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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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兆林,中国作协主席团成员、中国散文学会副会长、辽宁省作协名誉主席。曾获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等多项大奖。代表作有长篇小说《不悔录》《绿色青春期》《雪国铁梅》及长篇传记《儒林怪杰》;电影《啊,索伦河谷的枪声》。多部作品曾获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全国冰心散文奖、东北文学奖、曹雪芹长篇小说奖等。
  营口有派
  宽宽阔阔的大辽河,在推开高高楼窗的瞬间,一下把我惊着了:那宽阔劲儿,不逊黄河,也不差长江,只不过比黄河清些,比长江浑些,肯定也比它们短许多,但,却比它们都文静。此时,日头升得不高,与国际酒店平行而流的辽河,一半披了红霞,一半被楼影罩成灰色,整条河便像两条肤色不同却相拥无缝的巨大美人鱼,文文静静向东游去。
  哦,不对,那不是向东,是向西!大平原上,辽河怎么会向西流呢?而且,大河对岸,霞光映照下分外醒目的四块标牌上,写的分明是“北岸小镇”四个字嘛,对岸是北,右则必东无疑!
  于是下楼,站到河边廊道上,再三定向,太阳告诉我,辽河还在向西流!
  问河边晨钓的一位老者,他说,这儿离辽河入海口极近,这会儿海水正涨潮,再过半个时辰,潮一落,河水又该回头向东,和落潮一道入海了。我这才恍然大悟,是了,营口因在渤海辽东湾最北的辽河口而得名啊!每天早晚,渤海和辽河,都要在营口国际酒店这一带,相互进退交流两次,这便是营口在海边最生动的写照,和经久不变的证据,除非海枯石烂。
  一听我是外地人,老钓者身边一位压腿晨练的年轻人忍不住向我插言了:不是自吹,我们营口也是有号的,我家上海亲戚说的,上海人称营口是大东北的小上海!我看,叫大东北的上海就是了,什么小上海小上海的!
  老钓者也主动插话:咱东北人胆小不好意思吹啊,前些天,一个八、九十岁的日本老头子,就在这儿跟我说的,当年他在营口呆过,说营口是鱼米之乡,是战略要地,是著名商坞口岸……还说他已老眼昏花,原来的老地方都找不见了,高楼大厦一大片一大片拔起,海边河边更厉害,只营口老街和西炮台,还能看出点原样,海边湿地公园啊、深水港码头啊、柱天立地海上观景台啊,就连海边望儿山,除了那座古塔,到处都认不得了。还说,大辽河北岸老大一片红海滩,还有一眼看不到边儿的芦苇荡,原来都是营口的,后来大部分划给盘锦了,要不,营口比这会儿还阔!
  压腿那年轻人不压了,两腿不停原地踏着步插话:自个的土地,划你家划他家都不是事儿。当年小日本儿,不仅把营口划他家去过,还把整个东北划成他家的!别人家的土地,划自己家去,再吹也不像话!营口人不会吹,所以外边没多少人知道,其实,除了台湾省,整个中国,只有营口能在海边看落日。为啥?因为角度关系我们营口是渤海湾最偏东北的城市,这事儿,您不大可能知道,因为营口人自己都没太当回事儿!
  年轻人说得实在兴奋了,竟有点儿忘乎所以,抬手指了指我的白发说,老人家您别生气,人活一辈子了,还没在自己国家的海边看过落日,遗憾啊!我不是说您老了活得遗憾,是提醒您,夕阳无限好,营口分外红,没在营口海岸看过落日,遗憾!
  我真的没生他气,反而倍受感动,心想,年轻人都像他这么爱国爱家爱自己,哪国鬼子也欺负不了中国。冲他这番话,我一定让营口落日染一回白发!
  已让我有了好感的小伙子又补了一句:没看过的话,一定去看看,就到鲅鱼圈海上长桥去看,那儿有飞机场大小的观景台,还有60多米高的鲅鱼公主手举巨大夜明珠的雕塑,只有到跟前才能看出壮观来!
