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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姆在自己的游记中说:“人比书有趣,但缺点是你不能跳着读。”
陈文俊和江演媚压根儿没打算跳读过去。一万六千公里在路上,18个城市的穿越,8个国家公园的畅游, 历时2个月的公路旅行,16个当地家庭的日常一以相机记录。

两人都是摄影师,喜爱以摄影记录日常。两人在做一个摄影项目,就叫做“我与我”,在长达六七年的时间里,两人通过镜头打量对方,也打量自己,就这样自拍与互拍—呼吸,睁眼,闭眼,凝视镜头,移开目光。彼此正是镜子另一面的我。
于是在“我”的迷茫期到来时,镜子另一面的“我”,也同步。
江演媚说,2014年末,即将踏入而立之年的两人正处于迷茫期,打算一起离开,到外面走走。于是就有了这个“间隔年”。寻常人遇上的压力也相应附身,她将之形容为“束缚在身上的绳子是那么的紧张与沉重”。于是他们聪明地找到一个方式化解,先行推出一个家庭写真工作室,明里暗里彰告双方父母:看看看,我们也是有事业进境的。
给世俗一个交代,再来告慰灵魂。
两人站在间隔年的首站柬埔寨金边旅馆边上,确定了下一程目标—美国。


自然而然就有了“给美国家庭拍摄写真换取住宿”的想法。一路下来,收获了众多美国家庭的日常面目。
拍摄的16个家庭中,既有华裔也有当地人—住复式小别墅养金毛犬的华人小两口,光鲜登对,符合世俗的成功定义,但他们依然大叹“闷呀闷”,心思思“要不要归国淘一下金”。热爱亚洲文化的美国妻子与早在1976年已到中国做生意的美国丈夫,热情地将堪萨斯的历史文化艺术打包塞进陈文俊和江演媚的行程中。中美两国人组成的家庭中,两种文化交错折叠,塞进家族史的缝隙中,跟国家史产生交集……
而与背着相机上路的这两人产生交集的,不仅有活着的人,还有活着的东西。喔,我说的是,艺术馆、国家公园、公路……以及,活着的历史。比如他们在全美犯罪率最高的东圣路易斯时,刚好遇上弗格森事件周年纪念期间,非裔游行人士与警察发生冲突。他们当晚的主题就是“走吧”“不走”的反反复复争吵。最后决定留下后,两人用两把单薄的椅子合力顶着房门,才总算度过了难眠的一夜。最后,他们在拉斯维加斯的海滩日光中结束了这一次美国之旅的行程。
也许这种以众筹筹募旅费,以拍摄换取住宿的方式,正合了林语堂的胃口。这位生活家不是曾经说过,“一个真正的旅行家必是一个流浪者,经历者流浪者的快乐、诱惑和探险意志。旅行必须流浪式,否则便不成其为旅行。”但如果旅行非得追求“小众”,那其实又堕入了另一种“大众”的程式中。林语堂口中的流浪,与陈文俊、江演媚小两口的沿途拍摄,都无非直指灵魂。古人曰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今人的眼界甚至足迹已到地球以外,收拾起行囊来,为的却也是跟古人那点子相似的兴致—说到底,都是灵魂在蠢蠢欲动。而对于有的人来说,喂饱灵魂,比什么都重要。
假设这世界上所有人的“间隔年”经历一本书,都被整整齐齐地码到一个书架上,那么你会发现有的书特别单薄,有的书特别丰厚,有的书言之无物,有的书发人深省—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所看到的世界就会是什么样。旅行无法解决你所逃避的人生不快,但如果你对此有足够的清醒,足够的思考,那么宇宙洪荒之中,也许会有一样东西在默然等待被你检阅。当你长途跋涉抵达时,它伫立在你面前,等待你会心一笑:我来了,我看见了。
而《无量寿经》早已说过:人在爱欲之中。独生独死。独去独来。苦乐自当。无有代者。善恶变化。追逐所生。道路不同。会见无期。
而你看过了。
只因你在独生独死,独去独来的人世中,走上了你一心想要走的道路,哪怕它远离世俗定义的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