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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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石头剪子布


  一
  漂亮的女孩儿,一般学习都不太好。
  王晨高中毕业没参加高考,她的学习成绩那么差,考的话也考不上。另外,她家穷,即使考上大学,父母也供不起。毕业后,王晨必须去找工作,她不能再让父母养着,父母也快养不起她了。王晨的母亲与徐广泽的姐姐认识。通过这层关系,王晨来到徐广泽的“海鲜世界”当了一名饭店服务员。
  王晨不仅漂亮,身材也好。到饭店没多久,徐广泽就让她当了迎宾员。迎宾员只需每天站在饭店门前笑眯眯地迎接客人,工作相对轻松,还打扮得漂漂亮亮。王晨对徐广泽心存感激,每次见到徐广泽,她都会露出甜甜的笑。这是发自心底的笑,不像遇到客人,虽然也笑,但那只是职业性的。
  女孩儿的笑让徐广泽心里暖融融的。有事儿没事儿,他都愿意到门前看看王晨。徐广泽不仅愿意看王晨的微笑,更愿意看王晨的长腿。王晨穿的是旗袍,开衩很高,修长的大腿若隐若现。
  王晨管徐广泽叫舅舅。虽然不是亲舅舅,但听的人不知情,以为两家真是亲戚。因此徐广泽照顾王晨,在旁人看来也就天经地义。除了每个月的工资,徐广泽还会偷偷塞给王晨一个红包,红包里的钱比工资还多。王晨不敢要,徐广泽便说:“拿着吧,舅舅给你的,怕什么!”
  工作轻松报酬还多,王晨就想报答徐广泽。她对徐广泽说:“舅舅,我想请请你。”
  徐广泽说:“傻孩子,我就是开饭店的,你还请什么呀?”
  王晨说:“不是请你吃饭,是请你去唱歌。”
  “我不会唱歌。”
  “不会唱没关系,到时候你听我给你唱。”
  “你想唱什么呀?”
  “我想给你唱《月亮代表我的心》。”
  徐广泽鬼鬼祟祟地找了一家偏僻的歌厅,怕碰见熟人,他先进去侦察了一番,要了一个包间,点好了吃的喝的,才给王晨打了电话。
  包間里灯光幽暗暧昧。王晨坐在徐广泽的身边一首接一首地唱,每唱完一首,徐广泽都很认真地鼓掌。他夸奖王晨说:“你唱得真好。”
  王晨说:“你别光听我唱,你也唱一个。”
  徐广泽说:“不是和你说了嘛,我不会唱。”
  “那你会什么?”
  “我跳舞还行。”
  “那我陪你跳舞吧!”
  徐广泽搂着王晨跳舞,浑身血脉贲张。
  王晨问:“舅舅,你怎么了?”
  “没怎么。好多年不跳了,有点儿紧张。”徐广泽目不转睛地看着王晨,眼里燃烧着欲火。
  王晨的脸红了,有点儿不知所措。
  徐广泽猛地抱住王晨,双手在王晨身上乱摸。王晨挣扎着:“舅舅,舅舅,别……”接着,她奋力推开了徐广泽。
  徐广泽这才注意到王晨已经泪流满面。他突然间清醒过来,赶紧向王晨赔礼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今天喝多了。”
  王晨低着头一个劲儿地哭。
  哭声更是让徐广泽心慌意乱:“王晨,你别哭,都怪舅舅。舅舅不是人!舅舅真的不是人!”
  第二天,徐广泽以为王晨再也不会搭理自己了。意外的是,王晨看见徐广泽,还像过去一样,露出甜甜的笑。这不仅让徐广泽放下心来,也给了他不小的鼓励。发工资的时候,徐广泽塞给王晨更大的红包。王晨推让:“舅舅,这个我不要了。”
  徐广泽说:“你不要多想。上次舅舅喝多了,对你那样,舅舅很内疚。今后呢,舅舅保证不会了。这个钱你拿着,你父母把你养大不容易,现在你大了,得好好孝敬孝敬他们!”
  王晨一脸感动地接过红包:“谢谢舅舅。”
  徐广泽抬起手想要轻轻拍拍王晨,还没碰到王晨的肩膀,马上又把手放下了。“王晨呐,我也不怕你笑话,我心里呢,非常非常喜欢你。我知道,我是你的长辈,不应该对你说这种话。你也不要有任何负担,我不会再做什么过分的事儿,我会把对你的喜欢都藏在心里。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那就是,今后我再给你帮助的时候,你不要拒绝,好吗?”
  徐广泽不仅说得冠冕堂皇,做得也真像那么回事。他私下里不再拍王晨的肩膀,也不再摸王晨的脸蛋,行为举止确实比过去规矩得多。他要让王晨感觉到,他这个舅舅对她真的就是无私奉献。
  王晨的父亲过去是第三化工厂的司机,化工厂黄了以后,他一直没找到像样的工作。徐广泽建议王晨让她父亲买辆出租车。王晨说:“我爸一直想买,但我家没钱。”
  徐广泽找到王晨的父亲:“你是打算买出租车吗?”
  王晨的父亲说:“对呀,怎么了?”
  徐广泽说:“我听说王晨跟别人借钱,数目还不小。我就问王晨,你要这么多钱干吗?她说要帮你买出租车。开始我还不信,以为这小丫头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就过来问问你们知不知道这事。”接着,徐广泽就夸奖王晨孝顺,还表示他可以帮这个忙。他对王晨的父亲说,“我借你钱,但不能白借,还钱的时候要连本带利。”
  这是天经地义的。而且徐广泽要的利息也不高,跟银行存款利率一样。另外,借钱必须要有抵押,王晨家一贫如洗,只能将买来的出租车作为抵押了。即便这样,王晨的父母也感激涕零,毕竟徐广泽为王晨一家找到了一条出路。
  让王晨意想不到的是,出租车的全部手续办下来之后,徐广泽就把借条以及抵押手续交给了王晨。他对王晨说:“本来这个车我是想送给你们家的,但是怕你父母想到别处去,现在这些手续就放你这儿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王晨的眼泪一个劲儿地流。上次她流泪是被吓的,这次毫无疑问是被感动的。徐广泽把王晨感动成这样,也没对王晨提出任何要求,还是一如既往像长辈一样关心她爱护她。
  但王晨对徐广泽的态度有了变化。虽然嘴里还是叫舅舅,语气中却多了很多亲昵。尤其让徐广泽欣慰的是,王晨好像也明白她与徐广泽的这种关系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所以,她跟徐广泽配合得很默契。当着别人的面,王晨对徐广泽恭恭敬敬,就像下属对老板。如果旁边没人,王晨就会像个小情人似的对徐广泽撒娇。   “舅舅,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又瘦了?”
