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念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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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还是那些历史,课还是那些课,可是我们依然乐此不疲地爱听别人上课。公开课、示范课、交流课……只希望在听课中获得与自己不同的思路、不同的见解,寻找豁然开朗的感觉,寻觅奇妙设计背后的思想。听一堂好课,如同读一本好书,被授课者引入到一段历史隧道之中,与他共享一段时光。听彭禹老师的课便是如此了。
  有人说,“一千个人就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其实未必;如果没有与作者的对话、没有产生与主人翁共舞的情怀,那么,一千个人的哈姆雷特只能是莎士比亚安排的那个在命运悲歌中起伏不定的哈姆雷特。同样,历史上许多伟大的事件给后人的启示常常是无穷无尽的,但是如果学习历史的人缺乏历史情怀,没有挖掘历史素材的动力,没有与历史人物对话的感觉,那么,无论多么伟大的时代、多么伟大的人物,对我们都是一样遥远而不可及的——新航路开辟就是这样一个中学师生耳熟能详却又很难深入的历史话题。大多数老师都谙熟背景、原因、条件、过程、影响的教学套路。而彭禹老师设计的《新航路的开辟》,则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这样的设计在教学思想上带来了许多新观念,我感觉他的这个“哈姆雷特”与众不同。
  冲击一:欧洲人是怎样从中世纪走出来的。
  彭老师并没有从我们惯常的14~15世纪西欧经济发展讲起,也没有从奥斯曼土耳其人制造的危机讲起,他从一幅世界地图开始。
  如果说起地图,我们都会想到地图是世界在图上的样子,但是,地图又是人的思想劳动的产物。于是,变化中的地图就是人对世界认识的变化,这样一来,人们对世界认识的观念变化就跃然纸上,无可捉摸的思想就成了可以触摸、可以停留、可以反复琢磨的对象了——把一个不可捉摸的对象具体化,这是教师具有的艺术天才。
  从T&O地图、托勒密世界地图到新航路开辟期间不同时期的地图,从宏观上,我们看到生硬的神的世界、神秘模糊的大陆、轮廓清晰可见的海岸线,人类认识世界的历程充满了曲折;从微观上,我们感受到每一次远洋航行都带来人们观念的变化,地图随之而变。在不断变化的地图中,我们体会到了历史发展的“有渐无顿”,看到了欧洲人终于从那个混沌的中世纪走向了近世——这种走进,不是像有的老师说的那样,文艺复兴一夜之间就改变了中世纪的黑暗;这种走进,带着近千年的对世界认识的矛盾与冲突,带着对马可·波罗传说的迷信与怀疑,正是有了几百年观念的困惑,随着现实危机的到来、可行性条件的成熟,新航路开辟才成就一个改变世界历史的伟大时代。
  冲击二——从“人”开始的人文意识培养。
  正如孔繁刚老师所说,历史学科有人文教育的功能。可是。它不会自动地实现——正如,历史有使人明智的神奇功能,而这有赖于人们认真地读史才能实现。我们常说要通过历史教学实现人文教育功能,但是僵硬的、剥离了“人”的历史是无法教育人的,过去宏大、宏观的历史叙述缺乏“人”的身影。彭老师在授课中弥补了这一缺憾,突出了历史的主题一“人”。他所讲述的“人”,重点有三个:
  一是马可·波罗。尽管他在这一课里只是一个配角,可是这个配角出场很早,出得很“巧”——彭老师请一位学生讲述马可·波罗的生平大事,这件容易的事直接调动了学生的积极性,因为人总是爱干自己擅长的活儿。但是,我们眼里的马可·波罗与14世纪欧洲人眼里的马可·波罗会是一样吗?一幅14世纪“马可·波罗觐见忽必烈大汗”的版画和几个小丑人像的呈现,让我们大吃一惊,原来马可·波罗有今天这一崇高的历史地位,也是经历了漫长历程——正如孔子成为“孔圣人”也是“千年塑神运动”的结果,因为材料掌握的缘故,我们都熟悉后者,而忽略前者。这一设计体现了彭老师的历史洞察力与对材料的掌握。
