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学会了替凋谢命名(组诗)

来源 :星星·诗歌原创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Tiki0127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像棵韭菜我有痛哭一场的冲动
  ——兼致芒原兄弟
  今夜,一读再读你的句子
  ——“在黄昏来临时,我会去看园里的韭菜”
  兄弟,你的昭通挨着我的宜宾
  就像苦命挨着苦命
  你我都再熟悉不过这古老的物种
  生而就有九条贱命
  苟活于乡村的田边,地角
  从来的身份就不会是园子里的主角
  一生的无奈,和悲哀
  在于无力反抗头顶那一把把刀子
  而尘世这片园子里
  你我又何尝不是,一棵棵韭菜?
  得忍受命运这把刀子
  一次次加身,而躲无所藏
  如果锋利还痛快些
  而你我遭遇的不公却常常是一把钝刀
  一想到此,悲从中来
  像棵韭菜我有痛哭一场的冲动
  撤 退
  从宜宾城开始撤退
  经过新村,224,柏溪,江坳口
  再沿山路而退
  就会退到,脚下的少娥寨
  从宋朝开始撤退
  经元,明,清,中华民国
  那900年前的少娥寨
  就退成了眼前的残垣,和断壁
  从婴儿开始撤退
  经少年,青年,中年,尔后老年
  汪涛,杨角,麦笛,孟松,南羽,切风,舒梅,陈琼
  这一群鱼贯而退入寨门的人
  越看,就越像一支
  在時间面前节节败退下来的军队
  而寒风中,寨墙上
  那大片的芭茅花正替我们举着白旗
  林中漫步
  头顶纵横的树枝
  就是,村子里交错的小路
  一枚枚枝丫上的树叶
  就是长年走在小路上我的乡亲
  那一枚枚液汁饱满的叶子
  是村里的壮劳力张义,刘德彬,郑利平
  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叶子
  就是颤颤巍巍走在路上的张大爷,李幺叔,王幺婆
  而不时砸我身上的落叶
  我真的不敢说出,它们像谁谁谁
  我怕我一出口,它们
  就会变成一记记当胸的重锤
  他已学会了替凋谢命名
  一片三角梅落下
  秋风中,又一片三角梅落下
  去年,他在我的怀抱里
  还只是茫然望着
  再往前一年他刚出生
  在我怀里,还只懂得沉睡
  而今年,已两岁多的侄孙
  指着一片又一片飘落的三桷梅
  结结又巴巴——
  “三~哆~梅,三~哆~梅……”
  是的,他还小
  但已学会了替凋谢命名
其他文献
野菜店  雨点打在车窗上,  透明的线条落在了河里。  菜场里,有人打伞  有人甘愿淋湿了头发。  我还是走那条过道,  野菜摆满了两旁的铺面,  它们滴着水像刚从山里回来。  路过的次数多了,  即便是傣族地区的物产  我也能直呼其名:  西番莲、刺老苞、木姜子……  每种菜都有自己的容貌、气味,  还有各自的方言叫法。  我看看它们,默念它们的汉名,  我看看它们,想多多了解  和我平等的生命
期刊
异乡没有变成故乡  故乡却变成了异乡  在异乡总是知道故乡在哪里  在故乡却不知道故乡  在何方  除了那些已经隔世的亲人  在故乡我举目无亲  而故乡已经面目全非了  让我不敢相认  今世 在故乡  我成了一个失魂落魄走投无路的  异乡人  想象自己被一头白发覆盖  想象自己被一头白发覆盖  我有了一个老的样子  我就像深秋里一株连天的芦苇  因为白骨三千丈  所以白发三千丈  我甚至像被霜打了
期刊
