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改变世界的人,都是文艺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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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这样一本正经地恶心文艺青年——“穷且追求与众不同的人”。按照这个标准,孔子将光荣地成为最早、最知名的文艺青年之一。
  孔子是穷困得叮当响的,自称“吾少也贱”,成年后还有过连续几天没饭吃、饿到脸发黑的经历。但作为文艺青年的先驱,在当时世俗人的眼里,他大概挺装蒜、挺矫情。
  他是众所周知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而且迷恋一种以伟大的神农氏的姓氏命名的小资食品——姜,且十分注意摄入的分量,文艺而优雅。他对料理的形状、桌席的陈设、食材的新鲜都讲究到了苛刻的地步,甚至会因为厨师的刀工不佳而拒绝就餐。
  在客觀条件有限时,他也会表现得随遇而安,吃简单的食品,枕着胳膊就能快乐地睡觉,并不忘更新一下朋友圈:“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这句话是如此富有新媒体气息,如果他有一支自拍杆,一定会配发图片的。
  如同人们所揶揄的那样儿——文艺青年们总是互相怜爱的。对于那些同样文艺范儿的人,孔子总是掩饰不住地欣赏。例如穷游爱好者荣启期(春秋时期的隐士),一把年纪了,还老穿着鹿皮做的炫酷时装,敲打着乐器,孤独地在野外游逛。孔子对这个人喜欢得紧,经常和他谈得娓娓忘倦。
  此外,作为一名教师,每当学生集体回答问题时,孔子一定会给那个回答最文艺的学生判最高分,屡试不爽。比如他询问学生们的人生志向,同学们纷纷回答一些高大上的东西,例如治国理政、经邦济世之类,孔子统统反应平淡。
  唯独一个叫曾皙的学生的回答,由于非常文艺范儿,被孔子大加赞赏,判给了最高分。这个答案就是大名鼎鼎的:“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翻译成现代话,就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和今天的许多文艺青年一样,孔子还花了大量精力在徒劳无益、不直接增加社会财富的事物上,所谓“多能鄙事”“博学而无所成名”。据说他马车驾得很好;还能射箭,相传曾演射于矍相之圃,观众如堵;他还会亲手演奏各种乐器,在饿着肚子时也能咣当咣当地弹个不停。


  和孔子一样,所谓的“多能鄙事”,沉湎于一些貌似完全无用的活计,并不只是中国文艺青年才有的毛病,国外许多伟大的文艺青年也是如此,堪称16世纪人类最强大脑之一的伽利略就是当时“多能鄙事”的文艺青年的代表。
  这个家伙的伟大毋庸讳言。据说在22岁时,他就已被人拿来和上古圣贤阿基米德相提并论。然而,他却不肯专心做理科超男,而是常常文艺情怀泛滥,数学、物理学、天文学都尚不足以填满他的脑子,他仍然着迷于古籍、诗文、音乐、歌曲、绘画,甚至蔬果园艺栽培之类的东西。
  24岁那年,他驾临佛罗伦萨研究院,作重要演讲。作为名噪一时的科学奇才,他一开口,洋洋洒洒,演讲的内容居然不是惯性、不是单摆、不是重力,而是——《神曲》。直到去世前,伽利略还提出了个特别文艺的遗愿——希望葬在米开朗琪罗的身旁。可见,他是一个将文艺坚持到死的人。
  科学家都能文艺至此,更别说文学家了。比如列夫·托尔斯泰,他也是个“多能鄙事”的人物,特别喜欢做手工艺活。他在书房旁专门搞了个车间,堆满榔头、铁钳、钢锯、锉刀等家什,甚至还有干活用的围裙。他曾做过一双工艺精良的高筒皮靴送给女婿。
  有的伟大人物甚至把“如何当文艺青年”当成一件大事来研究,比如巴尔扎克,一个堪称是“文学史上的拿破仑”的巨人。在他看来,生活不健康是可以容忍的,但是生活不文艺?那简直难以忍受。
  曾有一本高大上的书在国内很红,它专门教人吃饭穿衣,怎么选围巾面料、怎么设计花园栅栏之类,被不少国人膜拜,甚至被中产阶级当成生活指南。然而,数百年前,巴尔扎克在百忙之中就专门写了一本格调更高大上的《风雅生活论》。
  老巴兴致勃勃地把生活分成三个等级——劳碌生活、艺术家生活、风雅生活。这简直是中国网民的分类法——普通青年、文艺青年、二缺青年的翻版。文艺青年巴尔扎克津津乐道地教育人们怎么穿衣服、怎么装房子,甚至怎么抬腿走路才文艺。对于一些不够酷、不够文艺的生活方式,他鄙视至极,例如给家具套上套子,他觉得那将丧尽品位。而且,巴尔扎克甚至专门写了一篇文章来研究咖啡,真是文艺到了极点。