  二是哥伦布。你会怎样讲哥伦布?哥伦布的出生?勇敢、智慧?怎样从这些司空见惯的历史元素中挖掘出人所想不到的、更有价值的人文教育的“养分”?彭老师在铺垫了足够的背景后,通过分析哥伦布航海日记,揭示出宗教、金钱是推动哥伦布走上发现美洲之路的强大动因,哥伦布敏感地察觉、并且利用了时代的潮流,反之,也可以说时代的烙印烙在了那个时代的探险家身上——伟大的时代与具体的个人联系起来了。进而,彭老师呈现了航海日记中船员骚乱的情形,同样是进行远洋航行,哥伦布与普通船员顿时一见高下,伟人在困难面前所表现出来的、比凡人更多的信心、勇气与坚定体现了知识的力量,反映了主动把握时代脉搏的可贵。通过以上两个环节的塑造,活生生的哥伦布形象呈现于课堂,哥伦布身上所具有的那种令人向往的超越时代的意识、勇气与化解危机的智慧充溢着整个课堂,回荡于每个听课者的心灵。
  三是拉普拉普。这位杀死了麦哲伦的酋长英勇地站在他自己的土地上,与麦哲伦纪念碑遥遥相对,同样是纪念,是多么的不同,这第三个人物的出现,使得整堂课的人文情怀达到了最高点,以致于学生都想表态,都想表达自己对这种矛盾冲突的观点。人文意识的培养,与我们以前提的“思想教育”是有区别的,一味地说教很难冲击人的心灵,而制造“剧中”人物的冲突从而产生心灵的共鸣才是人文教育的重要方法。
  冲击三——如何解析历史概念。
  现在中学历史教学经常强调历史概念的解析,如何准确地解读历史概念成为大家头痛的事,彭老师在这一课里给我们做了一个很好的示范。
  地理大发现的英文是什么?Age of Dis—co、唧,通过对这个英语短语的剖析,学生对“新航路开辟”这一历史概念有了更新的理解——这是一个前无古人、后有来者的伟大“时代”。这一英文概念的解释进一步把全课总括起来,历史上那些看似零碎的、点状的人与事,实际上串在一个时代里的。同时,学生还学到了历史学习的一些方法,比如在学习西方历史时,许多名词被翻译过来时流失掉了许多信息,需要我们回到原文中去体会。
  联想起有的老师为了讲清一个历史概念要引用很多资料,弄得学生疲惫不堪,还云里雾里。彭老师通过一个小小的短语就把这一历史概念从“新航路开辟”,一下子拓展到“地理大发现”“发现的时代”。只有教师对概念有了深入的理解后,才能找到准确的切入点,好的切入点有四两拨千斤的功力,这需要教师的学识和“慧眼”。
  冲击四——挑出历史的悖论。
  让问题成为问题,这是课堂的要义。而我们平时经常看到,教师在课堂上提的都是些“假问题”,很有“愚弄群众”之嫌,有些老师总感叹“学生越学越笨”,殊不知,我们课堂提问的方式就直接影响学生的思维发展。在本课里,彭老师设计的问题总是不断地冲击听课者的头脑,让你停不下来、也不能停下来。他捕捉到历史发展中的矛盾、人类情感与选择的两难,让这节课更显得魅力十足。
  一是馬可·罗波的矛盾命运。马可·波罗游记引起西方人对东方的向往——这都是我们所熟知的,可事实是,马可·波罗在若干个世纪里,一面受世人追捧,另一面却被人唾弃为“骗人的小丑”,这是为什么?或许过去我们没有足够的资料,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而当这个问题被提出来后。追寻原因是历史人最感兴趣的事。在这一个矛盾的现象中,中世纪欧洲人世界观的困惑显现出来,亦成为后来新航路开辟的巨大心理动因。
  二是对麦哲伦和拉普拉普纪念的矛盾。彭老师引导学生思考“发现”与“被发现”,“伟大的爱国者”与“伟大的侵略者”这样常理中不相容、却又同样历史地融在一起的名词,在这些矛盾与冲突中,启发学生善思、善驳,会思辨亦会宽容的宽阔情怀。
  我不止一次回顾这堂课,它给我带来的思考是永恒的,它时刻提醒我:没有可怕的深度就没有美丽的水面。从历史中汲取养分增加教学的深度是我们历史教师的最大荣耀,我最欣赏彭老师在结课时的那段话:
  人在历史之中,仿佛乘坐在独木舟中顺湍流而下,只能看到身畔闪过的景色,却不知背后推动着自己的究竟是什么。麦哲伦等人不过是本能地察觉到历史的脉动便已作出伟大的历史事业,生活在500年后的我们,是不是应当更加明智一些?是不是可以主动地回过头去寻找历史的智慧,看一看是什么在推动着自己,从而作出伟大而明智地选择?这大概就是我们学习历史的那一点点意义吧。
  【作者简介】夏辉辉,女,湖南人,广东省东莞市教学研究室历史教研员。
  【责任编辑:王雅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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