  徐广泽说:“是有点儿瘦。”
  “你是喜欢我瘦点儿呢,还是胖点儿呢?”
  “胖瘦我都喜欢。”徐广泽说,“对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
  “我在花园小区为你买了一套房子。”
  王晨一脸惊喜,但嘴里还是说:“我要房子干什么呀?”
  “将来你得结婚嫁人呀!到时候,这套房子就是你的嫁妆了。”
  王晨深情地看着徐广泽:“舅舅,将来我不嫁人!”
  “傻孩子,净说傻话。”徐广泽试探着问,“我带你去看看房子吧?”
  房子是精装修的两室一厅,全套的家具和各种家用电器。王晨小鸟一样在房间里穿行,徐广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小鸟飞来飞去。
  王晨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崭新的睡衣。她拿出来问徐广泽:“这也是我的吗?”
  徐广泽点了点头。
  王晨说:“我想穿上试试。”
  徐广泽说:“你试吧!”
  王晨四下看看:“我在哪儿试呀?”
  “你到卧室去试吧!”
  王晨走到徐广泽身边,搂着他的脖子:“我一个人去害怕……”
  二
  徐广泽勾引自己饭店里的服务员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能最终得手的,这还真是第一次。
  老板与自己的女员工搞点儿这种暧昧关系应该说并不算什么新鮮事儿,可类似的事情发生在徐广泽的身上就有点儿困难。徐广泽的妻子黄敏隔个一天两天就要到饭店来一趟,名义上是帮助徐广泽分担辛苦,实际上是监督徐广泽,以防他有什么不轨行为。
  曾经有几个漂亮女孩儿被徐广泽用诸如红包之类的手段勾引上了,可徐广泽还没来得及下手,就让黄敏看出了破绽,果断地以种种理由把那个女孩儿撵走。这让徐广泽很是恼火,但徐广泽不敢表现出来,毕竟这种事不是那么理直气壮。
  王晨的出现让徐广泽眼前一亮。
  不仅仅是因为王晨漂亮,更重要的是,王晨仿佛天生具备表演才能。当着徐广泽的面,王晨亲切地称黄敏为舅妈。她会挽着舅妈的胳膊,喋喋不休地说这说那,什么昨天大概来了多少客人,今天客人也不少,那个谁谁谁也来了,还让我问您好……汇报完工作,又跟黄敏说些家长里短,仿佛是黄敏的亲外甥女似的。看着小姑娘天真无邪的样子,黄敏根本想不到,仅仅两个小时前,她还和舅妈的丈夫在床上呢。
  徐广泽喜在眉梢乐在心里,他总算找到了梦寐以求的红颜知己。王晨给徐广泽带来了太多太多的欢乐,每当徐广泽搂着女孩儿白嫩修长的身体,才真正感觉到自己这辈子没白活。不过,也正是由于徐广泽过于迷恋王晨的身体,他自己的身体有点儿吃不消了。和王晨无论多辛苦,徐广泽总有使不完的劲儿。可他家里毕竟还有个黄敏呢。
  按说都这个岁数了,老夫老妻之间的这项活动不会那么频繁,但黄敏却总是乐此不疲。黄敏是有意的,她要把丈夫的精力全都耗掉,让徐广泽即便有那个贼心,到时候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过去,徐广泽对黄敏并不是有求必应。可自从有了王晨之后,徐广泽做贼心虚,为了不让黄敏起疑心,每次都是咬紧牙关冲锋陷阵。当然,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也会不失时机地开导黄敏:“这种事儿我们今后要少干了。”
  “为什么?”
  “咱们这个岁数了,有害健康。”
  “你得了吧!书上说,这个有利健康!”
  “我都这个岁数了,你还拿我当年轻人呢!”
  黄敏冷笑:“你身体不年轻了,但你可以吃药啊!”说罢,黄敏打开床头柜,翻出几盒壮阳药。
  徐广泽目瞪口呆:“你这人……怎么翻我兜呢?”为掩饰尴尬,他起身下床。
  黄敏把他拉住:“你回来,干什么去?”
  “上厕所。”
  “不行,你先给我解释清楚,这些药是怎么回事!”
  “我看你最近老是要啊要啊,我没办法才吃这种药。”
  “你吃药难道是为了我?”
  “对呀!”
  “对个屁!为了我,你忙活半天还这个熊样!”
  “我到了这个年龄,不是靠吃药就能解决问题的。”
  “快得了吧,你白天是不是跟别人整过了?”
  “神经病!”徐广泽显得十分气愤,“我都累成这个熊样,白天我哪儿还有精神啊!”
  “跟别人你还能没精神?说,今天上午你干什么去了?”
  “上午我到电视台找王晓光去了。”徐广泽拿过手机,“不信,现在你就给王晓光打电话,你问问他。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总应该相信王晓光吧!”
  这种事儿黄敏是不会干的。“徐广泽,你少拿王晓光说事儿。现在我谁也不信。你跟我说实话,你和王晨是怎么回事?”
  扯了半天,这才是黄敏的真实目的。徐广泽心里忽悠一下,但脸上却是一副受了不白之冤的样子:“你……竟然想到我和王晨……你真他妈的无聊!王晨天天管我叫舅你没听见啊?”
  黄敏说:“当面叫你舅舅,谁知道背后叫你什么?”
  徐广泽迅速做出评估,黄敏现在最多只是怀疑,要不然,不会跟他费这么些口舌,早把王晨开除了。徐广泽突然笑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黄敏……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居然会想到我和王晨……”
  “徐广泽,你少跟我演戏,你和王晨到底怎么回事儿?”
  “你说我和她是怎么回事儿?”
  “你自己心里清楚。”黄敏被唬住了,底气没了,嗓门也低了。
  相反,徐广泽的音量倒越来越高:“我清楚什么?我清楚王晨比咱家姑娘还小一岁,我要是和她……我不是畜生嘛!”
