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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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学上一般将连续5天仍不见苏醒的颅脑重伤患者断定为脑死亡。即植物人,此诊断意味该患者已经失去继续治疗的意义。然而,在安徽省桐城市,一位妻子却锲而不舍地在一个颅脑重伤车祸男子的床前呼唤。
  
  遭遇车祸
  
  2006年11月9日晚上。家住安徽省桐城市的黄纪东像往常一样在自家的摩配店里忙碌着。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个生意场上的朋友约他去酒店聚会。黄纪东挂了电话,匆匆交待两个徒弟和妻子张春芝几句。然后又和4岁的乖巧儿子做了个鬼脸,就跨上那部心爱的“都市鲨鱼”。和往常一样,张春芝要拿头盔递给丈夫。但黄纪东嫌戴头盔浪费时间,发动了车子直奔而去。
  摩托车在笔直的公路上飞奔,夜晚的小城猛然问刮起了风,这时的黄纪东感觉自己衣服穿少了,加上没有戴头盔,他感觉特别冷。朋友聚会的酒店并不太远,30岁的黄纪东索性把车子开得再快点。过了那个十字路口就到了。
  快到那个十分繁忙的十字路口时,黄纪东大老远就看见前方的绿灯在闪烁,黄纪东想着只要自己将车子开得再快点,就一定能在红灯亮起之前闯过路口。等他以极快的速度到达路口时,直行的红灯早已亮起。横行道上的一辆南下的超大货车此刻已闯到了路口中央,待黄纪东看清这个突然而至的拦路虎时。他已无法将自己狂奔的野马紧急刹住。那一刻,黄纪东眼前出现了一片空白,他的车子载着他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大货车。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黄纪东被巨大的惯性反弹出公路十几米之远,然后重重地跌在坚硬的水泥地上,血肉模糊。那辆崭新的摩托车也在同一时间被甩出几米以外粉身碎骨。
  突然出现的事故引起无数行人观看。不少人惊呼:“这人肯定不行了,与其把他送医院,还不如直接拉他去火葬场省事!”看着摔在地上的人已经变形的脑袋正不停地冒出一股一股的血,所有人都不禁摇头惋惜。
  
