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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唯一一个不戴眼镜的人眼神最好，他警惕地四处扫视，一个膀大腰圆的人横眉立目地守候在另一个人身边，单看那个被保护者两条跟穿了条毛裤一样的毛茸茸的小腿，就知道他是这帮人中小腿肌肉最发达的，他骑的也是一辆最好的车，以备有人盘问时一骑绝尘。
他胸前的军挎包里，硬硬的横亘着一盘毛片，毛片用报纸包着，又用《中国革命史》跟《大学英语》两本书夹着。
用古龙的话讲，青楼女子把自己弄成良家妇女的样子才诱人，大家闺秀偶尔露出点儿放荡的样子也才动人。按照这种逻辑，这篇一看名字就注定出身不好的文章，应该想办法给它披一件文化的外衣才是。
前段时间有人指出商务印书馆的《现代汉语词典》，说经若干次修订后，像“克隆”、“斑竹”等一些走进新时代的词儿仍没有被收进去。还有，对“虎”这样的珍稀动物居然还解释成“肉可食用，骨可入药”，实在是太不环保了——批评得很对。你永远不要指望《现代汉语词典》会在“毛”的字根下收入“毛片”这个词儿，尽管它绝对是社会流行语。
让我们用民间的眼光来看待“毛片”这个词儿。这个词语在上世纪80年代的中国兴起，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老百姓，将一切“下流”、“淫秽”的影视作品——包括画面下限是女性乳房的长时间裸露及性爱意识的镜头，均称为“毛片”。我就曾经受过三级片的骗，也不能怪人家，因为那时候还真没有对毛片和三级片的准确定义和科学划分。
上世纪90年代后，人民见多识广了，就把那类不暴露性器官的软性色情影视作品，从中分出“三级片”一类另立门户，与之相对，硬性毛片也有了“顶级片”、“高片”等称呼。如今流行洋字码，就有一些人仗着自己懂几个英语单词，将其称为“A片”——A者，adult(成人)是也。
“泊来品”
以前我们所能看到的毛片主要是录像带，并由出国人员从国外带来。
当时能出趟国的人，就跟阿姆斯特朗登上月球一样稀罕，毛片则绝对被居为奇货，如果你手中攥有一盘毛片，这个消息马上就会在可以流传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地流传，最后恐怕连动物园的黑猩猩，都会跑来央求你借它开开眼。
与片源的珍贵一样，播放设备也属于稀罕物件。当时的录像机价格约为3500元(而那时一个大学生一月的生活费是50元)，并且在商场买不到，只能在对外经济贸易大学附近的出国人员服务部，靠一个很特权的批文提货，或购买从南方运来的走私货——我认识的有钱人中，至少有两个当年干过这营生，在福建海边刀口舔血般拿到几十件货，再雇人—台台从南方背到北方，在火车上还经常被查抄，这些因素都使得录像机既贵且少。
片源稀少，播放设备稀少，能看到毛片的机会，简直就是稀少中的稀少。我从听到毛片这个字眼到第—次看到毛片，中间隔了四年，“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过路片
不知道现在喜欢看电影的人，还能不能理解“过路片”这个概念，意思是不可能公映或很久以后才公映的影片，在某影院临时放一两场，宛若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当时只要一听说有“过路片”要放，那是千方百计也要去看的。美国的《霹雳舞》和香港的《霹雳情》，我都是高三时逃课看的“过路片”。
当年的毛片更是以过路片的形式，在我们这些无立锥之地的穷学生中流传。
那是大一的下半学期，一次午饭后，一位大三的师兄说他手头有盘毛片，只能在他手里留半天，问去谁家能看，阿光提议去他家，他们扭脸邀请了我，这使得我对他俩终生都充满了感激——大概是不好意思把我丢下，或怕我怀恨告密。
如今我的脑海中幻化出这样一幅场景：在俗套的马斯卡尼《乡村骑士》间奏曲的背景音乐下，九个青年男子骑着自行车奔驰在北京蓝天白云下的街道上，要多快有多快。其中唯一一个不戴眼镜的人眼神最好，他警惕地四处扫视，一个膀大腰圆的人横眉立目地守候在另一个人身边，单看那个被保护者两条跟穿了条毛裤一样的毛茸茸的小腿，就知道他是这帮人中小腿肌肉最发达的，他骑的也是一辆最好的车．以备有人盘问时一骑绝尘。
——他胸前的军挎包里，硬硬的横亘着一盘毛片，毛片用报纸包着，又用《中国革命吏》跟《大学英语》两本书夹着。
说起来这么诗意，其实当局者迷，那天我就像做梦一样骑了十几公里赶到阿光家，什么文学性的描述都甭提了，唯一的念头是，我就要看上毛片啦!
