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言碎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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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漂泊
  昨夜漫无目地流浪在街头,一群游子高歌而过:“谢谢远方的你,我已走得太远,回不来。”
  漂泊需要理由吗?不需要吗?需要吗?一个25岁的女子,带着全部的积蓄,独自去了西藏。这是我看到的一部电视散文,那文笔、语气,有种英雄般的悲壮苍凉。
  常常说,过一成不变的日子,活一百年和一千年都没有区别。但当一个人倒霉到极点,想要挽留什么却无能为力,才终于了解人这么渺小,只有不变的才容易掌握。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比如自由,得到的时候却觉得失去的东西更好。就好像要在爱情和事业间作选择,无论怎样选择都会后悔。
  也许错得多了,就不会再错了。也许每种风景都看过,才知道自己最欣赏的是哪种。
  漂泊是为了寻找自己生存的意义,为了不再漂泊。
  但漂泊真的需要理由吗?
  
  诱惑
  在街上遇到一个自称广告公司的男人,问我有没有兴趣拍广告。当时的第一念头是,这个人肯定是骗子,当下便快步离开。
  后来与朋友说起这事,她大叹可惜:“万一是真的,你不是错过了大好的机会?”
  我被她说得动摇了,难道真的是我太谦虚了,以我的姿色本不该被埋没了二十几年,如今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伯乐,却被我当成了骗子?
  这种念头纠缠了很久,直到又遇上那样说辞的人,听他完完整整地说完,原来当模特是要接受培训的,培训的费用要自己出,而且不菲。至于是不是真的能去拍广告,那就只有天晓得了,事实证明我一开始的判断没有错。
  社会上有形形色色的骗子,即使再见多识广的人,也难以保证自己不会受骗上当。因为每个人都存有侥幸心理,尤其是有便宜可占的时候,即使明知可能是个骗局,还是忍不住想赌一把。得不到的东西会让人甘心,但能够得到却眼睁睁错过了,那种后悔惋惜会让人日日夜夜饱受煎熬。锥心一般的痛。
  遇到恐惧的时候,人们本能地会逃开。可是面对诱惑,总有人会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哪怕诱惑的背后与恐惧的事一样危险。
  人生的道路亦是如此,明明已经选好了一生的目标,只有惟一一条路才可以到达。但是看到另一条路上鲜花灿烂、风光明媚,就忍不住被诱惑着走过去。结果,最初的目标被迷失,一生都再也无法走到。只有意志坚定的人,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要的东西打扰不了前进的脚步。
  
  淘汰
  小区里来了个修伞的老人,一遍遍喊着:“阳伞、雨伞要修么?”
  一个中年妇女拿着一把旧雨伞出来,递给他。老人问:“你要修伞吗?”
  妇人道:“不,我不要了,给你吧。”
  看到这一幕时,心中为老人感到一点儿悲哀。也许他有着精湛的手艺,可惜在这个时代的都市里,已经很少有人需要这样的手艺,他只能寂寞地游荡在大街小巷。
  还记得小时候,街边有一家店,里面的店主是木匠,以做马桶为生。那时候他的生意很好,店门口总是摆放着一长排大大小小的马桶,做工精致,简直像艺术品一样。如今,想必英雄已无用武之地,只能任由一身好本事空置荒废。
  许多东西在时间的替换中渐渐被淘汰,我们怜悯,却无可奈何。看到那些写着“拆”字的旧式建筑,我们带着复古的情怀欣赏它古典的风格和沧桑的色调,却又现实地意识到,这种阴暗潮湿的老房子,自己是绝对不愿去居住的。
  于是,我们也不知道被岁月淘汰的事物究竟是好是坏。比如爱情吧,一些人已经不再相信山盟海誓。信誓旦旦的空洞被淘汰了,但同时被淘汰的,还有期间的美丽和浪漫。
  
  冬天
  人们对于冬天,总有种爱恨交加的感觉。
  呼啸的北风有着荡涤一切的气势。风刮走了残枝败叶、路面垃圾,甚至浓装艳抹女人脸上的脂粉,让这个世界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寒冷是刻骨铭心的。当人们在繁华中迷失了自己,当他们面对贪婪自私矛盾挣扎,为了生活痛苦焦虑时,他们怀念寒冷。寒冷使人们变得清醒,一切纠缠都似这尘世间只剩下爱与恨两种感情般简洁明了。
  街上不再那么喧嚣,因为天冷,人们开始眷恋家。哪怕蜗居,那热饭热汤和灯光都是极可亲的。走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冰冻的寒冷让人忘却了得失,只珍惜会陪在身边、给自己温暖的人。
  因为寒冷,人们懂得了阳光的重要。
  