  我对如此敬重夕阳和老年人的后生,非常有好感。他匆忙离去后,我下意识在身边一块“营口有礼”彩牌前,多站了一会儿。
  营口有礼
  参观过全国唯一一座“营口雷锋文化展览馆”,我才鲜明感到“营口有礼”是营口精神文明建设最具体、最生动的形象化表达。礼,虽只一个字,却是牵动中国式文明的代名词。而雷锋精神在营口,能升华为一种文化符号,归入中华文明之礼,该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1960年1月8日,雷锋一参军,他所在部队就驻扎在营口。一进雷锋文化展览馆的序厅,我就被强烈吸引住了。雷锋参军入伍第一天,从营口火车站走向军营的情景,连同雷锋军旅生涯的12个第一次,与自己当年穿军装时学雷锋的记忆,一一被激活:雷锋第一次代表新兵发言、第一次写日记、第一次听政治课、第一次军事训练、第一次帮营口劳动小学扫雪、第一次到营口火车站扶老携幼、第一次被表彰、第一次在营口建设小学做忆苦报告……等等很多与营口有直接关系的事迹,把我自己青壮年以来的许多经历,都做为文化积淀的细胞,一一被激活。雷锋直到因公牺牲后,他所在运输团的上级机关,仍一直在营口,只不过他的连队,后来执行任务到了鞍山和抚顺,那里才也有了雷锋纪念馆。所以,毛主席题词“向雷锋同志学习”号召一发出,营口就成为全国第一个掀起学雷锋热潮的城市,并持之以恒,以雷锋精神为纲,建市育人。所以,营口雷锋文化展览馆的《参军前的雷锋》《军营中的雷锋》《雷锋精神的形成》三个部分重要内容,都成为营口“雷锋文化”有血有肉,生动形象,而且不朽了的精神图腾,长存于营口,家喻户晓。全市年年有纪念活动,而且别的方面许多活动,也与学雷锋活动相结合,持之以恒到现在,所以雷锋精神才成为营口充满温情的精神符号和文化成果,融入这个城市的血脉,形成“营口有礼”的文化现象。
  我们到一所民办学校去访问,一进校门,可爱的学生们就热情地迎上来,真挚地为每位到访者献上一条红领巾,并亲手系在脖子上,然后高高举手,向我们致以少年先锋队礼,唱学习雷锋好榜样队歌,再让我们看他们写的作文,和新创作的美术书法作品。一女少先队员为一老作家戴完红领巾后问,老爷爷,您入队时的红领巾啥样啊?聽这位作家爷爷入队时因交不起三毛五分钱,红领巾晚戴了些日子,她很感慨说,我们的红领巾是尼龙绸的啊,可贵了,学校一块发给的,还不懂珍惜,真不应该!
  这其实也是营口有礼的一丝最平凡闪光。   到营口海岸那座著名的西炮台参观时,偶遇某单位职工搞什么活动,集体宣完誓后,又分散开搞各个角落的卫生,那种习以为常又无人监督的认真劲儿,也让我感到“营口有礼”已成为民间的习俗。因为西炮台不是普通地方,而是著名的,带有深深耻辱和重重荣光的历史老人,没有普通百姓的自觉关爱与呵护,中华民族的历史,如何能少耻辱,多荣光?残旧雄伟的西炮台,是清末爱国将领左宝贵所督建,左将军后来牺牲于赴朝作战。后来甲午战争的营口陆战中,西炮台500多守军奋勇抵战日军,终因寡不敌众而失守。炮台守将乔干臣,败守后曾多次率残部反攻,虽仍未胜,但精神感人,值得后人敬之以礼,所以西炮台常有各类人等前往礼祭。
  远离营口市区的望儿山上,不仅有座明代建下的望儿塔,山下近年又用巨石雕成一尊高大的母亲面朝大海望儿归塑像。每年的母亲节,营口市都面向全国搞一次规模隆重的望儿山母亲节,何止光是母亲望儿,更增加了儿女爱母的双向亲情有礼。当代中国,独生子女抚养独生子女,老一辈父母们,晚年忽然孤寂难捱,那么新时代的有礼,真该强调一下双向亲情有礼了。所以每年来这里过母亲节的人山人海里,老少脸上的笑容同样的灿烂。
  在访问过的望儿山酒业有限公司,我们亲身体验到不酿黑心酒的良苦用心。在营口酱业有限公司,我们则亲口尝到不产缺德酱的一条条严格规章制度。这一切都在说明,营口有礼,已融入营口人民的工作和日常生活。
  营口有为
