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三”之后的周恩来

来源 :领导文萃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jill818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1971年9月13日林彪乘飞机外逃,伯伯立即停止在人民大会堂正在开的会议,紧急处理这一事件,并规定所有人员不得离开。有人立即提出用导弹打掉。毛泽东主席摇摇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伯伯抱着最大的诚意,希望挽回局面,他拿着话筒向林彪乘坐的“三叉戟”喊话:“无论在国内哪个机场降落,我周恩来都去机场迎接。”接着,为了处理这一突发事件,伯伯吃住在人民大会堂,几乎整整三天三夜没合眼。有一个情节鲜为人知:中国驻蒙古大使馆派人带回的照片,证实了林彪的确折戟沉沙,自取灭亡。原本弥漫着高度紧张气氛的东大厅里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其他人都已经如释重负地离开了,屋里只剩下周恩来、副总理纪登奎。突然,一阵号啕之声如江水崩堤猛然暴发,这是一种长久的压抑到了极限,终于无法再压抑而暴发的哭声,一种痛楚无比、撕肝裂肺的痛哭。纪登奎一下呆住了:不是亲眼目睹,他压根儿不会相信,发出这种哭声的不是别人,正是面对墙壁双肩颤抖的周恩来!就是刚才还和大家一样露出久违的笑容,庆幸这不幸中的万幸的周恩来!像今天这样的失控,纪登奎是第一次看见,真感到太意外了,太震动了,以至于平时反应敏捷极善言辞的他,此刻也乱了方寸,话说得结结巴巴:“总理,总理,林彪一伙摔死了,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应该说是最好的结局了,您该高兴才对呀!”讲完他自己才意识到,自己分明在重复着总理刚才讲的话。周恩来回过身来,双肩依然在颤动,脸上老泪纵横,他摇着头,声音嘶哑地反复说:“你不懂,你不懂!”这段内容是中央文献研究室的力平同志后来采访纪登奎时,他所回忆的。
  林彪坠机后,伯伯除了处理内政外交,还趁机为恢复老干部们的工作做了许多工作,但他自己的处境却并没有变得多好。
  1973年11月,因为和基辛格的一次谈话,政治局扩大会议对伯伯进行了二十多天的无情批判,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每一次和美国人会谈,伯伯总是先到毛澤东主席那儿去请示汇报,会谈方案都是伯伯拿去,经过毛主席点头同意。只有一次,因为一切都已经谈完了,基辛格准备早晨7点钟上飞机,5点钟左右他给西花厅来了一个电话,还要和周恩来见面,有些问题还需要讨论。伯伯立即给“游泳池”打电话,但回复说:主席已经睡了。伯伯考虑不见不好,反正按这次谈判的中央精神办事嘛,他便与基辛格再次见面。会谈的全部内容都记录下来,报到主席那里。
  第二天早晨5点,正好是张树迎值班。哨兵来电话说:王海容、唐闻生两位要见总理。张树迎赶紧报告。正在批文件的伯伯没抬头只应道:“让她们来吧,先在中间会客厅里等一下,我批完文件就出来。”她们坐下不一会儿,伯伯就出来了。她们拿着前一天会谈的记录稿,不同的是,在有些段落下面已经画出了红杠杠。
  王海容、唐闻生将有杠杠之处念出来,一一询问伯伯:“您是这样讲的吗?”伯伯一一回答:“对,这是记录稿嘛,我就是这个意思。”
  谈了个把小时,她俩告辞出门。
  11月17日,政治局会议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过去凡是研究外事口事情的政治局会议都是伯伯主持,这次明确指定王洪文主持会议。很明显,伯伯已经被置在了受审席上!
  会议在人民大会堂东大厅召开,轮流在外等候的张树迎、高振普明显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原来开政治局会,都是伯伯第一个到会议厅,看看会场布置情况,最后一个离开会场,与会场里的服务员聊会儿家常。这次则不同:是其他人都在会场坐好了,才让伯伯进去。会议结束,第一个让伯伯出来,可会议还继续进行,是研究下一次怎么继续批判。再则,会场外其他等候首长的卫士、医生,原本与张树迎、高振普熟悉且十分客气,这时都仿佛不认识,“唯恐避之不及”。连续二十多天,警卫人员不准进会议室,只有服务员能进去倒水。有一回,服务员大刘从会议室里出来,正碰上张树迎在水房里打水,大刘再忍不住强压的痛苦,泪如泉涌地反复念叨: “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总理!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总理!”
