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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王阳明临死之时，微笑着对他的学生周积说：“吾心光明，亦复何言！”这表明王阳明以人生使命的完成为获得临终安宁的根本途径，体现了儒家直面生死、舍生取义的生死观。
[关键词]王阳明 生死观 致良知
王阳明（1472—1529），名守仁，字伯安，世称阳明先生，浙江余姚人，我国古代著名哲学家、教育家和军事家。官至南京兵部尚书，封新建伯，谥文成。他一生仕途坎坷，但治学不倦，成就卓著。他创立的“心学”体系，冲破了旧传统观念，追求个性解放，在整个封建社会后期占有重要地位，堪称学界巨擘。他的生死哲学，既体现了一般儒者的生死观，更体现了儒学大哲的生死智慧，至今仍给人以启迪。
一、吾心光明，亦复何言
王阳明一生，命运多舛，多次面临死亡威胁。面对生死考验，王阳明一直难以割舍对生命的眷恋，直至临终前，才获得了面对生死的坦然态度。王阳明37岁时，因得罪宦官刘瑾而谪居龙场。“龙场在贵州西北万山丛棘中，蛇虺魍魉，蛊毒瘴疠，与居夷人鴃舌难语，可通语者，皆中土亡命。旧无居，始教之范土架木以居。”因水土不服，随从皆病，为解除随从忧患，王阳明斫薪取水，煮粥侍候，又与诗歌，调越曲，杂以谈笑，以欢悦其心。当时传说刘瑾仍将加害王阳明。王阳明此时“自计得失荣辱皆能超脱，惟生死一念尚觉未化，乃为石棺自誓曰：‘吾惟俟命而已！’”“俟命”即等待命运的安排。但是，王阳明对于死心有不甘，对死亡的接受更多的是面对命运的无奈。王阳明之所以此时对死心有不甘，不是因为得失问题，而是因为自己的人生使命没有完成。这在他后来的行为中得到进一步的体现。正德十五年（公元1520年），王阳明在镇压朱宸濠叛乱立功后，却蒙受毁谤并危及生命。此时，他想到的还不是自己个人的安危，而是想：“以一身蒙谤死即死耳，如老亲何？”并对门人说：“此时若有一孔可以窃父而逃，吾亦终生长往不悔矣。”而人生的使命一旦完成，死就无所遗憾了。这种态度在他的临终遗言中得到印证。《年谱》载：嘉靖七年十月，王阳明病归，至南安时，门人周积侍见。王阳明说：“吾去矣！”周积哭着问：“何遗言？”王阳明略带微笑对周积说：“此心光明，亦复何言？”说完，瞑目而逝。
二、致良知
“致良知”是对《孟子》“良知”和《大学》“致知”说的综合。《孟子》所谓“良知”之“良”是指本来具有的意思，“良知”是指人本来具有的知识。在王阳明看来，“良知”就是人的本心，人之心。《大学》“致知”之“致”是“获致”、“推行”、“推广”之意，“致良知”即获致并推行、推广自己本来是学的道德知识。王阳明对“致良知”的解释，一方面赋予人的道德属性的先天性，另一方面又肯定后天学习的重要性。他认为，“致是良知而行，则所谓天下之达道也。”当然，这仅是从学理上来解释。事实上，“致良知”是王阳明“从百死千难中得来”的，是他生命经验的总结，具有深刻的生死学意义。
王阳明自小就显露出寻求生死大道的强烈愿望。《年谱》载：王阳明11岁时，就问师塾：“何为第一等事？”塾师曰：“惟读书登第耳。”王阳明怀疑塾师的回答，说：“登第恐为第一等事，或读书学圣贤耳。”在“学圣贤”的动机下，王阳明循朱子之教，格竹、读书，未得其果，后又出入佛老，仍然未果。后又因得罪宦官刘瑾，被贬贵州龙物，始悟“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误也。”龙物悟道，标志着王阳明超越生死之道的获得。傅伟勋先生称“王阳明首次建立坚固不移的生死智慧，是在37岁困居龙场之时”，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说的。龙物悟道之后，又经张许之难等多种磨难，王阳明提出了纯熟的“致良知”。
