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过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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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高不有100天时,我突然间觉得很迷茫,我不知道在这忙忙碌碌的一年中,在我19岁的这一年中,我做了些什么,我想要做什么……
  
  ONE
  
  那年9月,秋天的清凉冲淡了夏天的灼热,也稍稍安抚了我们浮躁的心,但一切并没有丝毫轻松的迹象。一天十三节课,单调冗长的日子里我渐渐疲乏,力不从心。
  老郭,我们可爱的班主任,总是站在讲台上一脸忧郁地告诫我们:“抓紧吧,都高三的人了。”
  有时我们就是这么不懂事,总觉得高考还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继续喜欢在不喜欢的课上看小说,在自习课时睡大觉,然后对着惨淡的成绩目瞪口呆,沉默无言。
  努力吧,努力吧……于是我们相信浪子回头金不换,看着周围一个个忙碌的身影,想玩都觉得良心不安。
  农历8月14日,我收拾书桌,看到静静地躺在书桌里面的生物化学物理书几乎还是全新的时候,突然就十分后悔和愧疚,对家人对老师对自己,那么多阳光灿烂的日子,不经意间就被我挥霍至尽。8月15中秋节,妈妈大老远地给我带来了许多月饼,晚自习时我把它们切成小块分给了班上的每一个同学,看着他们的笑容,我心里感到一种满足和快乐。下课后,燕子跑过来叫我:“咱们去操场上看月亮吧。”
  燕子是个大大咧咧有着明媚笑容的女孩子,我们每天晚上一起去自习室自习,或者在路上大声说着彼此遇到的开心事,笑得直不起腰来。那个晚上我和燕子慵懒得像章鱼般躺在操场的草坪上,吃着甜腻的月饼看着又亮又圆的明月,心里有种从未有过的平静。夜里的风清凉美好,我闭着眼睛轻轻地说:“就这样一直下去吧,我不想再回去做那些没完没了的试卷了。”然后我听到燕子的声音:“我也是。”我们嬉笑成一团,那些笑声穿越云朵之后悄然弥散。
  可是上课铃还是召唤着我们磨磨蹭蹭地爬起,带着满身的草屑回到教室做一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乖孩子。
  再后来我顺理成章地得到了老郭的批评,我很听话地表示: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决不再犯了。是啊,我多么希望这不过是我静如止水的高三生活里一丝微漾的波澜,波澜过后一切阒然。
  
  TOW
  
  圣诞节很快悄然而至,对于我们这些只能从围墙四角仰望天空的人来说,这种洋节日更让人心动。于是我们相互打趣地问有没有收到什么礼物,有没有圣诞娃娃,有没有卡片。可是,快乐不属于我们,节日也不属于我们,我们依然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每天努力听课,做大量笔记,消化掉N张各式各样的卷子,比如黄冈,比如海淀,比如启天。而黄冈试卷的难度是难中之难,那些让人匪夷所思的题目总是让我捉襟见肘。每做完一份试题,我就感觉自己的信心被消磨大半。
  方方有点咬牙切齿地说:“有朝一日我一定要到黄冈中学去溜达一圈,看看他们究竟是怎么生活的……”我想他们应该像我们一样,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一点,一天十三节课轮番轰炸,而我们也只有全力拼上,就像一块海绵被迫吸进太多的水分,那种无奈和辛酸难以言喻。
  在患得患失的心情中,春节也很快成为了过去。诗人说:“冬天已经过去,春天还会远吗?”空气中渐渐有了温暖的气息,可是逐渐迫近的高考却越发让人紧张不安,剑拔弩张的气氛渐渐扩散到了我们生活的每个角落。
  突然间很怀念,想起高二的那个晚上,我和超超坐在屋顶上仰头望着天空,一遍又一遍地数着星星。想起16岁的时候,我们曾一起半夜爬起来躺在屋顶的阳台上看狮子座流星雨。想起17岁的时候,漫天飞舞的那场洁白的雪。然而年华却这样无法挽回地逝去了,再也回不了头。可那样的一种温情和感动,我一直会记得。
  