第一次
“这时，灯一黑……”
这是十几年前流行的那种花哨杂志里“警笛声声”类报告文学的惯用手法，套用到这里，用来描述我那次毛片处女观摩。至于片子的内容，看过的人不用我复述，没看过的人不宜我讲述，就算了吧。
幸运的是，我的第一次毛片观影经历还不至于太丢面子。
我表现得还算镇定从容，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之所以那么镇定，是因为一块审片的都是平时经常探讨社会、哲学等严肃问题的伙伴，刚研究完叔本华舍斯托夫，又在这里肉帛相见，怎么着也得端着点儿；再说，如果表现得太过面瓜，会让别人看不起的，就跟一个女孩吹嘘自己失身如何之早一样，所以我就努力做出见多识广的样子，尽管内心紧张得不行，直想亮开嗓子嚎叫几声。
看到后来，我已经能能让自己站起身来——此刻心境稍稍平静了此。便走到书架旁观赏起阿光家的藏朽木。我看的是一本胡绩伟的《民主论》。觉得很好、回学校就买了一本。珍藏至今。
我们屋老二就没这么轻松了。他性格内向，所以大家有看毛片的机会也不叫他。等他终于放下架子求我们给他安排一次的时候。已经是大叫。苦盼七年，其心也诚焉，其性也足焉。
记得那是一盘缩录的带子，老二端坐在离电视机最近的小马扎上。七个小时内一动不动，一声不吭。直到最后一段。大慨是一截法国毛片。就像如今的年轻人格外推崇法同的艺术一样。法国人的毛片也显得那么卓尔不群。老二终于吐出一句：“这个……挺好。”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处女观摩结束后。八分留恋地从阿光家出来，两腿松软地上小楼门，心还留住那春光乍泻的活色生香中。我两眼模糊而又漠然地朝四周看看，感觉周围的一切竟是如此陌生，男男女女都变得那么不真切，连太阳的颜色也和以前人不一般(此段仿严锋《好玩》文)。
夜谈
从那天以后、《乡村骑上》间奏曲，便屡次在我少年的心中响起。那时的北京、没有文通堵塞、没有盗版碟片。没有桑拿小姐。没有网吧、酒吧。只有春季漫天的风沙和一年四季暗潮涌动的毛片。
如今我经常像游魂一杆在北京的大街小巷逡巡。每当经过一个当年曾潜入看毛片的地段?便会涌起一阵熟悉的暖意、同时会惊讶这么曲折的地方当年竟能执着地找到。
高中时我们在熄灯后的床上畅谈人生理想，有人胸大大志地说是痛痛快快打个喷嚏，有人色迷迷地说是被若干美女轮奸。这种情色的“理想”一说出口，顿时博得满宿舍色情的笑声，想得真美。 有机会看到毛片后，一帮小光棍全在性幻想方面未成曲调先有情。个个精力弥漫，冲劲十足。如今。那帮孩子都已人到中年，能不依赖伟哥就不错了，再提起当年的牛龙活虎和冒险精神。真是往事已成空。宛如挥手袖底风。
青春啊青春，一定要用最残暴的手法干掉，因为荷尔蒙旺盛的那段口子实在是太难熬了。
为什么春天加上青春期，我就克制不了自己?黄舒骏唱道。
后来跟—个哥们探讨人生，他提出一个论调：古代为什么能出那么多通天地之变晓古今之事的大学问家?是因为他们很早就结婚。不用再为性问题而苦恼压抑，就把一门心思都用在治学上了。仔细想来．确有道理。
现代人性成熟得早了?结婚反倒晚了。整天憋得嗷嗷叫。这当口还能读点儿正经书，简直是在虎口夺食，太不容易了。
心中不由地对晚婚时代的大学问家产生敬意。
后怕
应该说现如今社会对毛片的宽容度大多了，尽管一些小区的墙上还有“不观看淫秽录像”等居民守则。而在当时，绝对是一种比地下党都要隐秘的行为。一旦被局外人发觉，即使人家不说，你自己就有身败名裂的感觉。而如果被组织上抓住，那就比说你是阳痿都丢人。