  除了上述天才型的文艺青年,历史上还有许多文青天赋平平,却也用各自的方式影响了时代。
  唐王朝以诗歌出名。在唐朝最繁荣的时候,一位著名的王公贵族虽然资质平平,但真的很文艺,他是歧王。
  歧王是一个纯粹的文艺爱好者,其地位相当于大唐诗歌俱乐部名誉主席,整天喜欢和诗人、音乐家们混。他的文艺仅从别墅的装修上就可见一斑,十分注意贴近自然。有诗歌说,他的一所别墅是“隔窗云雾生衣上,卷幔山泉入镜中”,环境很美,非常适合召开文艺座谈会。
  他家的诗歌沙龙吸引了很多诗人,杜甫、王维、音乐家李龟年等都是他家里的常客。那时杜甫年纪小,名头又不响,却可以整天在他家里混。
  歧王本人的诗才如何?答案是相当一般。他虽没能在《全唐诗》里留下哪怕一首具有影响力的作品,却是个实实在在推动了唐诗繁荣的文艺青年。
  所以,你至少要相信,文青绝不是只会矫情、干嘛嘛不成的——有时候,他们也能干出很严重的大事,比如毁灭世界之类。
  例如希特勒就是个标准的文青。他曾经靠画明信片为生,画的都是些阴冷的小镇、城堡和一些静物,譬如三色堇——在中国,这是一种几乎只有纯文青才会频频提及的多年生草本植物。
  希特勒还有很多文青的标签:迷恋过销魂的短裤和高腰袜;有着中国文青死也学不会的古老奥地利口音;坚持素食,据说一度只吃苹果泥;何况,他还有最最文艺的一点——死也不肯结婚。
  他不是一个人在文艺。在他的将军里,文艺青年的比例很高,比如他提拔的陆军元帅、纳粹名将曼施坦因就文艺得要死。
  曼施坦因是整个二战里最能打的将领,他每次攻城略地后,只要有可能,总要跑去造访美丽的古堡和庄园,欣赏建筑、名画、装饰,流连忘返。在多年后的战争回忆录里,曼施坦因还用大量篇幅记叙自己的一次次文艺之旅。他愤怒地谴责一些别墅的暴发户主人品味粗俗,太不文艺。例如有一位房主,居然叫人画了一幅油画,把自己画在中间,神态牛气哄哄,四周则众星拱月,簇拥着文学艺术史上的伟大先贤。曼施坦因在回忆录里骂了他上百字。


  文艺青年成为大反派,远不只是发生在纳粹德国。
  例如在它的对头苏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渲染的那个所谓的“白匪头子”佩特留拉,在现实中就是个典型的文艺青年。
  在发迹之前,佩特留拉是个颇有名气的作家、报人,纯粹的文艺工作者。他掌权之后,很重视文艺工作,花了好多精力推广乌克兰民族文艺,尤其是音乐。和一脸坚毅的伟光正人物保尔·柯察金相比,真实的佩特留拉要文艺得多。
  当然,此君一生的功过仍有争议,他在乌克兰尚受到不少人的支持和怀念。
  此外,佩特留拉的真实生平还改变了人们过去对革命小说的刻板印象——抓人、害人的坏蛋是土鳖的,与之斗争的好人是文艺的。
  保尔有句名言: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他这话是骂文艺青年——虚度年华、碌碌无为。可是,看看孔子、伽利略等,谁还能说文艺青年都是碌碌无为呢?有时候他们看似在做一些貌似无用的事情,才让他们高大上的形象更添一些细腻和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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