  有一次,会议开得很长。伯伯该吃治疗心脏病的药了,张树迎管不了什么规定了,他拿着药推门走进会场。会场里的紧张气氛一下把他的心揪紧了:总理单独坐在大厅的一个角上,前面搁个茶几,一人孤零零地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中。其他人围成一个圈,完全是一个批斗的架势。虽只听了只言片语的发言,张树迎便血向上涌,心“怦怦”乱跳,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却又不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会场上似乎众口一词,声色俱厉,都在批伯伯和叶剑英“丧权辱国,投降主义”,“迫不及待抢班夺权”。江青、姚文元还嚷嚷“这是第十一次路线斗争”。
  伯伯每次走出会议厅,总是面色灰白,紧抿双唇,眼神悲凉,步履踉跄,有好多次都是张树迎和高振普迎过去,赶紧用双手插进他的腋下,几乎用尽全力架着他挪步上电梯。成天守在伯伯身边的张树迎和高振普真是心如刀绞。他们两人私下里已经做好了精神准备:跟着总理一起去蹲大狱!
  “文革”初期,在老干部纷纷被抓被斗的时候,伯伯在门厅里挂着一个包,里面放着简单的洗漱用具。他肯定是有过这样的思想准备:真被抓走再无法回来时,就提上这只小包。到了1973年11月,已经身患绝症的伯伯更有心理准备:有人想利用“伍豪事件”,像对刘少奇一样把他打成“叛徒”。因为一切工作上的错误,哪怕是路线错误,也还是认识问题,是人民内部矛盾,而只有被打成叛徒,才可能定为势不两立的敌我矛盾!所以,一向不爱争名争利的他,在1975年9月20日那次进手术室前,吃完术前药,又在病房里给中央写信,并在进手术室的前一刻,用颤抖的手在所有有关“伍豪事件”的史料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周恩来”及当天的日期!
  后来我还听一位与会者说过,当时已经身患癌症的总理身体虚弱,右手发颤。他曾向几位与会者提出:我手颤记不下来,你能不能帮我记一下?那位平时谦和,笑容可掬的小姐,此刻杏眼圆睁,板着脸怒斥:“那怎么行?你自己的错误,你就得自己记!怎么,你想秋后算账?是批你还是批我?自己记!”而且她们的发言也是慷慨激昂,无限上纲,唯恐批得不彻底。多少年后的今天,我一闭眼睛,仿佛还能看到伯伯那一刻痛楚的眼神,还能体味伯伯以病体承受的千钧压力!
  (摘自《我的伯父伯母周恩来邓颖超》)
其他文献
中共中央、国务院近日印发通知,决定设立河北雄安新区。雄安新区规划范围涉及河北省雄县、容城、安新三县及周边部分区域,其定位为北京非首都功能疏解的集中承载地。  这三个县在漫长的历史中,与北京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为了治理白洋淀,康熙时期在此建起了四座行宫。被北京人视作“城隍爷”的明代名臣杨继盛正是容城县人。  安新县的“皇家情缘”  如今的安新县境内,曾经有过两个州县:一个是新安县,旧时也称渥县,其
“你要看毛片吗?一看毛片,就有灵感写下去了。”——稿子写不下去时,我就又想起我的师傅来,那个总是满嘴胡说八道的、35岁的“胡老头”。  第一次见面,是他编我的稿子。本来应该是北京新闻部的编辑王姐姐编的,但逻辑结构乱得她头昏。中国新闻部的编辑——我师傅,一向见不得女人撒娇和掉泪的他,就在“王小麻子”的撒娇声中,晕晕乎乎地接过了我的稿子。  王姐姐被我师傅称作“王小麻子”。据他自己说,王小麻子一直对他