若干年前，南方某地方有线台的播出人员插错洞，将自己正在欣赏的毛片变成公众信号播出，——时沸反盈天。后来王朔在他的小说《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中套用了这一情节。
吉人自有天相，与毛片同行的十几年间，我从来就没有被抓过现行，但却经历过一次很蹊跷的毛片事件，险过剃头。
那次我跟小强去他家观摩毛片，也就放了一个多小时，屏幕上突然变成了《米老鼠和唐老鸭》(后来才知道，那盘带子本来录的是迪斯尼动画，又被其主人刷新成更人文主义的毛片，但长度的不一致导致没有覆盖完全)，把我们俩急得直跺脚。
“看你丫借的这是什么东西，不会这么短吧?”小强一边着急地调着录相机，一边气急败坏地埋怨我。
我正想辩解几句，只听身后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你们在看动画片啊?”
原来是小强的爸爸突然回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我们身后……
那盘毛片短得真好，短得恰倒好处，就像女孩的裙子。
结缘
当过路片不再是一种调剂品的时候，往往会产生‘些想象不到的效果。老五去看—部“过路片”，突然，他女友的室友急促地告诉我，说老五女朋友病了，让他快去救人。找个理由把老五的失踪搪塞过去，只好让我来承担这个重任了。赶到她们宿舍，只见伊捂着小腹脸色蜡黄，估计是女孩子的某种病，也不好意思多问。
那时的我—把力气还够用，加之她也不像几年后那么丰腴，所以背起就跑，将其从五楼扛到楼下，又用自行车推到校医院。
大夫说，如果再晚到一会儿，情况就比较严重了。
等老五面皮潮红地回来，惊悉此讯，用无比痛悔的口气说：“我再也不看毛片了!!!”又给我买了一包KENT烟作为酬谢。我当之无愧地接了。
台湾人说男人都是一根筋，从脑袋直通裤裆。果然没错，没过多久，老五就又跟毛片搭上了。
但毕业时，老五两人想尽办法分到一起。 —年后，她身患恶疾：有双日失明的危险。老五赶在她做手术之前，与她结了婚。好人好报，她的手术很成功，眼睛保下来了。这几年口子过下来，他们有了个大胖儿子，过上了体面的生活，甚至在城边的风景区还拥有了—套别墅。
写到这里，该是—个很琼瑶的故事了。但去年与老五在一块喝酒，他遗憾地说自己这辈子只谈过—次恋爱，就跟一个女人好过，实在是太乏味了，太没劲了……
两个人守住一段感情还算容易，一个人要守住一段感情，基本上。很难。
后现代
那几年间，令人惊奇的是这些的毛片我通过各种渠道看过的1居然没有一部是重复的，简直太神奇了。
这至少说明两点：一、当时热衷厂从国外带毛片回来的人绝不是少数，热衷于在黄色沙漠上布道的人绝不是少数，而民间传播毛片的渠道也是非常广泛的；二、跟这个大量复制的数码时代不用，当时能拥有两台录像机搞对录的条件，实在是太难得了。
依稀有印象的片子，一部是西方的毛科幻片，一部是香港的《武则天》。片中表现武则天的和尚情人薛怀义的性具，用了极夸张的于法，让你觉得他那东西真不应该叫“小和尚”而自接叫“人和尚”得了，看得我们居然有了—些喜剧的感觉。
后来这种东西就看多了，专家称之为“后现代”。
他胸前的军挎包里，硬硬的横亘着一盘毛片，毛片用报纸包着，又用《中国革命史》跟《大学英语》两本书夹着。
用古龙的话讲，青楼女子把自己弄成良家妇女的样子才诱人，大家闺秀偶尔露出点儿放荡的样子也才动人。按照这种逻辑，这篇一看名字就注定出身不好的文章，应该想办法给它披一件文化的外衣才是。