  黄敏呆呆地看着徐广泽,一时无语。
  徐广泽说:“我告诉你黄敏,王晨是苏岩的女朋友!”
  三
  徐广泽要请苏岩吃饭,但不在自己的饭店,而是在昆都订了一个雅间。   苏岩感觉不太对劲儿,徐广泽在电话里解释说:“我的饭店你太熟了,我也太熟了,都吃不出感觉了。”
  苏岩说:“老徐,咱俩还用得着这一套?有什么事儿你就直说吧。”
  徐广泽说:“你们这些警察就是想得多。我什么事儿都没有,就是想请你吃顿饭!”
  苏岩来到了昆都饭店,徐广泽已经点好了四菜一汤,还亲手给苏岩倒了一大杯果汁。
  徐广泽说:“你不喝酒,喝点儿饮料吧。”
  苏岩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个人边吃边聊。徐广泽先是发了一顿感慨:“苏岩,你说我活着到底是为了啥呢?”
  “你为了啥我哪儿知道?”
  “我和你说的都是心里话。你说,我天天这么辛辛苦苦地赚钱,天天这么起早贪黑,到底是为了啥呢?”
  苏岩抬起眼睛:“摊上啥事儿了?”
  徐广泽说:“啥事儿也没有。”
  苏岩看了看表。
  徐广泽问:“你还有事儿啊?”
  “单位有事儿,一会儿我得早点儿走。”
  “今天你能不能多待一会儿?我心里难受。”
  苏岩问:“到底啥事儿呀?”
  徐广泽又整出一堆诸如人生啊命运啊之类的感慨,苏岩不耐烦了,站起来要走,徐广泽这才重重叹了口气:“你嫂子犯病了,天天和我闹!”
  “她闹什么?”
  “她怀疑我和王晨那样了。”
  “哪样了?”
  “黄敏怀疑我把王晨睡了。”
  苏岩不动声色地看着徐广泽,眼睛眯缝起来,像是在打量一个犯罪嫌疑人。
  徐广泽被他看得不自在:“别用这种眼光看我,你还不了解我吗?”
  “了解啊,所以我估计十有八九你是把王晨睡了。”不等徐广泽辩解,苏岩继续说,“你别激动,睡就睡了呗!老牛吃嫩草,人生不得了!你听我的,黄敏要是再和你闹,你干脆把她休了,大大方方娶王晨当老婆……”
  徐广泽摇头:“净他妈的胡扯,我和王晨差二十多岁,我能娶她吗?”
  “差二十多岁怎么了?一个八十二的娶了一个二十八的,人家差多少岁你算过吗?”
  徐广泽说:“我和人家能比吗?”
  苏岩说:“都是一样的人,凭什么不能比?你刚才不是问我活着为什么吗?现在你有目标了。”
  徐广泽哭丧着脸:“爹呀,你别再气我了行不行?你是我亲爹行了吧!”
  苏岩哈哈大笑。
  徐广泽给苏岩的杯子里倒满饮料:“苏岩,我也不跟你说我这人多规矩,说了你也不信——我都不信。这个王晨呢,我确实是真喜欢,那小模样小脸蛋,看着就舒服。王晨对我呢,我感觉也不错,我要是真想那样,也许……反正你懂的。可是呢,我也只能是想想。你是知道我的,我是有贼心没贼胆。再说,王晨也太小了,比我女儿还小一岁,我要是对王晨下手,那我不是畜生嘛!而且王晨是我姐介绍来的,她是我姐的干女儿。你都听到了,王晨天天一口一个舅地叫着,即使我有什么想法,也都给我叫没了。”
  苏岩给徐广泽的杯子里斟满了酒:“那黄敏为什么怀疑你呢?”
  “是这么回事儿。王晨家里挺困难,王晨的工资我感觉少了点儿。小女孩儿嘛,总得买这个买那个的。我跟你说,王晨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我姑娘买双鞋的。我就想每个月多给王晨開五十块钱,五十块钱也不好干什么,就是个意思吧。我和黄敏商量这个事儿,没想到,她火冒三丈,说我和王晨怎么怎么了,这不是血口喷人嘛!”
  苏岩说:“你也是,这么聪明的人净办蠢事儿。你不就是想多给王晨开点儿钱吗?别在工资上打主意啊,工资正常发,偷着再给她发个红包,别让黄敏知道不就完了。”
  “这使不得。我偷着给王晨拿钱,她怎么想?她肯定以为我在打她的主意。万一她再告诉黄敏,那黄敏不更得闹翻天了?”
  苏岩点头:“也是啊……就五十块钱,黄敏至于吗?”
  “黄敏不是因为钱,她是怕我有别的想法,只要我对哪个女孩儿稍微热情点儿,她就受不了。你忘了?以前那几个女孩儿,什么张晓红、孙振香、刘婕,不都让黄敏给撵走了!现在她也要把王晨撵走,你说这可怎么办?”
  “撵走就撵走呗。你要硬是不让,黄敏更得怀疑你了。”
  “问题是王晨是我姐介绍来的,她在饭店里干得好好的,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撵走,我怎么和我姐交代呀!”
  “行了,别拿你姐说事儿了,你就是不想让王晨走。让我看呢,你对王晨多少已经有点儿那个了,现在虽然还没犯错误,但并不代表你将来……”
  徐广泽打断:“好兄弟,我今天找你,就是想让你帮我把王晨留下。”
  “现在是你家黄敏不想留,我怎么帮忙?总不能让我去和黄敏说情吧?”苏岩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你是不是已经把我扯进来了?”
  徐广泽吞吞吐吐:“昨天晚上黄敏闹我,说今天就要把王晨撵走。我很生气,一生气呢我就糊涂了,一糊涂,我就顺口说,王晨是你女朋友……”
  苏岩瞪眼:“你说什么?”
  “我……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也不能说王晨是我女朋友啊!这哪儿跟哪儿呀?”
