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片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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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量给迷途的羊羔喂一把草,只要他愿意回家。
  
  我和丈夫是省戏剧专科学校的校友,毕业后被分配到同一个剧团,婚后第二年,我们有了一个女儿。
  度过结婚后的五年光阴,按民间说法,已经越过了纸婚、棉婚。接近瓷婚。瓷器是蛮容易碎的,用瓷来形容这时候的婚姻,说明婚姻还处在初级阶段。
  瓷婚之年,30多岁的丈夫还像以前那样英俊、倜傥。而我有什么魅力呢?据丈夫说,我“仍旧漂亮,经得起细看”,我“温柔贤淑,持家有方”,我“就像他头顶的一片云,为他阴出一块温暖的绿地”。这种评价尽管带有溢美成分,可我听了很受用,谁叫我是小女人呢!
  受用归受用,丈夫的第二片云却悠悠地飘来了。
  这年春天,丈夫的声带长息肉,医生建议他开刀摘去,以免日后引起病变。丈夫听从医生的建议,动了手术。手术后,他发音大受影响,日常说话还能应付,但已不能再上舞台演出了,为此他的情绪非常低落,甚至患上抑郁症。我几次陪他去看心理医生,经过三个疗程,他明显好转。单位体恤他,安排他去一家艺术学校当校长,他很快就赴任了。
  然而不久,丈夫有了外遇。外遇小名叫阿倩,是一个“击剑吧”的女教练。
  这种事情往往知道得最晚的是配偶。我闻讯后又伤心又气愤,欲定神想想自己该怎么办,却怎么也定不下来。
  第二天,我下班路过那家“击剑吧”,鬼使神差地走进去购了一小时的票,我见到了阿倩,她很年轻,长得很美,看上去还是个孩子。我很想问她点什么,可是话在嘴边就是吐不出来,最后只能闷闷地回了家。
  要不要向丈夫摊牌呢?我向表妹求助,表妹说:“这容易呀,我帮你去踩点,然后咱俩一块去捉奸。”我想了想,说:“捉奸不行,那太下作。我不能用一种下作去反抗另一种下作。”
  几天后,丈夫要去云、贵、湘参加巡回教研活动,知道内情的女友向我通风报信:阿倩也准备去。这回,我下血本雇了一个私家侦探,让他一路尾随。
  第一夜,教研组下榻在昆明一家宾馆,私家侦探打手机问我:“那女的已进入你丈夫的单间,他们在门外挂上‘请勿打扰’的牌子。怎么办?”我说:“你先摁门铃,然后走开。他不敢告诉服务台的,我了解他。”于是,那私家侦探如法炮制,每隔半个小时就去摁一回门铃,将‘请勿打扰’变成‘定时打扰’。几个回合下来,屋里的两个人扛不住了,阿倩终于悻悻地离开我丈夫的单间,第二天就坐飞机走了。
  利用丈夫不在家的机会,我认真地审视了自己的婚姻:是不是我们夫妻的缘分已到尽头?如果是的话,应拿出一个解决的办法;如果不是的话,也要拿出一个改进的办法,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我问自己:我对丈夫还有没有感情?丈夫为什么会出轨?如果他表示愿意改过,我能不能接纳他呢?然而,除了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之外,后几个问题我都吃不准。不过有两点是可以肯定的:其一,这回我一定要让丈夫说真话;其二,能合则合,不能合则分,绝不勉强。
  一周后,丈夫回家了。他可能已经意识到什么,不敢用眼睛直视我。我呢,表情非常严肃。不,是前所未有的严峻。
  当天夜里,我独自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到了半夜,房间里传来丈夫由小渐大、由缓渐急的哭泣声,但我忍着没去看他。过了一会儿,他在黑暗中向客厅沙发摸来,在我跟前跪下,泪水滂沱。他对我说了不少话,他责备自己,责备自己轻薄,不检点,说自己因为嗓子得了病而不得不放弃演艺事业后十分失落,甚至觉得人生无望。他反复申明:“我仍旧爱你,仍旧爱这个来之不易的家。”
  我发现丈夫的抑郁症并没有彻底根除,而是一直被压抑着。第二天我再次陪他去看医生。
  两个月后,丈夫的病情缓解了很多。有一天他请来两边的父母相聚,席间,当着四位老人的面,对我说了很多感激的话,令我动容。那天后,我真正地原谅了丈夫。
  前两天,表妹悄悄问我:“你为什么容忍丈夫的过失?”我回答说:“尽量给迷途的羊羔喂一把草,只要他愿意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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