前段时间有人指出商务印书馆的《现代汉语词典》，说经若干次修订后，像“克隆”、“斑竹”等一些走进新时代的词儿仍没有被收进去。还有，对“虎”这样的珍稀动物居然还解释成“肉可食用，骨可入药”，实在是太不环保了——批评得很对。你永远不要指望《现代汉语词典》会在“毛”的字根下收入“毛片”这个词儿，尽管它绝对是社会流行语。
让我们用民间的眼光来看待“毛片”这个词儿。这个词语在上世纪80年代的中国兴起，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老百姓，将一切“下流”、“淫秽”的影视作品——包括画面下限是女性乳房的长时间裸露及性爱意识的镜头，均称为“毛片”。我就曾经受过三级片的骗，也不能怪人家，因为那时候还真没有对毛片和三级片的准确定义和科学划分。
上世纪90年代后，人民见多识广了，就把那类不暴露性器官的软性色情影视作品，从中分出“三级片”一类另立门户，与之相对，硬性毛片也有了“顶级片”、“高片”等称呼。如今流行洋字码，就有一些人仗着自己懂几个英语单词，将其称为“A片”——A者，adult(成人)是也。
“泊来品”
以前我们所能看到的毛片主要是录像带，并由出国人员从国外带来。
当时能出趟国的人，就跟阿姆斯特朗登上月球一样稀罕，毛片则绝对被居为奇货，如果你手中攥有一盘毛片，这个消息马上就会在可以流传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地流传，最后恐怕连动物园的黑猩猩，都会跑来央求你借它开开眼。
与片源的珍贵一样，播放设备也属于稀罕物件。当时的录像机价格约为3500元(而那时一个大学生一月的生活费是50元)，并且在商场买不到，只能在对外经济贸易大学附近的出国人员服务部，靠一个很特权的批文提货，或购买从南方运来的走私货——我认识的有钱人中，至少有两个当年干过这营生，在福建海边刀口舔血般拿到几十件货，再雇人—台台从南方背到北方，在火车上还经常被查抄，这些因素都使得录像机既贵且少。
片源稀少，播放设备稀少，能看到毛片的机会，简直就是稀少中的稀少。我从听到毛片这个字眼到第—次看到毛片，中间隔了四年，“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过路片
不知道现在喜欢看电影的人，还能不能理解“过路片”这个概念，意思是不可能公映或很久以后才公映的影片，在某影院临时放一两场，宛若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当时只要一听说有“过路片”要放，那是千方百计也要去看的。美国的《霹雳舞》和香港的《霹雳情》，我都是高三时逃课看的“过路片”。
当年的毛片更是以过路片的形式，在我们这些无立锥之地的穷学生中流传。
那是大一的下半学期，一次午饭后，一位大三的师兄说他手头有盘毛片，只能在他手里留半天，问去谁家能看，阿光提议去他家，他们扭脸邀请了我，这使得我对他俩终生都充满了感激——大概是不好意思把我丢下，或怕我怀恨告密。
如今我的脑海中幻化出这样一幅场景：在俗套的马斯卡尼《乡村骑士》间奏曲的背景音乐下，九个青年男子骑着自行车奔驰在北京蓝天白云下的街道上，要多快有多快。其中唯一一个不戴眼镜的人眼神最好，他警惕地四处扫视，一个膀大腰圆的人横眉立目地守候在另一个人身边，单看那个被保护者两条跟穿了条毛裤一样的毛茸茸的小腿，就知道他是这帮人中小腿肌肉最发达的，他骑的也是一辆最好的车．以备有人盘问时一骑绝尘。
——他胸前的军挎包里，硬硬的横亘着一盘毛片，毛片用报纸包着，又用《中国革命吏》跟《大学英语》两本书夹着。
说起来这么诗意，其实当局者迷，那天我就像做梦一样骑了十几公里赶到阿光家，什么文学性的描述都甭提了，唯一的念头是，我就要看上毛片啦!