  “我要不说是你女朋友,今天早晨黄敏就得把王晨撵走了。”
  “老徐,你愿意这么说我管不着,但你老婆要是来问我,我可不给你背黑锅。”苏岩气不打一处来,“你别这么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没用。没你这么干的。怪不得你今天请我,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徐老板,一会儿这顿饭我结账。”
  徐广泽着急了:“别别,苏岩,你听我解释,我这也是给逼得没办法……”
  “天底下这么多男人,你咋不说别人是王晨男朋友呢?干吗偏偏说我?”
  “只有说你,黄敏才信!”
  这倒是实话。苏岩经常带着一帮警察兄弟去徐广泽的饭店里改善生活,王晨大概是看出苏岩和老板的关系不一般,每次苏岩去,她都表现出一种特别的热情,饭店里的其他服务员甚至黄敏都能感觉出来。徐广泽说苏岩是王晨的男朋友顺理成章。   苏岩说:“黄敏要是问我怎么办?”
  “她不能问。”话虽如此,但徐广泽明显没什么底气。
  “她要是真问了呢?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黄敏要是问我,我肯定实话实说。我谁都可以骗,但我不能骗黄敏。我每次去吃饭,黄敏又是敬菜又是打折。说句心里话,黄敏就像我妈似的。你说,我能忍心骗我妈吗?”
  徐广泽不吱声了,他没想到苏岩这么倔。
  看着徐广泽满脸愁容,苏岩说:“老徐,按说咱俩的关系,我去装装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可谁让你老婆是黄敏呢?一则我真的不能故意骗黄敏,二则,这样对王晨也不好啊。你到处宣扬她是我女朋友,她肯定听你的,也承认她是我女朋友,这要是玩大了,人人都以为是真的了,到时候怎么收场你想过吗?”
  徐广泽苦笑:“行了,别说了,你不帮忙,我也理解。”
  苏岩说:“理解就好,那今天是你买单还是我买单?”
  “你要坚持买单,我也没办法。但是,我希望你还是让我买吧。”
  “我也没帮上你的忙,这不等于白吃你一样嘛。”
  徐广泽摇头:“唉,算了……你说,王晨这么好一个女孩儿,就这么把她撵走了,多可怜哪!”
  苏岩也摇头:“我看她不可怜,你现在这个德性倒挺可怜的。”
  四
  最近苏岩饭局不断,郭鸣武也想请苏岩吃饭。按理说,应该是苏岩请郭鸣武吃饭,因为郭鸣武是记者,记者可以为警察写侦破通讯。通过这种方式,警察干的工作才可以让百姓、更重要的是让领导知道。
  记者采访警察,警察请记者吃饭,一般都是这个规矩。可这个规矩在苏岩这儿就不太好使,苏岩不仅不请记者,记者想采访苏岩,还得请苏岩吃饭。郭鸣武曾经批评苏岩:“我来为你宣传,还得让我们报社花钱请你,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苏岩说:“怎么过分了?你请我是应该的。我为你提供了新闻线索,你不仅应该请我,还得给我奖励呢!”
  郭鸣武虽然不乐意,可免不了还得经常来请苏岩,因为苏岩净破大案子,只有这种案子才有卖点。
  这些日子,郭鸣武几次给苏岩打电话,要请苏岩,苏岩老是推托有事儿。因为苏岩一直没破什么像样的案子,郭鸣武请了也是白请。苏岩不想占郭鸣武便宜。再者,苏岩也知道,不能拿记者太不当回事儿。
  记者不好惹。他们可以写文章表扬你,也可以写文章臭你。表扬的文章领导不见得重视,臭你的文章领导肯定重视。你可以不巴结记者,但绝对不可以得罪记者。
  郭鸣武继续不屈不挠地要请苏岩,苏岩实在是推托不过了,再不答应就太不给面儿了。以往苏岩都是找一些小饭店象征性意思意思,但这次他对郭鸣武说:“那就安排在海鲜世界吧。”
  郭鸣武说:“行行行,没问题。”
  苏岩拿着电话笑着,仿佛看到了郭鸣武咬牙切齿的样子。
  晚上,苏岩开车来到海鲜世界。刚把车停好,王晨就为苏岩打开了车门。王晨是迎宾员,她的职责是站在饭店门前面带微笑,为客人开车门不是她分内的工作。
  苏岩说:“美女亲自给我开门,我很激动啊!”
  王晨伸出手:“那表示表示吧!”
  “怎么表示?”
  “给小费!”
  苏岩拿出五十块钱递给王晨。
  王晨撇嘴:“我就值五十块钱?”
  “那你想要多少?”
  “你兜里的钱都给我。”
  “我兜里就五十块钱。”
  “我不信。”
  “不信你翻。”苏岩抬起手,把兜露出来。
  王晨没翻他兜,而是把那五十块钱塞进了苏岩的兜里。
  苏岩说:“你咋不要呢!”
  王晨说:“你个大男人,身上就带五十块钱,还好意思掏出来。”
  “还是你体谅我。”苏岩笑了,随手拍了拍王晨的肩膀。
  王晨不太自然,脸微微红了。
  苏岩假装不解:“你脸怎么红了呢?”
  “没有啊……”
  一路说着,两人进了饭店。看见站在吧台后面的黄敏,苏岩客客气气地招呼,满嘴黄姨长黄姨短。黄敏说:“是报社的记者请你?”
  苏岩说:“不是,是我请记者。”
  黄敏和苏岩说话的时候,王晨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苏岩。苏岩的手心有点儿出汗。和黄敏寒暄几句,王晨领着苏岩走向雅间,这也算是王晨的职责。上楼梯时,苏岩没回头也能感受到黄敏关注的目光。他那个别扭,感觉自己像个小偷。
  进了雅间,郭鸣武和朱亮已经点好菜恭候多时了。苏岩没见过朱亮,郭鸣武介绍:“这是我们报社新来的记者。”
  朱亮胖胖乎乎满脸憨厚,热情地和苏岩握手:“苏哥,我点的这几个菜也不知道是不是合你胃口,要不再点两个?”