  THREE
  
  距离高考还有100天时,我突然间觉得很迷茫,我不知道在这忙忙碌碌的一年中,在我19岁的这一年中,我做了些什么,我想要做什么,仿佛昨天我还在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地过高一,一转眼间我就得安安静静坐下来看书备考,因为高三了。没事儿的时候我就跟同学胡侃,我抱着不及格的数学卷子说:“咱不怕啊,人家华罗庚数学从来就是不及格的啊。再说了,其实不是我考不到,只是咱觉得这种卷子考个一百三四的,也没多大意义,忒eaay!咱是不屑考,你们懂吗?”可是随后,我还得抱着那张“easy”的数学卷子屁颠屁颠地跟在数学老师的后头。事情就是这样,一直想做个挺牛的不学习就能考上北大的人,可是现实再三地告诉我们:不劳无获!
  教室后面黑板上的倒记时数字,提醒着我们在仅存的日子里做最后的努力,而离别的号角也同时吹响。
  北瓜在纸条上写:我们真的走到离别的边缘了。捏着纸条我心里空荡荡般难过,想着这一别之后,我们会有多少人将从此不再相见。同学录开始心照不宣地流行起来,于是我牺牲掉很多的自习时间来涂抹那一张张精致的纸,给生活着上了一丝亮丽的色彩,同时也让紧张的心再附上一种悲伤的落寞。
  这一切让班主任老郭如临大敌,他不止一次地强调不可搞这种没有意义的东西。可是当班里最用功的同学将他的照片一一散发的时候,我忍不住笑了。我知道我们的生活的重心除了学习外,还有一个“情谊”。
  于是本应严阵以待的日子在一片温情中悄然流逝。
  
  FOUR
  
  离高考剩下不到一周的时候,我已不再想如何让生活过得轻松一点,我怕轻松后换来的是无尽的黑暗。我不停地对自己说,再坚持一下,只要一下就好。
  妈妈一直给我塞维C,让我吃人参,一天要叮嘱几遍,因为我老会忘。我看着镜中自己蜡黄的脸,心中阵阵感慨和难过。可事实上这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大家都一样。就像毛毛虫蜕变成蝴蝶一样,既有肉体的痛楚,也必定有灵魂的挣扎。
  6月5日,我把所有的书从学校搬回家的时候。童童忽然问:“我们真的要高考了,你会不会觉得心慌。”我摇头说不会,相反心里有一种隐隐的期盼:很快很快我们就可以解脱了,然后随心所欲地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种想法真的让人很振奋。
  6月6日晚,我把自己埋进被子,对自己说:那个可以见证你所有汗水和付出的日子终于近在眼前了。
  那晚,我睡得无比安心。
  6月7日早上,我像往常一样贪睡,直到被妈妈叫醒。吃完早餐,我在门口跟妈妈击掌,然后转身平静地走进考场。
  语文、数学、英语、理综。
  时间就这么一页页地翻过。在为之坚守和等待了一年的一张接一张的卷子里,我们将心和希望托附其上,然后一一交上。
  6月8日下午5点30分,那道长长的铃声宣告了我的高中时代已缓缓落下帷幕。这个在我脑海中被勾勒过无数次的时刻到来时,我的心情竟如此平静,没有心情雀跃,没有欣喜若狂或者泪流满脸。我只是平静而坦然地与每一个共同走过三年的人说再见,然后对着焦急地等在校门外的妈妈如释重负地笑笑,终于考完了。
  6月24日公布分数。我没有去拨那个可以告诉我结果的号码,是不忍面对还是了然于胸,自己也说不清楚。最终是妈妈一遍遍地拨,终于拨通,然后真相大白。我很平静地听着妈妈念那一长串的数字,那让我几多欢喜几多失落的分数。我想,我终于可以给我自己付出的努力,一个完整的交待了。
  那晚,我竟反常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无法入睡。忽然手机突兀地响起,我有些慌乱地打开,是田意的短信。他说没有过重点线,心里很难过。我吃惊得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知道田意的实力,上重点线是没有问题的,可是……
  握着手机我想到田意难过的表情,梦想与现实的落差让人不忍面对。我很想说些什么,可是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那样握着手机坐在床上,沉默。
  过了许久,田意说,现在他好多了。我轻轻地松了口气,意识渐渐模糊,于是睡去,梦见铺天盖地的试卷和红叉——我的高三生活。
  渐渐地,有了好友的消息。超超留在了家乡,还有北瓜的师范大学,阿贵和亚儿的农大,童童的美院,燕子的理工……一个个梦想的实现,总是让人欣慰的。
  然而终究没有皆大欢喜。在犹豫权衡了很多天后,田意说:“我要去复读了,还有方方、太师、胖子、小张……”
  他们都是坚持的孩子,固执着自己的梦想不肯妥协。我惟有默默地说声“加油”!并要他们相信会有那么一天,所有的汗水,将化作一片山花烂漫。
  7月28日,我的录取通知书到达了。我觉得自己足够幸福了,我可以坦然面对那些关怀的眼睛微笑着说:我曾经为之努力。
  8月9月,一场一场的离别,我们就这样,各自奔走天涯。但是一切仍将继续,只是属于我的那颗心终于尘埃落定。
  (编辑 文 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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