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如梧叶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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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相爱在一座遥远的城市。一个就快30岁的女人,和一个小我5岁,英俊得可让任何女人怦然心动的男人。
  很多个夜晚,我们一起散步,桔黄色的街灯中,朦胧的法国梧桐下,消磨着一生最浪漫的时光。
  那时,我会想,这个男人,也许会与我相伴终生。
  但就在一个晚秋的黄昏,我们有了第一次争吵。他大嚷,你为什么就不能让一步呢?哪怕就那么小小的一步!那时,桔黄的梧叶,正一片一片地凋落。
  我没有。虽然,我的年龄,足可以让我做他的姐姐。但我没有。在我的眼中,他不是我的小弟,而是我的男人。
  结果,回到公寓,我们彼此谁也没理睬谁。整整一夜。其实,我们争吵的话题,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说,他只是想要跳槽,想要脱离现在的广告公司,而去一家证券所。那地方距我们的城市太远,这样一来,我害怕我们见面的日子就将减少。于是意识深处,便有一种没来由的恐惧,我猜测这是他离开我的借口。
  第二天,他冷冷地对我说,他已决定了,他非去证券所不可,金融是他梦想中的事业。
  我没有理他。有的,只是伤心和痛苦。虽然,我们又走上了那条林荫道,但那道曾经踏过千百遍,留下我们熟悉足迹的林阴小道,此时是我们彼此拉开的两个身影。
  回时,我对他说,艾林,我们分开吧,我不想距离影响我们的一生。
  他没有吭声,脸色,宛如一张白纸。我从他的沉默中,明显听到了他心中的愤怒。
  但我还是决定要走了。我知道他的脾性,他想好了的事情,九头牛也难拉回。我想,就算他依然爱我,但年龄的差距,终归会让我们成为两个不同轨道的人。
  看着我远去的背影,他大吼,你会后悔的,冰火,你真的会后悔的!吼完,我就听见了一个嘶哑的哭声,带着七分悲伤,还有七分绝望。
  不久,我就听说他在我们曾经的公寓呆过三天后,就去了那家证券所。那三天里,他一直沉默无语,餐餐将服务生送的饭菜变得冰凉。
  有那么一刹那的心酸,然后我抹干了泪。我想,也许,很快我便会将他忘却。
  不久,一个我自以为爱我的男人走进了我的生活,我们结了婚。他跟我一样的年龄,一样的职业,都是银行的小会计。
  婚前,我做着种种女人都会做的梦,幻想婚后的日子一定会快乐。婚后,我才知道,原来有种日子就叫“死水”。他不爱我,在他的眼中,就只有柴米油盐,还有一个会陪他睡觉的妻子。这时,对那片梧桐树荫的思念,愈发在梦中酽稠。
  一年零三个月的辛酸和忍耐后,一本离婚的蓝本拿在我的手中。我什么都没要,只要了孩子。那个小会计闪电般地跟另一个女人结了婚,而我,则搬了出去,继续住在公寓。
  之后,我曾四处打探,那个叫艾林的男人。
  朋友告诉我,在证券公司做过半年后,不知什么原因,他又跳槽了,这次,谁也不知他去了何方。
  一晃七年过去。七年来,我的生命中,再没出现第二个男人。每天送孩子去幼儿园,然后坐公车上班,然后下班,然后去幼儿园接回孩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还是一个黄昏。我又漫步在我们曾经的梧桐道。想想曾经的时光,想想梧桐树下,我们那彼此厮磨的身影,我默然无语。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我的眼罕。是他,艾林!刹那,热泪在我的眼中奔涌。艾林!我喊着他的名字。
  他站住了,回头,明显的,他并没有认出我是谁。或许,对他来说,此时的我,只不过一个散步的老妇。
  冰火!但他还是认出了我是谁,于是大叫,眼神深处,似有一丝惊喜,刹那过后,又烟消云散。
  我冲了上去,一如七年前,我们相拥在林阴道的光景。我微微地闭上眼睛,似乎清楚他将会送给我一个长吻。
  但他没有。他伸出了手。
  我清醒了。我抓住他的手,握了握,心中苦笑:一切,早结束了,早已在七年前我那义无反顾的离去中了结情缘。如今,对他来说,我什么也不是!
  我又回来了,他说,一如七年前的那种温和,彬彬有礼。我一直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你还好吧?我现在做证券所经理了,喏,就是去市区的路上那家,华夏证券,很有名的。
  我笑了笑,淡淡地问他,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吧?
  当然,他含蓄地咬咬嘴唇,太太对我很好,我们有了一个孩子。然后,他又说,现在该说说你吧?
  我也一样,我先生他……他对我很好,他是个好男人,我们的孩子已6岁。我这样回答他。
  哦,从他的口中,划过一声惊叹,是吗?祝福你……
  林荫下,有许多穿过公园的人从我们身边走过。全是一些我们不认识的人。已经是傍晚了,夕阳西下,有点冷。
  临走,他说,我们住在百安花园125号,跟我太太一起,有空来做客。
  一定,我答道,有时间,你也与你太太一起来我家做客。哪天都行,你能来我与我先生一定很高兴。
  那时,有梧叶慢慢地飘离枝头。没有风,却依然凋落。
  突然,整个大街的街灯亮了, 抑郁的气氛中出现了一串串朦胧的光明。
  我说,我该走了。我先生还在家等我共进晚餐。
  我也是,他笑笑说,然后伸出手,再见。
  我想问他,什么时候?但我没有说出口,这时,他已转身,留给我一个很风度的背影。
  我的泪,终于落了下来。有些缘,正如梧叶,落下便再难复原。此生,生命已错过,我到底还在奢望些什么?
  闪烁不定的街灯中,看他离去的背影,我已一个字也说不出。
  半个月后,我去了市中心的华夏证券所。一个年龄跟我差不多的营业员告诉我,你问那个叫艾林的男人吗?他走了。
  然后,我知道了他的详细情况。他只是这家证券所临时聘用的顾问。其实,在一座远方的城市,他开了一家顶有气派的证券公司。他说,为了一段永远的牵挂,他不得不回到这座曾经呆过的城市。只是,看到昔日的恋人已过上幸福的时光,他不想再搅乱她的生活。于是,他选择了离去。
  然后,那营业员告诉我,他一直没有成家,他的身边,也一直没有中意的女人。
  一丝悲凉的笑,就挂在我的唇角。我只是后悔,半月前的那个夜晚,我为什么没有告诉他我已离婚了,就在七年前梧桐叶飘落的日子;我更后悔,我为什么没有告诉他,就在离婚后,我已将我儿子的名字改作“艾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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