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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5日，美国国防部宣布，将对在非洲打击极端组织的美军部署进行适度调整，以支持2018年1月公布的《国防战略报告》中提及的其他优先任务。五角大楼称，目前非洲司令部下辖美军约7200人，军方计划在未来几年内将其至多减少10%。
那么，“减员”是否意味着美国对非安全关注下降呢？确切而言，美军此番调整在非部署是贯彻特朗普政府军事战略，对非洲特定地区、特定军种的资源再分配，美国在非洲反恐将更注重依赖“合作伙伴”而不愿直接“短兵相接”。至于美国在非军事存在，综合来说非但没有削弱反而持续走强。
此番调整其来有自
“有章可循”。2017年底美国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2018年1月公布的《国防战略报告》等系列重大文件，已经明确宣布当前及今后一段时期美国的战略重点是应对“大国竞争”，反恐事项退居其次。《国防战略报告》开篇即强调指出：“国与国间的战略竞争，而不是反恐，将是现阶段美国国家安全方面的首要关注。”据此，美国防部重新评估美军在世界各地的计划、作战行动和军事投资，以确定最佳兵力部署方案，应对美国国家利益所面临的与日俱增的威胁。值得注意的是，美军非洲司令部司令瓦尔德豪泽透露，非洲司令部并不是唯一需要提交裁军计划的作战司令部。同时，随着特种作战部队转移到世界其他地区执行任务，美国国民警卫队和常规部队将与非洲国家展开更多合作。
“有情可原”。伊拉克和阿富汗两场战争殷鉴不远，因海外反恐而造成人员伤亡刺痛了美国社会的“敏感神经”。美国虽然在非洲有反恐需要，但并不愿过度卷入，背上非洲安全的“不可承受之重”。近年来，美军在非洲多次遭到极端组织袭击并时有伤亡：2017年5月，一名海豹突击队队员在索马里的反恐行动中遭轻武器射击身亡;2017年10月，一支美军特种部队和尼日尔部队在尼日尔遭到极端组织伏击，四名美军士兵死亡、两人受伤;2018年6月，驻索马里美军遭武装人员袭击，一名美军士兵死亡、四人受伤。这些事件尤其是尼日尔遇袭事件在美国内引发大讨论，当时就有传闻称美国准备撤出驻扎在尼日尔的特种部队。美军方长期坚称，美军在非洲的特种部队主要是协助培训当地安全力量反恐，但从实际操作来看，除了培训当地安全力量、提供情报支持等间接反恐工作，美国特种部队在非洲部分国家其实还承担着更直接、更深入的安全工作，比如侦察和直接打击恐怖分子，尼日尔遇袭事件即为例证。
“有迹可循”。美国多家媒体对此早有预热，早在8月初《纽约时报》就披露称，美国在非洲驻有约1200名特种部队，非洲司令部计划在18个月内将其削减25%，在三年内削减50%。美国防部近日公布的“减员”计划与《纽约时报》披露的内容基本一致，此番要削减的700名左右兵员大部分是特种部队。另外，美国防部还称，此番调整后美军在索马里、吉布提和利比亚等地仍将维持现有打击极端组织的行动水平，而美军在西非的任务将由目前的战术支援调整为提供军事建议、联络协作及情报共享。
在非洲反恐注重依赖“合作伙伴”
自9.11事件以来，非洲逐渐成为美国反恐的“新兴战场”，美军通过各种方式持续渗透进非洲国家。美国对非外交政策甚至呈现出“轻经贸、重安全”的“军事化”趋势，这一趋势在中短期内恐怕不会发生根本改变。2003年，小布什政府在吉布提建立了美国在非洲的第一个永久军事基地;2007年，美军非洲司令部正式成立。经过多年经营，美国已经在大部分非洲国家拥有军事存在。据美军非洲司令部信息，截至2017年，约有6000名军事人员部署到50个非洲国家。美国在非洲部署了大量军事设施，包括军营、哨卡、补给点等。其中，美国在非洲唯一“常驻军事基地”吉布提莱蒙尼尔基地的美军人数最多，约3000～4000人;排名第二的国家是尼日尔，约有800人;排名第三的是索马里，约有400人;排名第四的国家是喀麦隆，有100多人。