  散失在时光中的错误(外一章)
  马 德
  
  时光就像旧墙根下的苔痕,一寸,一寸,低眉回首间,一切都老了。
  然而,就在这一寸一寸的光阴里,掩藏着人生长长短短的故事。隔着时空的烟尘往回看,这些故事像旧年夜晚路灯下的光晕,朦胧已经不在,虚幻早已散去,而触动心弦的部分,则在眼前愈加清晰地浮现出来。
  记得,高中的时候,有一个姓张的同学,患口腔溃疡,舌头上,口腔四壁,多是白白的溃疡面,疼得他总是“咝咝啦啦”地吸凉气。印象中,他吃过好多药。冬天,他不上课,在宿舍的炉火上熬药,最后把药渣倒在宿舍的窗台上,黑黑地晒一溜儿,空气中泛着淡淡的草药的气息。那时候小,不懂得这是人生的一种痛,常和这位同学开一些和病有关的玩笑,吓唬他。每每这种时候,同学就苦苦地笑过,然后便低下头,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搅和着药罐里的药。
  在大同打工的时候,做小工的人群中,曾遇到过一个小伙子。碰上阴天下雨,或者工歇,我们常在刚盖成的楼里,用木头棍和石头子玩一种叫“狼吃羊”的游戏。那一段时间,没考上大学的我,感觉前途渺遥,人生百无聊赖,特别消沉。他就不断地劝我,希望我能在消沉中振作起来。黄昏中,夕阳残照的余晖里,有我们携手并行的背影;无月的晚上,在蚊子低回的脚手架下,有我们的喁喁私语。他总说,没事儿,不行就复习,总有考上的时候。这差不多是那一段时间,我听得最多的一句话。
  毕业之后,我曾在一家企业给老板当过一段时间文秘。说是文秘,其实是打杂。有一次,车间忙得紧,我们去帮忙。正赶上有一批产品将出厂,正在最后调试阶段。地板上,纵横着的全是电线。一不小心,我的一只脚绊在了一根电线上,我被绊了个趔趄,紧跟着调试那边产品的设备全部停了电。当时老板正在调试产品前,他回头一看是我,脸立刻变成猪肝色。
  “你干什么呢?!”他怒吼道。
  “我,”我支支吾吾,“我没看着。”
  “没看着?!”老板看着我,依旧满脸的愤怒,“我还以为,地上有五分钱,你要急着去捡呢。”
  那一刻,我仿佛被羞辱了祖宗,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我正要回击他,离我不远的一个副总工程师站起来,说:“老板,不怨他,就在他绊线之前,我断了电源。因为我这里有一个数据误操作了,情急之中,就断了电源。”老板干笑了一下,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傻在那里。
  行走在幽深的时光长巷中,总有一些人,与我们相伴走到最后;也总有一些人,会成为我们生命中的过客。然而,就是这些在生命中一闪即逝的过客,或多或少地影响了我们的生活,也让我们的心中留下愧疚和遗恨。记得,那些年,我们常和那位同学开一些死呀活呀的玩笑,等我成年后,身边有人因为口腔溃疡发展成绝症时,我的心中就一惊,怕恰恰有厄运降临到我那同学的身上,于是开始嫌恨自己的乌鸦嘴。那一年,考上大学后,我曾经固执地认为,之所以考上大学,是因为打工的艰苦对我的触动,包括我的亲戚朋友也这样认为。后来,当我不再懵懂,当一些事实的真相清晰地融化在内心,我才明白,是那个小伙子给了我生命的触动,给了我人生的信心和希望。当然了,包括那次断电事件,此后多少年,我的内心一直对老板耿耿于怀,却忘了对那位副总的感恩。
  我们散失在时光中好多错误,这些错误不会随风散去,它们都会以愧疚、悲痛和伤感的形式蛰伏起来。等到有一天,我们像一棵虬枝纵横的老树成稳地站立在秋阳中,看清了尘世的一些事情,并开始意识到愧疚,感受到伤感,感知到伤痛时,那一刻,我们就真正懂得了人生中的对与错,懂得了生命中所有擦肩而过的人曾经给予我们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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