  营口是东北地区最早对外开埠的口岸城市。位于辽东半岛北段,渤海湾东北端辽河入海地带,处于东北亚经济圈与环渤海经济圈结合部,是辽宁沿海经济带、沈阳经济区的叠加区,也是东北腹地最近的出海口,更是沈阳经济区唯一的出海通道,还是国家“一带一路”经济带倡议的中、蒙、俄经济走廊出海枢纽,和辽宁、满洲里、欧洲,亚欧大陆桥的东线起点,更是欧洲连通东北亚贸易往来最经济、最便利的中转要津,其大陆承起东西,海洋连贯南北,是兼具深厚历史文化底蕴,又积极开放创新的沿海宜居、宜游、宜创业的美丽城市,名列全国对外开放的十大沿海港口城市之一。
  三国时期,营口就已是辽河水运航道上南北商船的必经之地。1861年对外开埠后,成为当时东北唯一的海上贸易港和近代东北最繁华的商贸中心,对外贸易额一度占全国的十分之一。如今,营口港已发展为5个港区,与5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140多个港口通航。2018年港口货物吞吐量3.7亿吨,集装箱运量完成650万标箱,位居全国沿海港口第八。
  营口还是东北地区最早设立海关的城市。1864年,清政府海关总税务司,在营口开设了东北第一个海关。营口是最早发行大龙邮票的城市之一,在这里寄出了中国邮政史上第一批信件。近两年,营口相继获批并建设了自由贸易试验区、综合保税区,开放的水平越来越高,开放的程度越来越大。
  营口也是东北最早兴办民族金融业的地方。1880年,为满足越来越多的交易需求,营口创设了“过炉银”,成立了营口银炉公议会,正式确定了过炉银制度并逐步推广开来,对促进海内外贸易发展、维护民族经济利益、抵制帝国主义经济侵略,均起到积极作用。这也是营口现代金融业快速发展的重要基因。目前,全市银行业金融机构数量在省内仅次于沈阳、大连。
  营口还是中国最早开展红十字运动的地方。1894年甲午战争爆发,当时的英国传教士司督阁与在营口的其他外国医生组建了红十字会,收治清军伤兵,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早开展的红十字救护运动。1904年日俄战争期间,为援救遭受战争蹂躏的东北同胞,中国正式成立了第一个红十字会,在营口设立了全国第一个红十字分会。2017年5月11日,营口将中国红十字运动早期活动地“牛庄邮便局”旧址,改建为中国红十字运动发源地纪念馆。
  营口更是开放包容的城市。150余年的对外通商,使营口呈现出多民族聚居融合,国内外和南北方文化交融的局面,造就了海纳百川、开放包容的文化基因。这里从不排斥外来文化,新鲜事物很容易被接受。这里没有本地人、外地人之分,来到营口,只要是有志者,就可以发展成有为的营口人。
  营口有味
  一是温泉水的气味儿。营口是著名的温泉之城,全国十大温泉养生基地之一,向以水温高、矿物质含量高、出水量高著称的温泉水味儿招人。早在明代,就有“客来争解带,万劫付一洗”的描述。近年来,更是以上佳的品质驰名中外,被誉为东北第一泉。
  二是魚蟹贝蛰海产品的鲜味儿。营口的鱼、虾、蟹、贝、藻等海洋生物种类繁多,最出名的就是营口海蜇,产量、质量居全国之首。乾隆皇帝第二次东巡时,在渤海吃到御厨精制的海蜇后赞不绝口,从此,营口海蜇就被写进宫廷食谱。
  三是新米鲜果的香味儿。营口水美,因而米香果甜,有塞外小江南美誉,尤其是水稻、水果独具特色。清朝时期,营口的大米因籽粒饱满光亮几近透明,且口味纯香而成贡米。营口是知名水果之乡,苹果、葡萄等香甜爽口,因而畅销。
  四是山海的风味儿。营口有赤山、步云山、黄丫口等多个自然景区。春天,黄丫口的杜鹃花绽放时,遍野殷红,让人望而生醉,流连忘返。营口是东亚至澳大利亚沿线候鸟迁徙的重要驿站,每当春季,从大洋洲飞往西伯利亚的鹬类候鸟,连续飞行6000多公里后,栖落辽河入海口的湿地滩涂,觅食蓄力,持续约20余天。期间可看到数万只水鸟同时起舞,扑天盖地,追渔船,扑海浪,迎朝晖,送晚霞,与天地浑然一体,成鸟浪奇观。
  远远近近的朋友们,来海边的营口转转吧,东北的小上海不会慢待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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