第一次
“这时，灯一黑……”
这是十几年前流行的那种花哨杂志里“警笛声声”类报告文学的惯用手法，套用到这里，用来描述我那次毛片处女观摩。至于片子的内容，看过的人不用我复述，没看过的人不宜我讲述，就算了吧。
幸运的是，我的第一次毛片观影经历还不至于太丢面子。
我表现得还算镇定从容，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之所以那么镇定，是因为一块审片的都是平时经常探讨社会、哲学等严肃问题的伙伴，刚研究完叔本华舍斯托夫，又在这里肉帛相见，怎么着也得端着点儿；再说，如果表现得太过面瓜，会让别人看不起的，就跟一个女孩吹嘘自己失身如何之早一样，所以我就努力做出见多识广的样子，尽管内心紧张得不行，直想亮开嗓子嚎叫几声。
看到后来，我已经能能让自己站起身来——此刻心境稍稍平静了此。便走到书架旁观赏起阿光家的藏朽木。我看的是一本胡绩伟的《民主论》。觉得很好、回学校就买了一本。珍藏至今。
我们屋老二就没这么轻松了。他性格内向，所以大家有看毛片的机会也不叫他。等他终于放下架子求我们给他安排一次的时候。已经是大叫。苦盼七年，其心也诚焉，其性也足焉。
记得那是一盘缩录的带子，老二端坐在离电视机最近的小马扎上。七个小时内一动不动，一声不吭。直到最后一段。大慨是一截法国毛片。就像如今的年轻人格外推崇法同的艺术一样。法国人的毛片也显得那么卓尔不群。老二终于吐出一句：“这个……挺好。”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处女观摩结束后。八分留恋地从阿光家出来，两腿松软地上小楼门，心还留住那春光乍泻的活色生香中。我两眼模糊而又漠然地朝四周看看，感觉周围的一切竟是如此陌生，男男女女都变得那么不真切，连太阳的颜色也和以前人不一般(此段仿严锋《好玩》文)。
夜谈
从那天以后、《乡村骑上》间奏曲，便屡次在我少年的心中响起。那时的北京、没有文通堵塞、没有盗版碟片。没有桑拿小姐。没有网吧、酒吧。只有春季漫天的风沙和一年四季暗潮涌动的毛片。
如今我经常像游魂一杆在北京的大街小巷逡巡。每当经过一个当年曾潜入看毛片的地段?便会涌起一阵熟悉的暖意、同时会惊讶这么曲折的地方当年竟能执着地找到。
高中时我们在熄灯后的床上畅谈人生理想，有人胸大大志地说是痛痛快快打个喷嚏，有人色迷迷地说是被若干美女轮奸。这种情色的“理想”一说出口，顿时博得满宿舍色情的笑声，想得真美。 有机会看到毛片后，一帮小光棍全在性幻想方面未成曲调先有情。个个精力弥漫，冲劲十足。如今。那帮孩子都已人到中年，能不依赖伟哥就不错了，再提起当年的牛龙活虎和冒险精神。真是往事已成空。宛如挥手袖底风。
青春啊青春，一定要用最残暴的手法干掉，因为荷尔蒙旺盛的那段口子实在是太难熬了。
为什么春天加上青春期，我就克制不了自己?黄舒骏唱道。
后来跟—个哥们探讨人生，他提出一个论调：古代为什么能出那么多通天地之变晓古今之事的大学问家?是因为他们很早就结婚。不用再为性问题而苦恼压抑，就把一门心思都用在治学上了。仔细想来．确有道理。
现代人性成熟得早了?结婚反倒晚了。整天憋得嗷嗷叫。这当口还能读点儿正经书，简直是在虎口夺食，太不容易了。
心中不由地对晚婚时代的大学问家产生敬意。
后怕
应该说现如今社会对毛片的宽容度大多了，尽管一些小区的墙上还有“不观看淫秽录像”等居民守则。而在当时，绝对是一种比地下党都要隐秘的行为。一旦被局外人发觉，即使人家不说，你自己就有身败名裂的感觉。而如果被组织上抓住，那就比说你是阳痿都丢人。
