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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曲子彻夜响个不停,是为了把你引入充满青涩的梦境,抱着惶然、枕着筋骨深处的麻痹,蜷成一团,零度,寒冷,风声,鹤唳,幽蓝眼睛一星点闪烁,感觉什么东西鼻子尖尖的嗅过来。听着Nathan Amundson松松垮垮的声音唱“这屋子里有一只魔鬼”(There's an evil in this room),蓦地,生命里的沉积像一席苇花一般,悄然膨开在了眼前。
曾经是一个怕黑的孩子。母亲说过,在我尚年幼之时,如果碰上她很晚还未归来,小小人儿一定会将家中房门打开,竭力想要让外面的光亮和声息进来。而在她,这却是深深忧虑:没有屏蔽的世界充满了各种危险,陌生人随时可能走入将我携走。于是母亲用童话里小白兔的惨痛教训告诫我一定要把门关紧,一遍又一遍。但每次回来,仍然见到开着的一扇门。
我只是不明白,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不再拒绝黑暗了呢?相反地开始频频求助于它,并且拿其中的凛然来与孤独对抗?
各式与黑暗契合的声音,也已迷恋了很久:虚弱的,哀婉的,自言自语的。
有些东西终究会记不分明的,静默中只能滑回去。冬夜碎成了一段段,所有探访和询问步履维艰。仿入丛林,细数细看,希望找到某种不可言说的密语,得以解释这份悬疑。Rivulets乐队2002年在都柏林录制的《Debridement》,地下厂牌Chairkickers发行,简单得只有若干金属线,没有鼓,里面安插了11段直抵心境的低吟,作为背景,也作为渲染。这样的时刻,我总会猜想人们一再声称坚持的喜好其实都是存心伪造。
当年,有人问Red House Painters乐队主唱Mark Kozelek关于己身音乐取向的看法,他略带点忧愁地抱怨,说被“困”在了悲伤、缓慢的旋律氛围无法自拔。而对Rivulets的Nathan Amundson来讲,相同的问题不复成为问题,他认为人在从事热爱的音乐就是了,没有所谓围困一物存在。
这是一个Swan迷,受Nick Drake的影响颇深,声线也很有几分接近。此外还数得出American Music Club、Chet Baker、Jackson Browne、Leonard Cohen、The Cure、Brian Eno、Galaxie 500、Marvin Gaye等一大堆音乐人曾给过他启发和灵感。如果让Nathan列举最想欣赏到的由当代艺人翻唱前人的歌曲,那将会是以下这些:

Aarktica演唱Joy Division的“The Eternal”;
Cat Power演唱Oasis的“Wonderwall”;
Lisa Germano演唱Billie Holiday的“I'm a Fool to Want You”;
Alan Sparhawk演唱Palace的“Come a Little Dog”;
Spiritualized 演唱The Velvet Underground第三张专辑里面的所有曲目。
不需要更多印证了,当下性、Lo-Fi、Indie几个词,就足以将他的爱好和特点大部分归纳出来,或者,还应该加一个:民谣。《Debridement》是Nathan以Rivulets名义推出的第二张专辑,完全体现了一副独立姿态和品格,配器极简,变化极简。他放在网上的早期demo,DIY味道十足,此外还有十足的敏感、十足的易碎。听上去像狭小的光被溶解到了无边的视界以外,且让眼睛半开半阖,注视着事件流过,每当空气中重复回荡一次There's an evil in this room,我就想起了“尖叫”那一种类动作。我还发现有扇门始终是关不了的,怕黑的记忆就此朝向遥远的地方狼奔豕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