就读。谈起接送孩子上学这个话题,李老师不由地道出了心中的苦楚:“接送孩子耽误工作,不接送又担心孩子安全。每天早上送孩子上学时,我首先要带孩子吃早餐,然后匆忙把孩子送到校门口,再急急赶去上班;一到放学时间,我又要急着去接孩子。”B区某小学的罗老师家住C区,她的孩子已经三周岁了,在C区一所幼儿园上学,她反映说:“真郁闷!别人八点半送孩子,可我七点半就得送;下午五点接,我要快七点了才到,孩子哇哇哭,幼儿园老师团团转。可怜!可怜!教育了别人的孩子可自己的谁管?”
  剖析:“划片区就近入学”使得这类教师不能将孩子放到自己就职的学校读书,换句话说,这也无疑剥夺了教师所谓的“特权”。
  我们知道,普通教师一天的时间往往排得满满的。早上七八点就要到校,指导学生早读;每天要上三四节课,每节课四十分钟;课后又要给学生批改作业;下班后,在家继续批改作业、备课。作为班主任的教师,他们的工作无疑就更重了,既要承担授课的任务,又要负责一个班学生的管理,琐碎的事太多。
  可想而知,对工作负担已经很重的这类教师而言,孩子下午4点多就放学了,他们却要到下午五六点钟才下班。那么,接送子女上学的确成为了一个很大的难题。我们总不能期许这些教师经常“翘课”或者向领导请假去接孩子,更不能期许本身待遇不高的教师去顾保姆接送孩子回家。
  政府和相关教育部门理应针对这些问题,完善“划片区就近入学”的政策措施,解决教师子女就近入学难的问题,让他们更加安心地从事教育教学工作。比如:合作开通教师子女接送车;增加学校教师子女就读的名额等等。
  
  家长:“很纠结,没有选择合适学校的权利”
  “以分择校”、“以钱择校”和“以权择校”等问题的凸显,反映了义务教育的发展不均衡。从某种程度上说,“择校热”对“划片区就近入学”形成了较大抨击,它是对“划片区就近入学”的否定。因此,人们不得不重新审视义务教育阶段的教育效率,以及教育的选择权等问题。
  现象:“你家孩子被分到第一志愿学校了吗?我家孩子没被摇到,唉”,叹气的妈妈姓王,派位结束后像热锅上的蚂蚁,郁闷地到处找熟识的家长倾诉着。王女士说,“一中”是她家的首选学校,主要原因是离家很近,而且教学质量很不错,适合她家孩子,“我盯着屏幕看啊看,一中的计划人数全派光了也没看到儿子的名字,运气不太好呀”。她补充说,“这下只能让儿子到另外一所离家较近的普通学校上学了”。
  为了给即将上幼儿园的孩子报上名,百余名家长从报名前一天晚上开始,带着板凳、水和食物,通宵排队“抢号”。60多岁的王女士的孙女家离幼儿园仅两三百米。6月2日,幼儿园贴出通知称,招生报名开始时间是5日上午9时。为了给孙女报上名,她带上小板凳、水和食物,从4日晚6时就到幼儿园门口排队“抢号”,一直排到5日上午8时40分才拿到号。“很多家长跟我一样,一家三代都来排队。幼儿园一共排了80多个号,但家长来了一百多人。”最终,王女士幸运地抢到10号。
  剖析:《世界人权宣言》第26条规定:家长有为子女选择合适教育的优先权利。而时下的“就近人学”却与这一方面的要求发生了根本的抵触,如现象中描述的那样,家长没有替孩子在“就近”区域内选择合适学校就读的权利。
  “就近”区域内可能存在多所学校,有些学校教学质量高,有些学校相对较低,而家长常把子女被派到适合的学校视为自家运气好;反之,则运气差。若所分配的学校实在不适合孩子,有一定经济基础的家长才能花更多的精力、物力和财力替孩子选择其它学校。
  由此看来,现状并非都能让所有的家长如愿,这种“就近入学”自然而然地剥夺了一些家长的教育选择权。
  当前,一些地方为了贯彻就近入学政策,坚决禁止人们在基础教育中择校,子女上学一律遵循“免试划区就近入学”原则,家长不得跨“学区”替学生选择学校,学校也不得选择学生。然而,这种依靠行政手段来遏制“择校热”的举措并没有完全杜绝人们的择校行为。相反,它却剥夺了人们的教育选择权利,违背了教育民主化的原则,引发了人们的纠结心理。
  随着素质教育的逐步推进,人们的个人利益意识不断浓厚,人权也越来越受到人们重视,而教育已经不仅仅是国家的需求,它更多地内化为个人成长的需求,那么人们对优质教育的选择便是理所当然。
  