  一桌子高档海鲜,看这个架势是朱亮请客了。苏岩给自己倒了一杯饮料,马上表明态度:“朱亮,认识你非常高兴。今天本来我请客,按理说我应该喝点儿酒,但你也知道我们公安局有禁令,不让喝酒。今天我就以水代酒了。”
  過去与记者打交道,话要是说到这个份儿上,记者们就得装糊涂了。在他们来说,吃别人喝别人都是很正常的。可朱亮却认真地说:“苏哥,你愿意喝什么就喝什么,但讲好今天是我请客。”
  “怎么能让你请客呢?”苏岩一本正经,“你不知道,平时都是郭鸣武请我,他对我意见老大了,我要是再不请他一次,他就得给我写批评稿了。”
  朱亮却非常执着:“苏哥,你不要争了,今天说我请就是我请。”
  朱亮的执着让苏岩很意外,但朱亮越这样,苏岩越不能让朱亮请客。何况今天苏岩还要顺带着完成徐广泽交给自己的特殊使命。
  苏岩说:“你刚才已经管我叫哥了,既然我是你哥,你就得听我的,这顿饭必须我请。要不然,我现在就走。”
  朱亮有点儿不知所措,求救似的看着郭鸣武。   曹勇说:“我错了。”
  “你哪儿错了?”
  “我刚才不该和你装……”
  苏岩这才收脚,曹勇慢腾腾地站了起来。苏岩上下打量曹勇,故意用惊讶的口气说:“曹哥,你这脸上的血是怎么整的?”
  曹勇指着旁边的桌子:“我剛才不小心摔了,伸手扶桌子,把酒瓶碰倒了,酒瓶碎了,我的脸被划出了血。”
  苏岩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儿,你可得小心着点儿。还不快去卫生间洗洗。”
  这会儿,两个记者终于明白流氓为什么怕警察了。不过,郭鸣武还是有些担心,毕竟是在公共场合,还把人打得见了血,曹勇要是较真儿,把这个事儿捅到公安局纪检委,绝对够苏岩喝一壶的。
  其实,苏岩本来也没想把曹勇怎么样,见到曹勇那种表现,苏岩心里乐了。曹勇敲诈朱亮本来理亏,苏岩客客气气地来平事儿,正常来说,曹勇应该更客气,可曹勇却理直气壮目中无人。这就有点儿过了,反倒说明曹勇心虚。
  苏岩判断,曹勇身上肯定有事儿。他表现出这种姿态,无非是想掩盖内心的胆怯。苏岩对曹勇这类流氓太熟悉了,就给了曹勇一个下马威,让曹勇心里彻底没底。
  在饭店把曹勇修理了一顿,接着,苏岩把他带到公安局的讯问室继续修理。转眼,曹勇又变成了犯罪嫌疑人。苏岩给搭档高军发了一个短信,高军很快赶到。苏岩主审,高军记录。
  苏岩走到曹勇的跟前:“怎么样,曹勇,痛快点儿吧?”
  曹勇低着头没吱声。他很了解苏岩,如果苏岩对自己什么事儿都不掌握,绝对不会那样收拾自己。
  苏岩说:“你要是准备和我保持沉默,那也没关系,我保证不难为你。”
  这样说更让曹勇肝儿颤:“苏哥……”
  高军不耐烦了:“哥什么哥,有话就说,不说就填表!”
  填表就意味着要把曹勇押起来,曹勇吓坏了。他从监狱出来,刚刚在社会上站稳脚跟,牛也吹出去了,这个时候要是再被关进去,他就一点儿威望也没有了。即使再放出来,也没吓唬别人的本钱了。这等于断了曹勇的财路。曹勇说:“苏哥,我对天发誓,我没动朱亮一个手指头,钱是他主动给我的。”
  苏岩问:“朱亮是谁呀?”
  曹勇张口结舌。
  苏岩转身问高军:“你认识朱亮吗?”
  高军摇了摇头。
  曹勇明白苏岩装糊涂是什么意思,这是警告他少拿朱亮说事儿,要说就赶紧说自己的事儿。沉默半晌,曹勇小声说:“我和刘元魁只是在一个号里待过,我和他没什么交往。”
  苏岩眯缝着眼睛看着曹勇,明摆着是不信他的话。
  曹勇急赤白脸解释:“在号里的时候他总欺负我,你说,我和他能成朋友吗?”
  苏岩把手伸进高军的兜里,掏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塞进曹勇嘴里,又给他点上。“我没问你刘元魁,你还是说说你自己吧。”
  曹勇哭丧着脸:“苏哥,你别难为我了。你抓我肯定是想抓刘元魁,可是天地良心,刘元魁有什么事儿,我是真不知道。”
  “真的?”
  “骗你不得好死!”
  “好吧,刘元魁有什么事儿你不知道,那你总该知道你自己有什么事儿吧?”
  曹勇的语气近乎哀求:“苏哥,我就这点儿事儿啊……”
  “这点儿事儿?啥事儿呀?”
  曹勇说:“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苏岩摇头:“我不知道,你现在告诉我呗。”
  曹勇叹了口气,把前些天嫖娼的事儿说了。
  苏岩很不满意的样子:“就这?”
  “苏哥,你要是再发现我有别的事儿,你怎么收拾我都行!”
  苏岩笑了:“那你说,你嫖娼的事儿,是拘留呢还是罚款呢?”
  曹勇赶紧说:“罚款吧。”
  苏岩把目光移向高军:“你同意吗?”
  高军摇头。他们两个搭档多年,早就配合默契了。
  曹勇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好表现行不行?”
  苏岩问:“你想怎么表现?”
  “我……主动检举。”
  接着,曹勇一口气交代了秦晓磊赌博、梁庆杰敲诈、庞培吸毒等犯罪线索。
  苏岩的目的达到了。处理完曹勇,他和高军连夜又是传唤又是抓人,接连破了好几起案子。高军想扩大战果:“干脆把刘元魁也抓了吧!”
  “赶趟儿,到时候再说。”
  苏岩没解释原因,高军也没问,问也是白问。高军虽然比苏岩年龄大资格老,但什么事儿都听苏岩的,因为苏岩总能搞到破案线索。
  高军问苏岩:“这几天咱俩天天在一起,这条线索我怎么不知道?”
  苏岩问:“什么线索?”
  “你怎么知道曹勇嫖娼呢?”
  苏岩嘿嘿一笑:“前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到的。”
  六
  郭鸣武给苏岩打电话,要请苏岩吃饭,苏岩说什么也不去。郭鸣武干脆到公安局当面邀请。
  苏岩说:“不是已经请过了嘛!”