  希望为零
  
  车祸发生的当天晚上,在家里左等右等也不见丈夫回家的张春芝正在焦急中,突然电话响了,原来是她在市人民医院当医生的表哥方永胜,电话中表哥十万火急对她说,黄纪东出车祸了,此刻正在急救,可能不行了……张春芝一听如坠雾里。狠狠掐了一下自己。感觉麻麻的痛,才清醒自己不在梦里,接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了电话,又怎么出了店门。一路奔跑着去了医院。
  黑夜的小城早已没了出租车,冷清清的大街上显得格外阴冷。此刻几公里的路程对她来说无异于万里长征。等到张春芝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医院门口。正焦急等她的表哥一把拉住她的手说:“快到急救室看他一眼,晚了兴许就断气了!”去救护室的路上。张春芝的眼前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只感觉双眼酸辣辣地痛,她很清楚表哥说的病情紧急到底意味着什么。还未进急诊室大门,那里面明亮的灯光下几个大夫无奈摇头叹息的情景,让她早已绷紧的心弦砰地一下震断了。
  张春芝“哇”的一声大哭,就要扑到丈夫身上。此时正在病人身旁的主治大夫张思胜猛地;中过来拦住她,紧张地说,病人此刻正在生死边缘挣扎,这时若一闹腾,只会让他增加呼吸负担而立即停止呼吸!面对张大夫慈祥又关爱的面孔,聪明的张春芝陡然明白了什么,迅速擦干了眼泪。和别人一样担心地望着正毫无知觉躺在手术台上的丈夫。
  黄纪东身上已被各种管子插得满满的,严重开裂的右脑已被初步清洗、清淤和缝合。几个当班医生如今只能静静地观察,张大夫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对伤心不已的张春芝小声说。黄纪东的颅脑遭如此重创,万幸是他的脑浆并没有进出来,可以断定他的内脑神经未受到太大的损伤,否则他也不会被抬到这里了。基于这两点,伤者的生还希望还是存在的。张大夫如此详尽又人性化的分析让张春芝心里多少有了一丝安慰,她泪水莹莹地望着大夫们,乞求他们能尽最大的努力挽回丈夫的生命。
  经过三个小时的等待,躺在手术台上的黄纪东硬是没动一下。张大夫百思不得其解,按照以往规律。如此重伤的颅脑患者,此刻不是已经停止呼吸,就是有一些细微的身体反应。张大夫一次次伸手试探他的呼吸。发现黄纪东的呼吸依旧一会儿强一会儿弱。
  面对医生们无可奈何的表情,张春芝这个倔强的女人却坚信恩爱几年的丈夫不会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停止呼吸。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筋疲力尽的张春芝依然在心里一刻不停地叫着丈夫名字。此时已经换班的几个医生开始会诊,综合黄纪东颅脑开裂,脑神经无法苏醒这一客观实际情况,大家一致认为黄纪东生还的希望几乎为零,如今他依然还有呼吸和心跳的理由只能用医学假象来解释。然而,病人一刻不停止呼吸。医生都必须全力以赴。以人民医院现有的设施和条件。很难对伤者做进一步的治疗。于是有人提出让伤者转到省城大医院,最后几乎所有人都赞同这一说法。当表哥将这个结果告诉张春芝时,她差点栽倒下去。
  也就在那张转院通知单发到张春芝手上的同时,亲眼目睹了张春芝为丈夫心痛一夜的张思胜大夫站了出来,张大夫痛心地对大家说:省城合肥距此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专家号还不一定挂得上,即使是擅长颅脑重伤和脑神经修复的专家接诊,因不清楚患者的病情,也不可能马上制定行之有效的治疗方案。如今伤者危在旦夕,我们将他推出去奔波治疗。无异于将他推向死亡。与其眼睁睁地看着他因频繁颠簸而加大呼吸困难直接死亡,倒不如在我们这里对他进行传统的保守性治疗。
  张大夫这种对患者的高度责任感感动了张春芝,她重重地跪在张大夫面前。张大夫被这个女人无限爱夫的情绪感染了,语重心长地对她说:如今只有你才是他最强有力的支持者啊!我们只能在医疗上全力救治他,而你也许能用一片爱心和善意呼唤他醒来……那一刻,张春芝感动得泪如雨下。
  接下来医院对黄纪东的治疗似乎特别简单。主要是24小时不间断地输液供氧气。
  此刻张春芝多么盼望丈夫能突然动一下啊,然而她两天三夜没眨眼,除了能听到丈夫的呼吸声外。其他的什么也看不到。医生对仍不见苏醒的黄纪东断定为脑死亡。他已不再具有任何治疗的意义。
  同在一个病房的病友好心地劝张春芝对丈夫放弃治疗,节省高昂的医疗费。面对一批又一批好心规劝她的人,张春芝这个倔强的女人用双手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头,拼命地依靠在丈夫病床前。不肯离开。她坚信丈夫一定会醒过来。
  