特朗普政府上台后对非洲的经济投入极其有限，大幅削减了对非发展援助，招致非洲国家的普遍不满，英国《金融时报》曾用“非洲最后”讽刺特朗普宣称的“美国优先”。但与此同时，安全议题成为特朗普政府对非洲的优先关切，北非的恐怖组织网络、西非地区的“博科圣地”以及东非的索马里“青年党”是当前美国在非洲反恐的主要对象。今年1月发布的美国《国防战略报告》，其中涉及非洲部分的主要内容即是反恐。该报告提出，面对非洲猖獗的暴恐势力，美国的应对思路主要是支持“伙伴关系”，即“聚焦依靠非洲当地伙伴国和欧盟，与其合作并通过他们来削弱恐怖分子”，“支持非洲国家发展抵抗暴力极端主义、贩卖人口、跨国犯罪及非法武器交易所需能力”。美国防部长马蒂斯称，美国在非洲的战略主要是装备非洲部队，并协助法国等盟友帮助非洲国家建立安全能力，以实现非洲地区的安全和稳定。今年3月，时任美国国务卿蒂勒森出访埃塞俄比亚、肯尼亚、吉布提、乍得和尼日利亚五国，作为特朗普政府团队第一位访非的核心高层，安全议题是其主要关注点，他访问的每个国家都是美国维护区域和平或打击恐怖主义的重要伙伴。蒂勒森在访非期间承诺，美国将向非洲反恐重点国家提供先进武器装备，训练非洲国家士兵，加强军事联系，携手打击地区暴恐势力，这也充分体现出特朗普政府依赖“伙伴关系”反恐的特点。
“静悄悄”强化在非军事存在
近年来，俄罗斯通过军售、派遣军事顾问团队，深度插足中非共和国等非洲国家，大有“重返非洲”之势。中国在非洲的影响力迅速扩大，更是成为美国政要口中的“狼来了”。特朗普政府强调“大国竞争”，从其政策实践来看，平衡中国在非洲的影响力已成为美国对非政策目标。一段时间以来，西方战略界有声音认为，非洲是美国治下全球秩序的最薄弱环节，中国有可能最先从非洲取得对美国的“战略优势”。从对非经贸影响力来看，中国对美国已形成可观的优势，但从军事安全影响力来看，美国及其西方盟友从未放松对非洲安全领域的管控，并持续做着“先手准备”，拥有比中国强大得多的影响力。随着时间推移，非洲也将出现类似于东南亚地区“经济发展更多靠中国、军事安全更多靠美国”的现象。
可以说，军事安全领域是美国对非影响力的关键所在，美国军事力量不会真的从非洲“撤离”，瓦尔德豪泽即称非洲为美国“持久的利益”。近期，与“减员”计划相伴随的是美国通过其他方式加强了在非洲的军事存在，并为未来更大的军事参与预留了空间。今年8月，俄罗斯知名智库“战略文化基金会”指出，没有人真的会相信美国将减少在非洲的军事存在，自2007年美军成立非洲司令部以来，美国即以一种“隐秘的方式”持续加大对非洲渗透和布局，目前美国仍在非洲多国开展大型军事基础设施建设，在非洲发动无人机战争的同时，美国还在为“大规模地面战争”做好硬件准备。为此提供直接验证的是今年9月初，美国《外交政策》杂志披露美军将利用新建成的大型武装无人机基地，打击尼日尔及周边地区的暴力极端组织，这意味着美国在非反恐战争的“升級”。一减一增，实则是美国军事资源的再分配与优化。至于美国能否巩固并强化既有的非洲反恐效果，有效应对其他大国的竞争，保持微妙平衡，尚有待观察。
（作者为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世界政治所助理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