若干年前，南方某地方有线台的播出人员插错洞，将自己正在欣赏的毛片变成公众信号播出，——时沸反盈天。后来王朔在他的小说《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中套用了这一情节。
吉人自有天相，与毛片同行的十几年间，我从来就没有被抓过现行，但却经历过一次很蹊跷的毛片事件，险过剃头。
那次我跟小强去他家观摩毛片，也就放了一个多小时，屏幕上突然变成了《米老鼠和唐老鸭》(后来才知道，那盘带子本来录的是迪斯尼动画，又被其主人刷新成更人文主义的毛片，但长度的不一致导致没有覆盖完全)，把我们俩急得直跺脚。
“看你丫借的这是什么东西，不会这么短吧?”小强一边着急地调着录相机，一边气急败坏地埋怨我。
我正想辩解几句，只听身后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你们在看动画片啊?”
原来是小强的爸爸突然回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我们身后……
那盘毛片短得真好，短得恰倒好处，就像女孩的裙子。
结缘
当过路片不再是一种调剂品的时候，往往会产生‘些想象不到的效果。老五去看—部“过路片”，突然，他女友的室友急促地告诉我，说老五女朋友病了，让他快去救人。找个理由把老五的失踪搪塞过去，只好让我来承担这个重任了。赶到她们宿舍，只见伊捂着小腹脸色蜡黄，估计是女孩子的某种病，也不好意思多问。
那时的我—把力气还够用，加之她也不像几年后那么丰腴，所以背起就跑，将其从五楼扛到楼下，又用自行车推到校医院。
大夫说，如果再晚到一会儿，情况就比较严重了。
等老五面皮潮红地回来，惊悉此讯，用无比痛悔的口气说：“我再也不看毛片了!!!”又给我买了一包KENT烟作为酬谢。我当之无愧地接了。
台湾人说男人都是一根筋，从脑袋直通裤裆。果然没错，没过多久，老五就又跟毛片搭上了。
但毕业时，老五两人想尽办法分到一起。 —年后，她身患恶疾：有双日失明的危险。老五赶在她做手术之前，与她结了婚。好人好报，她的手术很成功，眼睛保下来了。这几年口子过下来，他们有了个大胖儿子，过上了体面的生活，甚至在城边的风景区还拥有了—套别墅。
写到这里，该是—个很琼瑶的故事了。但去年与老五在一块喝酒，他遗憾地说自己这辈子只谈过—次恋爱，就跟一个女人好过，实在是太乏味了，太没劲了……
两个人守住一段感情还算容易，一个人要守住一段感情，基本上。很难。
后现代
那几年间，令人惊奇的是这些的毛片我通过各种渠道看过的1居然没有一部是重复的，简直太神奇了。
这至少说明两点：一、当时热衷厂从国外带毛片回来的人绝不是少数，热衷于在黄色沙漠上布道的人绝不是少数，而民间传播毛片的渠道也是非常广泛的；二、跟这个大量复制的数码时代不用，当时能拥有两台录像机搞对录的条件，实在是太难得了。
依稀有印象的片子，一部是西方的毛科幻片，一部是香港的《武则天》。片中表现武则天的和尚情人薛怀义的性具，用了极夸张的于法，让你觉得他那东西真不应该叫“小和尚”而自接叫“人和尚”得了，看得我们居然有了—些喜剧的感觉。
后来这种东西就看多了，专家称之为“后现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