  痴心唤夫
  
  一个星期高度紧张地守望和忙碌,早已让张春芝疲惫不堪。但她心里面依然牢记着张大夫的叮嘱。日夜不停地守在丈夫身边,轻轻地对他说话、唱歌,幸福的往事也一遍一遍在她眼前跳跃。
  那是上世纪末的一天,刚刚进了一批新车回来的黄纪东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突然看见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正在恋恋不舍地张望着那辆漂亮的踏板车。黄纪东立即迎上去对她说,买了它吧,小姐姐!女孩被这调皮的话语惊醒,见眼前是一双笑眯眯的眼睛,立即翘起嘴说:想是想,可惜我现在没钱!不料黄纪东大大方方地说:那没关系,你先赊着,等什么 时候有钱了再还我!女孩再次一惊,睁大眼睛对他说:我们又不认识,你凭什么相信我,不怕我跑了?黄纪东依然拍着胸脯说:你长得这么漂亮,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
  这个女孩就是张春芝。他们就这样认识了。一来二去,他们都觉得对方和自己很谈得来。很快就私定了终身。做为小老板的黄纪东难得清闲。天生喜欢蹦蹦跳跳的张春芝一来就唱上几段轻松的歌曲调节紧张的气氛。在张春芝的熏陶下,从没时间学唱歌的黄纪东后来竟然在区里的文艺大赛上获得了二等奖。恋爱时他们最喜欢唱的主题歌是《涛声依旧》。结婚登记那天,两人手拉着手去民政局,张春芝突然有点黯然神伤地说:“都说结婚是恋爱的坟墓,我以后还是你那张旧船票吗?”聪明的黄纪东一把将心上人揽到怀里,轻轻安慰着:“放心吧!我是你永远的客船,只要你愿意。我这一生都装载着你在人生的道路上扬帆远航……”
  再次唱起这段无限动情的涛声,却不见故人依旧,一曲未了,张春芝已泪流满面,实在唱不下去了,张春芝只得艰难地哽咽着,对丈夫一字一顿地说:“这么熟悉又好听的歌,难道你真的一点也记不起来了吗?从前你对我说过,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就永远铭记着这首歌啊……”
  三个多星期的痴心呼唤。黄纪东依旧一动不动,这时所有医生都确诊黄纪东为脑死亡。就连一直对他抱有希望的张大夫也不免动摇了。然而倔强的张春芝仍不放弃对丈夫深情的呼唤。再次唱起了那首丈夫最喜欢的《好日子》。记得去年年底盘账,由于他们夫妇苦心经营。终于累积了三十万的固定资金,那一刻黄纪东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唱起了妻子刚教他学会的《好日子》,不想张春芝再次止住他说:“今天是个好日子,那明天就不是吗!我看对于我们两个这歌词可以改改了!”黄纪东再次愣住了,想不到妻子原来这么幽默可爱。随即唱道:“明天更是个好日子……”唱罢夫妻俩都笑得前仰后合。
  然而现实是无情的。纵然张春芝用尽了办法。院方又多次研究治疗方案,四个星期快要过去。黄纪东依然如故。
  
  奇迹生还
  
  2006年12月8日晚上10许。早已麻木不堪的张春芝再次迷迷糊糊地依在丈夫身边,双手紧拉着丈夫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为他说话、唱歌,突然她感觉丈夫的手指在自己的手心里动了一下。张春芝还以为自己在梦里。因为在梦里她已不知多少次看见丈夫在拉自己的手。然而这次张春芝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大脑迅即变得十分清醒,眼睛睁得大大的,果然她看见这个连她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奇迹,丈夫的这只手已经在不停地挪动着!那一刻张春芝几乎要跳起来。一连惊喜地喊了十几声:“纪东!你真的有感觉了吗7你真的要醒过来了吗?”
  那惊喜的叫声陡然惊动了正在当班的张大夫,当他和护士们赶来之际,看到的情景更让他们大吃一惊。此刻的黄纪东不仅全身都在动弹。他的脑袋还随着妻子的呼唤一下一下地回应着,已经瘦得不成人形的黄纪东随即微微睁开了眼睛。
  那一刻。这座一点也不出名的小医院沸腾了,人们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连续昏迷29天的黄纪东竟然就这样轻松地睁开了眼睛,并且神智十分清醒。和正常人没有两样。看着张春芝扑倒在丈夫怀里喜极而泣,所有在场的人都感动得泪流满面。
  张大夫连夜召集医院里主要医务人员再次研讨治疗方案。会上大家无不激动兴奋。一致认为黄纪东的脑神经已经得到初步恢复,并基本渡过了危险期,今后只要对他采取进一步的积极治疗方案。他很快就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面对丈夫逐渐苏醒,张春芝并没有放弃精神和心理治疗。依然每天为他讲故事、唱歌,配合医生的药物治疗。2007年春节前夕,他们夫妇终于手牵手缓缓走出了医院大门。
  
  (责编:弘 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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