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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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俊举老师是解放前最早一批接受过西洋拳击培训的拳师。因为当时成立中美合作所,南美国派遣拳击专家训练军统特务打拳击。他从小在都江堰长大,也练过青城武术,进入军统以后还学过很多其他门派功夫,军统的格斗主要是用于绑架暗杀的,实战性很强,所以他功夫里面根本就没有花架子。
  他的太太,是南京一个大学的校花,很漂亮。解放前夕国民党逃离大陆时,当时他的级别不能带家属走,但他太太已经快分娩了,他就毅然放弃了去台湾的机会,留在了大陆。但不幸的是他太太难产死了。后来他终身不娶,一直到死,床头上始终挂着太太的遗像。每年在太太去世那天,都会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吃不喝,躺在床上一天,回忆他们从前的恩恩爱爱。
  解放后,因为他曾是国民党的军统特务,被送进监狱。他在监狱里面被改造了近二十年,直到上世纪70年代末才被放出来了。
  后来他也教了一些徒弟、学生。那时候他前前后后教了一百多人。这些人的实战功夫都很强。他们这一支中有很多人打沙袋时手都打变形了,手上的硬度很强。而且那个时候能和都江堰城里面的武术界抗衡的,在乡镇上的就只有他。他这一支一直都是最能打的。
  我与他认识,是因为他徒孙王伟,他当时在我们都江堰一个医院做炊事员,我那时在做医生。他听说我也是练武的,就过来找我切磋武功。看到我比他身材高大一些,就问我能不能不起腿。因为他认为北派腿厉害,他们手上的功夫很厉害,如果我不起腿就能打过我。我说没有问题,结果一动手,我就用青城北派十八串子手里的子午翻贴掌,几秒钟就把他放倒了。他说他还没有准备好,我们就又打了一次,结果又被我放倒了。回去后他就告诉他的师父。他的师父是肖老师的一个得意弟子,他师父当时就请我到他们聚源镇去切磋。
  那个时候我就带了两个师弟去了,一个是练僧门的,一个是练黄林的。对于此次切磋,他的师父觉得应该通过这次切磋将面子挽回。其实我当时是带着切磋的目的去的,因为那个时候我的老师们就告诫我,如果有人找你到当地比武,第一你不能打赢对方,因为他既然请你,在当地一定比较有名气,也可能是靠这个吃饭的人物。如果你将他打输了,就有可能将别人的饭碗打丢了。但自己也不能打输,打输了我们师门没有而子。所以我们去了后,就以打平为原则,刚开始,他们上了一个人跟我打,打了一个平手。我便说我不打了,体力不好,但我当时还是用子午翻贴掌,将对方打中了。后来我师弟上,打输了。他们又叫我上,还是打了一个平手,但最终他们还是被我的子午翻贴掌打中。我又一次说我体力不行,我要休息。我另外的一个师弟又上,仍打输了。结果又我上,这次就由这个肖老师的得意弟子亲自上,结果又是打成了平手。因为当时他们也把肖老师请过来观战,肖老师就跟他们讲,你们不用打了,这个人脑袋里东西多得很。你们以后叫人去跟他学吧。有关这段历史,北京一家生活周刊的一名女记者,对此进行了不负责任的报道。说我打败了肖老师的徒弟,肖老师与我打也未占上风,其实是乱写。幸亏肖老师根本没有将报道这件事放在心上,他说,我相信你,不会相信北京来的小女孩。
  我当时问肖老师,肖老师你是练什么功夫的?肖老师说我是练僧门的。我问他是不是练单鞭、虎豹、大连、缠丝、六通的。肖老师说不是,我又说那你是不是练火龙、四平、蹲龙桩,他说你咋知道的呢?我说我练过这个。我说你以前是跟谁学的,肖老师说他的老师是宋尧山,我说宋尧山是我的师爷。他说在他看到的国术家里面,没有比宋尧山的手更灵活的人了。我说那你还是我师门的长辈了。后来就分开了,他这边就叫王伟来跟我学。当时还有一个学校的老师叫马文述来学散打的,我就带着他们两个打。到1989年的时候,都江堰搞了一个双庆武术表演,那时候练散打的人很少了,最后就由他们俩表演,当时他们什么护具都没有戴,直接表演对抗。
  后来我就到重庆读大学了,加上我停薪留职、到外面闯荡等,就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肖老师。到1995年我准备开武馆时,我就又到肖老师那里去,跟他说我准备开武术馆,要请你支持。他说没有问题,也希望你把武术馆搞好。后来因为武术馆经营不善,人又比较累,就没有到肖老师那里走动。基本上一晃就是十年时间没有到他那里去。
  到2005年的时候,我听说肖老师身体不好,得了一场重病。我就想再忙也要去看看这位老先生。并且经常带点膏药、补钙药之类的给他。结果一见而,他就对我说,其实你不来找我,我也会让人找你的。因为我当年的学生有一百多人,但没有一个人真正坚持下来。而你十多年来虽然没有来,但我一直在关注你。我觉得你是实实在在在做青城武术,真心想将它发扬光大的人。所以我的想法是把我已经整理的一些资料送给你。我把我一生的功夫总结成了三大部分,第一部分是死手,第二部分是残手,第三部分是空手夺白刃,我正慢慢在做文字整理。到时候我就想送给你,我们相互研究。
  我说这是件好事,但这是你一生的总结,你看需不需要我给你拜个师,我也真心实意愿意拜你为师。他说不用,他说我们是朋友,反正我把这些精华部分说给你听,你觉得好的东西你就留下,不好的东西就把它放掉。这些东西是我一生的感悟,交给你了就归到青城派里而去了。我忙说改我是不会改的,毕竟你的实战经验比我足,我会认真来学。后来我只跟他学了十招死手,就是将人打死的招术。但因为那段时间我特别忙,一忙起来就根本没有时间到他那里去学。反正每次要到成都去时,路过他那里,我就会进去给他带点礼品什么的。去看看他,聊两句就走了。一直到2006年春节时,我让徒弟把肖老师接到都江堰一起过了个年,他平时很孤僻,但那天他很开心,他还跟我说空下来就到我那里再练练。我说好,我一定会来的。可是我做梦都没有想到,这竟是我最后一次和他交谈。一个多月后他的孙子打来电话,称肖老师离世了。
  当时我的心里很难过,赶过去后,他的儿子告诉我,肖老师一生的武术精华部分的文字资料已经整理出来了,并嘱咐将这些珍贵的文字给我。我就说这个是他的东西。他的孙子以前也跟他学过,而且他的徒弟里面也有很多高手。我说我会将这些资料复印下来,原件还是交还给你们。
  在我返回都江堰准备将这些资料复印的时候,他的一个徒弟给我打来电话说,肖爷爷生前是准备将这些文字资料给他的,让我给他退回去。后来我就跟他说,这些事我做不了主,我已经跟肖老师的儿子说好了,复印后就将原件退还回去。所以他要交给你们哪一个师兄弟,他说了算,我无权做主。后来我将资料复印后,就将资料原件归还给他儿子了。我也参加了肖老师的葬礼。
  回想以前,我到成都时总喜欢走成灌老路,因为那里是肖老师家的必经之路,每次经过我总会进去坐一坐,和肖老师聊聊天,再跟他学两招。但他去世后我就不愿意再走那条老路了,怕见到我曾经喜欢去的那个地方。而且我总是会自责。为什么我总是忙,不多跟肖老师呆一会儿,多跟他学点东西。等他走了我才发现,我失去了一个多么好的老师。虽然我未曾真正跟他拜师磕过头,但我的心里早已真正将他当作师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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