  郭鸣武说:“上次不算,这次是正式的,是人家朱亮要请你。”
  “朱亮是我爹呀?他请我就得去呀?”
  “人民警察怎么说话这么不文明呢?”
  苏岩冷笑:“你们这帮记者倒是文明,不文明的事都让警察替你们干了。”
  郭鸣武终于明白苏岩为什么不去了,赶紧拍胸脯:“你放心,就是吃饭,绝对不是让你帮忙办什么事,我以人格担保!”
  晚上,苏岩来到了饭店,雅间里除了朱亮和郭鸣武,还有个风情万种的漂亮女人。
  郭鸣武介绍:“这是朱亮的女朋友,余楠。”
  “你好。”苏岩轻描淡写地打招呼。他的目光在余楠脸上划过之后就再也没有停留,仿佛这个美女根本不存在一样。苏岩问朱亮,“曹勇是不是又去找你了?”
  朱亮说:“找了。他把那些钱都还给我了。我不要,可他非给我不可。苏哥,你说这可怎么办?”   “徐老板,你来和我谈艺术,可你怎么心不在焉呢?”
  徐广泽说:“没有啊,我一直在听呢!”
  “听个屁!你一直在看表。老徐,你跟我说实话,你来找我到底啥意思?”
  “你说啥意思?我不是想你了嘛!”
  “你是想我了,还是想别人了?黄敏前天给我打电话,问你是不是总来找我。”
  徐广泽问:“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从来就没找过我。”
  徐广泽知道王晓光在开玩笑,他要是真这么说,黄敏早就和自己打翻天了。
  王晓光说:“你是不是借口去找我,和哪个妞儿搞上了?”
  徐广泽一脸无辜:“你看我像那样的人吗?”
  “正因为你不像,你才最有可能!”
  徐广泽笑了:“这叫什么逻辑?这些年你看我什么时候和别的女人勾三搭四了?说我搞女人,谁信?”
  王晓光说:“正因为没人相信,你才会去搞!因为就算你真的搞了,别人也会以为你没搞。”
  徐广泽心说,还是王晓光了解我呀!嘴上却说:“行了你别瞎扯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不说别的,我都这个岁数了,年轻的时候我都没乱来,现在我女儿长得都快比我高了,我要是整出什么绯闻来,有什么脸面见孩子呀!”
  王晓光审视着他:“我怎么感觉你说的像是电视剧里的台词呢?”
  嘻嘻哈哈中,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徐广泽眼见大势已去,索性安下心來与王晓光大谈特谈。中午了,徐广泽要请王晓光吃饭,王晓光说没时间。
  “一上午你不都有时间嘛!”
  “中午我真没时间。”
  徐广泽说:“中午苏岩也来。”
  王晓光这才点头。接着,徐广泽给苏岩打电话请他吃饭。苏岩推托:“中午没时间。”
  徐广泽说:“看把你吓的,不是我要请你,是王晓光想和你聊聊。”
  徐广泽没在自己的饭店里请客,还是在昆都饭店订了一个雅间。
  吃饭的时候,王晓光与苏岩聊得热闹,谁都不怎么搭理徐广泽,好像徐广泽压根儿不存在一样。徐广泽也不生气,坐在旁边自斟自饮。
  王晓光想要拍一部与众不同的法治片,希望能得到苏岩的配合。苏岩给他讲了自己亲身经历的一些案例。王晓光说:“这些我不感兴趣,我想拍的是百分之百的纪实片,全部是真实的镜头。”
  苏岩说:“这可不太好办。”
  “好办,下次你们再抓人的时候,我跟你们一起去。”
  苏岩的意思是,很多案子事先根本没把握一定能抓到人,等警方把人抓到之后重新拍一次就行了,很多纪实的片子都是这么拍的,还可以顺便让公安局的领导露露脸,突出领导在破案中起的作用。
  王晓光说:“太假了,要是这样的话,我宁可不拍。”
  王晓光拍过不少电视纪录片,经常能让观众热泪盈眶。公安局的领导非常希望王晓光也能为警察拍出一部这样感人的片子。局长特地指示苏岩,要好好配合王晓光。可王晓光挺倔,非得按自己的意思拍。
  苏岩说:“我们领导对你这么重视,你不把领导拍进去,这个片子拍得就没意义了。”
  王晓光说:“这你就不懂了,越是不直接拍你们领导,越能突出你们领导的作用。”他为了说服苏岩,还举了一个例子,“你看没看过《激情燃烧的岁月》?”
  苏岩摇头:“没看过。”
  “这么有名的电视剧你都没看过?”
  “我们那么忙,哪有时间看电视剧呀!再说了,人家那是电视剧,你拍的是纪录片,没法儿比较吧?”
  “我就是要把纪录片拍出电视剧的效果。”王晓光详细介绍了他的计划,他这部纪录片要围绕着苏岩拍摄。
  苏岩的头摇得像拨浪鼓:“绝对不行。”
  “没什么不行的。现在类似题材的纪录片都是围绕着案子,根本没有把你们警察当人的。要是照我说的这么拍,保证就能拍出电视剧的效果。”
  “你想出什么效果我管不着,但绝对不能拍我。你想啊,我们领导指示我配合你拍的是我们全体警察,可最后拍的就是我一个,我今后还怎么在公安局混?”
  王晓光解释:“我拍的虽然是你个人,但从你的身上一样能体现出你们全体警察的风貌。”
  “那你就拍我们领导多好啊!我们陈局长的故事比我有意思多了。上次的‘9·3’系列杀人案,如果不是陈局长,整个案子就废了。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不是给领导脸上贴金。”
  “我知道是真的,可你说的这些要是放在领导身上,我怕拍出来观众不信。”
  苏岩说:“不能吧!”
  “这些我就不跟你细说了。反正你们领导让你配合我,那就我怎么说,你怎么配合就行。”
  八
  吃完饭,苏岩开车把王晓光先送回了单位,接着送徐广泽回自己的饭店。徐广泽说:“你跟我去喝茶吧。”
  苏岩说:“不行,我得回局里。”
  车到海鲜世界,徐广泽就是不下车。
  苏岩说:“求求你赶紧下去吧,我局里真有事儿!”
  徐广泽突然问:“苏岩,你觉得王晨这个女孩儿怎么样?”