在川南。农村老家  堂屋常用于红白喜事  拜堂、生子、嫁女娶媳  送终老人  更多的时候父母用于上供神龛  下摆四方桌  任时光涂满四壁  青丝变白发  等一口棺材走出堂屋  让肉身越来越快地  接近落日,钟声,土地和露水  十月,恰到好处  大地空旷。人群攘攘  安身立命的人。和歲月平分秋色  那些寻找相投视线和气息的人  正在破译眼神背后的密码  仿佛大地因此省略了炊烟,雁行因此省略了天空  
期刊
莫干山  我们在山间运动  太阳在天上运动  光明不居,黑暗涌现  最后的云朵缄默不言  寂静降临于莫干山  睡眠越发强大  施法于庞然世界  然而,我们学会了无眠  学会破解他的魔法  那些山间的原居民  升腾,翔集,飘零,离别  从未犹豫  他们坦然  他们是法则的一部分  我们只在我们的世界里行走  我们在这秋天  捕捉那只金色的老虎  岛 屿  这么多年来  我终于如愿以偿  萎缩成一座小
期刊
萝卜 萝卜  说到萝卜  弟弟的沮丧好像没小心掉进沟里才爬上来  十四亩萝卜只卖了八百元  而投入的一万多元和一天天的汗珠子  像这个秋天的一片落叶  在弟弟的一声咳嗽声里飘落了  让弟弟闹不明白的是  去年一斤一元多喜悦的萝卜  今年怎么就变成七分钱的可怜了  还有年初签下收购合同的蔬菜贩子  宁可扔下信誓旦旦的订金不要  跑得风一样不见踪迹  还有城里人比马还跑得快的口味  今年换成什么已经不
期刊
北平原  所有的房子都是父亲筑成  用泥土打墙,门口向阳  所有的女人都丰乳肥臀,能生能养  所有的棉花都由母亲采摘  她们在地上、屋顶翻晒  有些被风吹到了天上  所有的河水都淹死过人  死了就在土地庙用纸马  把他们游荡的灵魂  发送到“西南”这个神秘的地方  所有的道路都通向未知的远处  路上杂草丛生,神秘莫测  时常会有黄鼠狼和狐狸出没  所有的人衣服上都有土  眉毛、鼻子上有土  嗓子里
期刊
芦 苇  秋风有些硬,折过玉米梢  又折断一两枝苇花  暮色中,母亲埋头浇菜  小鱼一摇一摆,晃动身上的鳞光  水面粼粼波光,星子明亮  母亲用竹瓢舀水,舀一次,水葫芦就晃一晃  鸟鸣三两声,星子落进桶里  溅起秋天的回响,嘀哒,嘀哒,嘀哒  斜 坡  酒杯倾斜,流溢着光阴,和阴影里明亮的部分  构成坳口,夕阳,红叶  岁月有逆光。晚风散发着苜蓿的气息  和蝴蝶的斑斓  那么多的光束,扎起来,堆成
期刊
这是干妈下地时候  从狗尾草丛中捡回的一只玻璃瓶  擦去杯壁的浮尘和冷光  它通体透亮  白砂糖吃完,又装上炒熟的豌豆  端午节前后,整个瓶子全空出来  干妹妹抓来两只蟋蟀  放进去,一雄一雌,夜里叫起来十分惊心  表 婶  表兄订婚那一天  表婶拎着装满喜糖的竹篮子  走古馬路,逢人就说:  阿喜订婚了,娶镇里的大学生  从金家底说到铰剪岩  亲朋好友说遍了爬到金鸡林  对死去多年的表叔说  女
期刊
魔术师之死  魔术师死了。他的词典里  荆棘与藤蔓找不到更多的证据  表明他一声不吭地走向死亡  草丛里潜伏的蛇  是不可更改的标点符号。  ——“命运不可更改”,有人说出这句话  就哭了。  一把空竹椅,还在他坐过的地方  没有和解,找不到排斥  有人吱呀一声推开他曾住过的木屋  魔术师们何时展开了喋喋不休的讨论  没有更合适的词,来替换他  登上人影擁挤的虚虚实实的表演台。  搬 家  暗处仍
期刊
诱惑与蛇  后半夜长出的小月芽。给我暖调子的回忆和欲望  滑而嫩的细腰女子  她潮湿的皮磨过竹林  她大伽蓝,狭而窄的线条大于等于她自己  茕  农历十月十八,西渡桥,蒸水河,菜畦旁  我讷于言辞,讷于卵石之上,晚霞常驻。  短暂的欢颜之后你带我去拥挤的居民区  晚餐即饭桌上添出的一双筷子  接着是不经意之时抵达的酒杯,仿佛这么多  陌生的亲人,仿佛一切从这里开始。  西北小夜曲  今夜真好  雨
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