《云南省志·农垦志》载:1968年,云南农垦系统开始接收安置省内外知识青年。到1972年,先后共接收知青10.40万人,其中来自北京的8385人,上海4.76万人,成都1.67万人,重庆2.44万人,昆明7038人。1979年,全社会刮起知识青年“回城风”,到1985年,除2252人继续留在农垦系统外,其余全部返回城市。  2006年3月,我们选择位于风景秀美之地的景洪农场,作为考察留守知青生存状
到现在基本上可以肯定,我没法和Miriam成为好朋友,是因为她太积极向上了。  Miriam,一个德国女生,身材高挑,举止优雅。长得嘛,这么说吧,大家说起她的时候,都不叫名字,直接说“我们系那个德国美女”。她比我低一级,03年夏天考我们系的“过关考试”,听说我前一年distinction,跑来找我探讨,就这么认识了。  那个时候,我对美国的新鲜劲还没有完全过去,对于交朋友,还有一种“收藏癖”。各个
写信人是外地在宁人员,收信人是他们的亲人。国庆前夕,《金陵晚报》举办了一次外来务工人员家信大赛,这4封便是获奖信中的一小部分    外来务工人员,一个我们生活须臾不可或缺的群体。一个常被我们拿来体现人文关怀的群体,一个常被我们拿来对比素质高下的群体。  手写体书信,一份比“昨天”更不可触摸的遥远,一份渐渐失落的纯真话语,一份在手机短信、电子邮件与QQ等诸多迅捷联系方式之外、记录我们曾经的手与心的温
他的企业像个“屯兵场”,而他则是一个极具个性的农民工“司令”    11月11日早晨7点,深圳平湖,太阳刚刚升起,400多名穿着蓝色厂服的河南农民工在一片空地上整齐站立,张全收拿着小喇叭开始用河南话讲话:  “立正……稍息……蹲下。”  “同志们!今天我给大家讲件事……今后有谁敲诈我们的人,马上汇报……妈了个×,这里是我打的天下。只要有我在,由我来顶住,我们的队伍这么大,我们还怕什么?!”    
毛泽东一直在研究对手,尽管他曾戏说蒋介石是“草字头下写个将,草头将军也”,但与这位老对手真刀真枪对阵时,他从不马虎。  毛泽东的许多奇谋妙策出自通俗小说。解放战争初期八个多月,面对杀气腾腾扑来的国民党大军,毛泽东放弃105座城市,消灭了蒋介石71万军队,所用的方法,他在《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中写得明明白白:“《水浒传》上的洪教头,在柴进家中要打林冲,连唤几个‘来’‘来’‘来’,结果是退让的林冲
我们常常议论到某个人的时候说谁谁比较幼稚,谁谁不够成熟,谁谁比较老到。那么请问,成熟和老到的标准是什么?成熟和幼稚的区别点是什么?很抱歉,我不能不说到一个方面,那就是对于恶的认识与对付恶的本领。  很遗憾,人生中社会中还有许多的不善,还有许多的恶,幼稚的人碰到这种不善和恶,会很伤心,很意外,很痛苦,很没辙,甚至会在最初的几次打击后颓然垮台,或者丧失了生活的勇气,或者走向了悲觀和颓废,或者随波逐流自
10月18日下午。SOHO中国正向股价9.58元港币冲刺。  同一时刻,SOHO现代城第18层,那个圆头圆脑,戴着黑圆眼镜,一脸招牌式笑容的男人正接受《南方人物周刊》的采访。  他是这层颇具艺术气息的空间的主人。他是一系列挂着“SOHO”标志楼盘的主人,当然,他也是他自己——潘石屹。  几分钟之前。他的太太张欣和几位商业伙伴顺旋梯而下。谈笑风生,从容应对。随从极有分寸地跟随其后。  接着,他登场了
他现在的演讲出场费是15万美元,只要动动嘴皮子唠上一两个钟头的嗑,拿到的报酬几乎比他在美联储主席位子上殚精竭虑一年还要多  究竟是屁股影响一个人的性格呢,还是性格决定了他的屁股能搁在哪呢?  自从格林斯潘的屁股离开了世界上最显赫的位子之后,这位“美元总统”性情大变,忽然间活泼幽默、快人快语起来。2006年的一年间,他忙个不停,在全球范围做了一场又一场的演说;他的回忆录也将在这个秋天出版,很有可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