“致良知”不仅具有生死超越论方面形上学的理论意义，也具有现实性的实践品格。它不是哲学家式的纯粹思辨领域的生死超越，又不同于一般民众纯粹的世俗生活中的生死超越。它既世又超世，平凡而又超凡，典型地体现了儒家极高明而道中庸的生命智慧。
三、生死命道，有生之所不能免
有人问王阳明“志士仁人”，王阳明说：只为世上人都把生命看得太重，不问当死不当死，定要宛转委曲保全，以此把于理却丢失了。忍心害理，何者不为若违了天理，便与禽兽无异。便偷生在世上百千年也不过做了个千百年的禽兽。学者要于此处看得明白。比干、龙逢只为他看得分明，所以能成就他的人。也就是说，不当死，固然不应轻易去死，王阳明一直很珍惜生命。但是，当死而不去死，势必违害天理，性同禽兽。
在王阳明看来，人的生死不仅要服从于气节的保全，更要服从于自己的使命和责任。在王阳明看来：“生死命道，有生之所不能免也。”问题是要死得其所，死得有价值。王阳明认为为国而死，为义而死，是死得其所，死得有价值;而若为己而死，为私而死，死便毫无价值。王阳明在《祭永顺宝靖士兵文》说：“人孰无死，岂必穷乡绝城能死人乎？今人不出户庭，或饮食伤多，或逸欲过节，医治不痊，亦死矣今尔等之死，乃因驱驰国事，捍患御侮而死，盖得其死所矣。”
王阳明一生主张为义死，虽死犹存，久而益辉；为私利而生，虽生犹死，同于尘埃沙泥。他恪守的这种生死观，正是司马迁所概括并为历代儒者所信奉的“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的儒家生死观。
参考文献
[1]王阳明.王阳明全集[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
[关键词]王阳明 生死观 致良知
王阳明（1472—1529），名守仁，字伯安，世称阳明先生，浙江余姚人，我国古代著名哲学家、教育家和军事家。官至南京兵部尚书，封新建伯，谥文成。他一生仕途坎坷，但治学不倦，成就卓著。他创立的“心学”体系，冲破了旧传统观念，追求个性解放，在整个封建社会后期占有重要地位，堪称学界巨擘。他的生死哲学，既体现了一般儒者的生死观，更体现了儒学大哲的生死智慧，至今仍给人以启迪。
一、吾心光明，亦复何言
王阳明一生，命运多舛，多次面临死亡威胁。面对生死考验，王阳明一直难以割舍对生命的眷恋，直至临终前，才获得了面对生死的坦然态度。王阳明37岁时，因得罪宦官刘瑾而谪居龙场。“龙场在贵州西北万山丛棘中，蛇虺魍魉，蛊毒瘴疠，与居夷人鴃舌难语，可通语者，皆中土亡命。旧无居，始教之范土架木以居。”因水土不服，随从皆病，为解除随从忧患，王阳明斫薪取水，煮粥侍候，又与诗歌，调越曲，杂以谈笑，以欢悦其心。当时传说刘瑾仍将加害王阳明。王阳明此时“自计得失荣辱皆能超脱，惟生死一念尚觉未化，乃为石棺自誓曰：‘吾惟俟命而已！’”“俟命”即等待命运的安排。但是，王阳明对于死心有不甘，对死亡的接受更多的是面对命运的无奈。王阳明之所以此时对死心有不甘，不是因为得失问题，而是因为自己的人生使命没有完成。这在他后来的行为中得到进一步的体现。正德十五年（公元1520年），王阳明在镇压朱宸濠叛乱立功后，却蒙受毁谤并危及生命。此时，他想到的还不是自己个人的安危，而是想：“以一身蒙谤死即死耳，如老亲何？”并对门人说：“此时若有一孔可以窃父而逃，吾亦终生长往不悔矣。”而人生的使命一旦完成，死就无所遗憾了。这种态度在他的临终遗言中得到印证。《年谱》载：嘉靖七年十月，王阳明病归，至南安时，门人周积侍见。王阳明说：“吾去矣！”周积哭着问：“何遗言？”王阳明略带微笑对周积说：“此心光明，亦复何言？”说完，瞑目而逝。