  苏岩立刻警惕起来:“你啥意思?”
  “我想让你帮着给王晨找个男朋友。”
  “王晨这么漂亮,找男朋友还用别人帮忙?”
  徐广泽说:“王晨就想找你这样的。”
  苏岩急忙表明态度:“徐老板,我跟你说实话,这个王晨吧,是挺讨人喜欢的。但喜欢归喜欢,我不能和她谈恋爱!”
  “为什么?”
  “你还不知道我妈?她对我找女朋友有要求,必须上过大学。”
  “可是,你已经假装和王晨谈恋爱了,怎么也得再继续装一段时间啊,要不然,黄敏不相信啊!”
  “别别,再装就变成真的了!”
  徐广泽还打算继续劝说,苏岩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通电话,苏岩问:“哪位?”   “我是余楠。我们见个面吧?”
  “没必要,我不认识你。”
  对方沉默片刻:“警察就是这么对待人民群众的吗?我要向你反映破案线索!”
  苏岩叹口气:“那你去刑警队吧,我在431办公室。”放下电话,苏岩对徐广泽说,“你看,我不是骗你,单位真有事,有群众向我们报案。”
  徐广泽说:“你刚才不是说不认识她嘛。”
  苏岩一本正经:“不认识的群众报案我们就不管了?”
  一直等到下班之后,余楠才姗姗来迟。苏岩正在整理卷宗,抬起头看到余楠,像是恍然大悟似的:“原来是你呀!刚才我还寻思给我打电话的这个余楠到底是谁呢。”
  余楠乖巧地走到苏岩跟前:“刚认识,就把我忘了?”她把手里的包放在桌子上,环顾着屋子里的摆设,那感觉好像和苏岩已经很熟了。
  苏岩问:“你和朱亮一起来的?”
  “没有,我自己来的。刚才我进你们公安局大门的时候,收发室的大爷以为我是你女朋友呢,对我可热情了。”
  余楠的一反常态,让苏岩很不适应。“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余楠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是来向你道歉的,昨天在酒桌上对你那个态度,我……太过分了,对不起!”
  苏岩说:“这不怪你,谁让我那么能装呢?”
  余楠脸色微微泛红:“你没装,其实是我在装……你帮朱亮办了那么大的事儿,我们请你吃饭,你喝不喝酒随意。我当时明知不应该和你那样,可我……我这个人在男人面前装惯了,这个毛病朱亮、郭鸣武都知道。我要是不和你装一下的话,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苏岩不动声色:“那你为什么总和男人装呢?”
  “向我献殷勤的男人太多了,我要是不装,他们就没完没了。”
  “可昨天我也没向你献殷勤啊?”
  “你没献殷勤,说明你没把我放在眼里呀,所以我更要和你装一下了。”
  苏岩点头:“这么说,还是我错了。”
  余楠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是都向你道歉了嘛!”
  “那你今天找我,除了道歉,还有别的事吗?你刚才电话里说你要报案?”
  “报案……也谈不上,但我真的是有事来请你帮忙。我有一个特别要好的朋友,这几天她发现她丈夫好像有点儿问题。她让我帮着给看看,我看了,但我没把握,所以……”余楠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打开,是一件男人的衬衣。余楠把衬衣放在桌子上,指着领口处,“你帮我看看这是什么?”
  领口处有一圈红色的印迹,明显是口红。苏岩扫了余楠一眼,余楠的嘴唇上也是这个颜色的口紅。苏岩说:“对不起,我看不懂。”
  余楠说:“你说会不会是口红?”
  “看不出来。”
  “你不是警察吗?”
  “我不是学这个专业的,这得让我们技术科搞痕迹的警察看。”
  “那你就让他们看看呗!”
  “我和他们不熟。”
  “你们不都是一个单位的吗?”
  “一个单位的也不熟。你不知道,他们这帮搞技术的可能装了!”
  余楠把衬衣收起来:“好吧,这个事儿就不麻烦你了。我请你吃饭行吗?”
  “不行,我没时间。”

第二章离我远点儿,我很危险


  一
  朱亮打电话向苏岩表达歉意,说那天余楠太过分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希望能请苏哥吃顿饭,还强调说这是余楠的意思。苏岩推托,可他不答应,朱亮就不肯挂电话。毕竟朱亮是记者,还是郭鸣武的朋友,苏岩不能太不给面子。
  接着,苏岩给徐广泽打了个电话,问王晓光办公室的电话是多少。徐广泽告诉了苏岩,还说苏岩要是打算请王晓光吃饭,干脆就到海鲜世界来。两人说着说着,徐广泽又提出让苏岩再和王晨接触接触,以便彻底消除黄敏的怀疑。
  苏岩说:“我上次当着黄敏的面,特意拍了好几下王晨的肩膀。”
  徐广泽说:“那还不够。最好找个机会接王晨出去一趟。”
  “我领她出去,也没借口啊?”
  “这还要什么借口?你这明明是在跟我找借口。这样吧,借口呢我去和王晨说,你只负责去接她。”
  下班后,苏岩开车来到了海鲜世界,王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正等着他。
  王晨上车后,苏岩问她:“你和黄姨是怎么请假的?”
  王晨说:“我说你要带我去见你妈。”
  苏岩傻眼了。
  王晨告诉他,是徐经理让她这么说的。徐经理说,苏岩没钱了,管他妈要,他妈不给。苏岩就骗他妈,说要钱是为了谈恋爱。他妈不信,要来看看,苏岩没办法,只好让王晨临时充当女朋友。
  苏岩心说,徐广泽这王八蛋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王晨问:“我冒充你女朋友,你妈能相信吗?”
  “差不多吧。”
  王晨不放心:“你妈要是问我,我都说什么呀?”
  苏岩说:“今天不是我妈要见你。是这么回事儿,我有两个好朋友,非得给我介绍对象。我说我已经有了,可他们不信。没办法,我就寻思让你假装当一回。”
  “人家给你介绍对象,你为什么不同意啊?”