  学生:“好烦恼,我去不了喜欢的学校”
  “就近入学”这一要求不仅忽视了学生的个性差异,还忽视了他们的兴趣和才能的发展倾向。它一味地不顾学生的意愿,硬性地进行所谓的“完全均等”的“电脑分配”。这种“分配”没有把学生当作有感情、有知觉的个体来对待,是一种极其冷漠的机械化操作。
  现象:李先生的儿子李勇(化名)从小五音不全,在体育方面也没有突出的特长,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学习成绩,因为李勇在班上一直保持前十名的水平。通过竞赛成绩和“占坑班”进好初中的方案落空后,李先生曾试图走“共建”的路,但动手的时间太晚,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最终,李勇被电脑派位到了很多家长心目中“比较一般”的XX中学。这样的电脑派位结果对一个学习排名前十的孩子来说,肯定是不尽如人意的,李先生说,“我孩子在班里学习一直是名列前茅,本指望能升入一所好的初中,孩子也很有把握;谁知道電脑派位把孩子分到了一所很差的初中,但也只能如此”。得知派位结果后,李勇在家哇哇大哭:“我要去自己心仪的学校!”李先生和爱人好不容易劝住了孩子,结果李勇电话一联系,得知班上有好几个差生都分到了好的初中,又哭闹着说:“学习好有什么用?这样也不用学了,学习差照样上好中学”。
  剖析:每个学生的先天资质、学习风格、心理特征等都是不同的;他们对学校环境条件的要求,对教师教学方法的要求等都是不一样的。从教育机会均等的要求来看,每一个学生都应该有权利根据自己的条件和意愿选择适合自己发展的学校。
  当前,一些地方对就近入学的强制实行,对择校的绝对反对,根本无助于教育机会均等的实现,而且使家长更苦心苦力地为孩子“择校”。有专家分析,就近入学所谓客观的结果常常会使优质的学生进入了较差的学校,而本身基础较差的学生却进入了较好的学校,前一类学生有可能就会“吃不饱”,后一类学生很可能“吃不消”,这都是不利的,都没有根据学生的能力提供相应的教育。
  同时,“划片区就近入学”往往会限制学生的多元发展。从学生成长的过程来看,划片区就近入学会使学生的选择相当有限,反而造成教育机会的不均等;学生从幼儿园到初中在同一个学区就读,不能接受到更加多元的文化以拓展视野,以致形成“坐井观天”的意识。
  另外,对中小学生而言,这种“就近入学”使得他们没有了学业上的竞争,进什么学校全凭住在哪里,那都是“命中住定”了的,也无须积极努力;对中小学教师而言,“就近入学”使得他们觉得教好教坏都一个样,这也就减少了他们的责任感。毋庸置疑,这些都会使基础教育状况堪优,不利于学校教育质量的提高。
   (责任编校:扬子)
  
  链接:
  法国:就近入学制度遭质疑
  法国政府早在1963年就颁布法令规定了中小学学生“就近入学”的原则。按照法律规定,所有义务教育阶段的学生(6~16岁)如选择公立学校,都应服从家庭所在市区政府教育部门的分配就近入学。40多年来,就近入学制度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法国的社会平等和社会各阶层的融合,但在实施过程中也一直存在不少问题。2006学年开学后,校园暴力、非法移民家庭儿童就学、教育资源浪费等校园问题汹涌而来,分区就近入学的制度也成为各媒体炒作的一个热点问题。
  应该说,就近入学制度在大部分中小城市和乡村的实施还是比较理想的,在幼儿园和小学阶段也不成问题,而在大城市,特别是初中生及其家长出于安全和学业的考虑,往往不愿意在移民聚居这一敏感区域的公立学校就学。据教育部最近公布的在全法国进入初中学生就学3年的跟踪调查结果表明,约15%的学生跨区就读,20%~25%在私立学校注册(巴黎地区达34%)。而据2005年6月《教育与培训》杂志的统计,巴黎地区40%的初中生不在他们家庭住址所在区域内的学校就读。教师最了解公立学校的情况,教师子女跨区就读或念私立学校的比例比平均水平高一倍。为了进入市中心优质学校就读,大部分的家长以某学校没有开设他们子女希望学习的专业(如某门外语)为由申请调换学校;有的家长让他们的孩子住在亲戚朋友家,更有甚者租下高档学区的小阁楼,然后拿水电煤气或电话单作为居住证明,为子女办理入学登记。据《费加罗报》报道,巴黎市中心一间12平米的阁楼,成了5个中学生的名义“住处”,因为最先租下该阁楼的学生父母又向其他的家长提议,并获得四位家长的回应,共同分租这间阁楼。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孩子的上学着想。
  公立学校家长会组织(PEEP)调查表明,25%的家长希望取消就近入学制度,50%希望它的实施更加灵活。法国总统大选前,左右两派政治人物也就这个话题大做文章,右派人民运动联盟(UMP)党魁萨克奇认为“对于那些没有办法回避就近入学制度的家庭来说,学校成为社会不平等再生产的场所”,他主张“所有家庭都应该拥有选择子女所就读学校的自由”。一向强调社会平等的左派政党本应是就近入学制度的坚决拥护者,但出乎意料的是,在民意调查中风头正劲的社会党人鲁瓦亚夫人也认为应该对该制度“进行适当调整”甚至“取消”。但大部分教师工会、学校校长工会、大中学生工会等组织却坚决主张维持该制度,认为它的存在是学校作为共和国熔炉的标志。如果这个原则被抛弃掉了,人们可以自由择校,那么学校之间的竞争将更加不公,差距将更加明显,社会各阶层相隔离的现象也会更加严重,只有掌握最多资源和信息的人才会从中受益,弱势群体子女的教育条件和质量会每况愈下。
  (摘编自《基础教育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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