二、致良知
“致良知”是对《孟子》“良知”和《大学》“致知”说的综合。《孟子》所谓“良知”之“良”是指本来具有的意思，“良知”是指人本来具有的知识。在王阳明看来，“良知”就是人的本心，人之心。《大学》“致知”之“致”是“获致”、“推行”、“推广”之意，“致良知”即获致并推行、推广自己本来是学的道德知识。王阳明对“致良知”的解释，一方面赋予人的道德属性的先天性，另一方面又肯定后天学习的重要性。他认为，“致是良知而行，则所谓天下之达道也。”当然，这仅是从学理上来解释。事实上，“致良知”是王阳明“从百死千难中得来”的，是他生命经验的总结，具有深刻的生死学意义。
王阳明自小就显露出寻求生死大道的强烈愿望。《年谱》载：王阳明11岁时，就问师塾：“何为第一等事？”塾师曰：“惟读书登第耳。”王阳明怀疑塾师的回答，说：“登第恐为第一等事，或读书学圣贤耳。”在“学圣贤”的动机下，王阳明循朱子之教，格竹、读书，未得其果，后又出入佛老，仍然未果。后又因得罪宦官刘瑾，被贬贵州龙物，始悟“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误也。”龙物悟道，标志着王阳明超越生死之道的获得。傅伟勋先生称“王阳明首次建立坚固不移的生死智慧，是在37岁困居龙场之时”，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说的。龙物悟道之后，又经张许之难等多种磨难，王阳明提出了纯熟的“致良知”。
“致良知”不仅具有生死超越论方面形上学的理论意义，也具有现实性的实践品格。它不是哲学家式的纯粹思辨领域的生死超越，又不同于一般民众纯粹的世俗生活中的生死超越。它既世又超世，平凡而又超凡，典型地体现了儒家极高明而道中庸的生命智慧。
三、生死命道，有生之所不能免
有人问王阳明“志士仁人”，王阳明说：只为世上人都把生命看得太重，不问当死不当死，定要宛转委曲保全，以此把于理却丢失了。忍心害理，何者不为若违了天理，便与禽兽无异。便偷生在世上百千年也不过做了个千百年的禽兽。学者要于此处看得明白。比干、龙逢只为他看得分明，所以能成就他的人。也就是说，不当死，固然不应轻易去死，王阳明一直很珍惜生命。但是，当死而不去死，势必违害天理，性同禽兽。
在王阳明看来，人的生死不仅要服从于气节的保全，更要服从于自己的使命和责任。在王阳明看来：“生死命道，有生之所不能免也。”问题是要死得其所，死得有价值。王阳明认为为国而死，为义而死，是死得其所，死得有价值;而若为己而死，为私而死，死便毫无价值。王阳明在《祭永顺宝靖士兵文》说：“人孰无死，岂必穷乡绝城能死人乎？今人不出户庭，或饮食伤多，或逸欲过节，医治不痊，亦死矣今尔等之死，乃因驱驰国事，捍患御侮而死，盖得其死所矣。”
王阳明一生主张为义死，虽死犹存，久而益辉；为私利而生，虽生犹死，同于尘埃沙泥。他恪守的这种生死观，正是司马迁所概括并为历代儒者所信奉的“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的儒家生死观。
参考文献
[1]王阳明.王阳明全集[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