  “我嫌麻烦。”
  王晨摇头:“我看是你眼光太高了。”
  苏岩和王晨来到饭店,朱亮和余楠已经在恭候了。苏岩介绍:“这是王晨。”
  王晨笑眯眯地向他们点头。
  朱亮打量着王晨:“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是吗?”王晨显得不太自然,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在饭店里工作。
  朱亮还想问什么,余楠抢过话:“你赶紧让服务员走菜吧,我都饿死了。”
  接着,她拉着王晨坐在自己身边,很快两人就有说有笑。余楠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王晨身上,为王晨夹菜为王晨倒饮料,好像雅间里只有她们两个女人。   苏岩说:“我不用打。你肯定是误会了。黄姨,这样吧,你先回去,我帮你找找,一有老徐的消息我马上告诉你。”
  把黄敏劝走,苏岩立刻向队长赵民进行了汇报。赵民吓了一跳:“徐广泽不会让人绑架了吧!”
  苏岩说:“悬。”
  “你赶紧和高军去查查。”
  苏岩开车拉着高军来到了房产登记处,调查徐广泽是否还有其他房子,结果没有。苏岩对高军说:“刚才黄敏告诉我,徐广泽和王晨关系暧昧,你说徐广泽会不会给王晨买了一套房子?”
  高军说:“那就查查王晨呗!”
  把王晨的名字输入电脑,很快就查了出来,地址正是苏岩那天晚上送王晨回去的花园小区。
  三
  王晨的房子是五号楼三单元402。苏岩和高军敲了半天门,里面一点儿动静也没有。高军说:“要不叫辆消防车吧,让他们用云梯从窗户里进去。”
  “我看你长得就像消防车似的!”苏岩白了高军一眼,然后给陈传辉打电话。
  很快,陈传辉拎着一个小包赶来了,见面就问:“开哪个门?”
  苏岩指了一下402。陈传辉号称锁王,什么锁都难不倒他。这类人属于公安局重点监控的人物,平时他要是出来为客户开锁,必须有当地派出所的民警在场。
  陈传辉在门口摆弄了十分钟,门没打开。
  苏岩说:“你不是锁王吗?”
  陈传辉说:“我有点儿紧张。”
  “你緊张什么?”
  “每次你们警察让我开锁,我都紧张。”
  又过了十分钟,锁总算被打开了。苏岩和高军用塑料袋套好了鞋,推门要进去。陈传辉说:“我回去了。”
  苏岩说:“你等会儿,里面的门弄不好也锁上了。”
  陈传辉说:“里面我就不进去了。我怕死人。”
  苏岩问:“你怎么知道里面有死人?”
  “你们警察每次找我开门,屋子里都会有死人。”
  “别瞎说。你在门口等着。”
  两室一厅的格局,客厅装修豪华,地板用的是亚光材料,窗外的光线照在上面显得十分柔和。徐广泽和王晨就躺在这光洁的地板上,地上还有一个碎裂的花盆,他俩应该是被这个花盆砸倒的。
  王晨趴在地板上的姿势很性感,穿着高跟鞋,腿上没有袜子,皮肤光洁细腻。王晨的头部流了不少血,已经凝固,像油漆一样。她的脉搏已经停止。徐广泽的情况好许多,没有明显的伤口,呼吸和脉搏都还在。苏岩给120打了电话,又向队里汇报。
  刑警队技术科的人首先赶到了,接着是120救护车。徐广泽被拉走抢救,技术科勘查现场,其他人开展外围调查。苏岩忙活了半天才想起陈传辉。他给陈传辉打电话:“你怎么走了呢?”
  陈传辉说:“我看你们把人都抬出来了。”
  “你马上回来。”
  陈传辉没办法,只好又回到了花园小区。这时小区里已经停了不少警车,当然,也少不了围观群众。
  苏岩把陈传辉叫到自己的车里,给他做了一份笔录。笔录上写清,苏岩几点几分给陈传辉打的电话,陈传辉几点几分把门锁打开的。完了,苏岩拿出一百块钱。
  陈传辉说:“我不要了。”
  苏岩把钱塞到他手里:“你拿着!”
  陈传辉接钱时,手有点儿颤抖。
  苏岩说:“你哆嗦什么?”
  陈传辉小声说:“今后再有这种事儿,求求你别再找我了。”
  徐广泽闭着眼睛躺在公安医院的病床上,眼球在眼皮底下不时转动着。苏岩轻轻地把徐广泽的眼皮扒开:“别装了,赶紧说说怎么回事儿!”
  徐广泽无奈睁开眼:“我头疼……”
  “是谁干的?”
  “我不知道。一进屋我就看见王晨躺在地板上,有个男人藏在门后给了我一下,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是男人?”
  徐广泽眨眨眼:“我好像隐隐约约看到他了。”
  “他长什么样?”
  “我想不起来了。”
  “他穿的是什么衣服?”
  徐广泽看了看苏岩:“好像是一件蓝夹克。”
  苏岩说:“跟我穿的一样吗?”
  “颜色好像比你的浅。”
  “其他呢?”
  徐广泽摇了摇头:“真的想不起来了。”
  苏岩问:“那套房子是你给王晨买的吧?”
  徐广泽马上否认:“不是。”
  “不是?那屋子里怎么有你的衣服呢?”
  徐广泽闭上眼睛不吱声了。
  苏岩推了徐广泽一下:“赶紧说!”
  徐广泽睁开眼:“是我买的。”
  “你们俩多长时间了?”
  “四个月了……”
  苏岩拿出一份清单递给徐广泽:“你看看都丢什么了?”
  徐广泽简单看了看:“现金没了。”
  苏岩突然问:“你说会不会是王晨的男朋友干的?”
  徐广泽说:“她没男朋友。”
  “你能确定吗?”
  徐广泽点了点头。
  苏岩整理好笔录,让徐广泽签字。徐广泽的手有点儿哆嗦。“苏岩,你救救我吧!”
  苏岩说:“你没事儿。大夫说了,过几天你就可以出院。”
  “我是说,我……怎么和别人说呀?”
  苏岩嗤之以鼻:“都这个时候了,你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呗!”
  “你知道黄敏的脾气……”
  “大不了和你离婚呗。”
  “她能去跳楼!黄敏要是跳楼,我女儿可怎么办!苏岩,你能不能再帮帮我?”
  “我怎么帮?”
  “你就说那套房子是你给王晨买的!”
  “我呸!徐广泽,现在这是一起杀人案。我要是那么说,我他妈的就成犯罪嫌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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