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担保业“非正常”转型

来源 :瞭望东方周刊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zzggwd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一些担保公司的资金来源,已不再是银行而是江浙的地下钱庄,也有一些境外资金和原来炒房的退出资金
  “去年,我们担保的一家比亚迪经销商差点就倒闭了,如果不是后来国家鼓励小排量车的政策出台,小排量车销售起死回生,我们这两年的利润就全赔进去了。”自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以来,担保行业也正经受着巨大的冲击,如今,“我和很多同行,打算全面收缩战线,”吕军告诉《瞭望东方周刊》。
  福建人吕军是上海一家担保公司的总经理。从今年开始,他将业务伙伴控制在了20家以内,更远期的目标,则是进一步缩减到10家左右。 上海担保企业的数量,已经从2008年的100多家,减少到80多家。很多中小型担保公司,也从贷款担保的正常业务战线撤退,走向小众化发展路线,转向了“自己给中小企业贷款”的生意。
  
  担保公司风险爆发
  
  中国首家全国性的专业担保公司于1993年创办,但直到2001年3月,财政部才发布《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机构风险管理暂行办法》,正式对担保机构的相关问题作了规定。
  2002年6月《中小企业促进法》通过,明确国家中小企业发展基金支持建立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体系,而且鼓励各种类型的担保机构为中小企业提供信用担保,行业发展步入快车道。
  吕军2003年离开工作了10年的银行进入担保业,2008年以前,吕军的担保业务中,最大的一块就是为中小企业提供贷款担保。
  “企业没有抵押,或者银行看不上他们提供的抵押品,于是就找到我们,让我们提供担保。”由于大多出身银行,所以担保公司和银行“很好说话”,而且,“要是借款方出了问题,就直接从担保公司的账户把钱划走,这样,银行的账面上没有不良记录。”吕军说,这让公司的业务一直处于满负荷状态,“每天十几家企业自己找上门。”
  经济快速发展,掩盖了模式内的一个重大隐忧一“按照正规的流程,如果借款方还不起贷款,那就应该对其资产查封、拍卖,这部分钱还给银行后,不足的部分由担保公司代偿,但实际的流程是,银行二话不说,先从担保公司存在银行的担保资金中把钱划走,然后担保公司再去找借款方要钱。”吕军说。担保公司在与银行的合作中多处弱势,承担了全部的担保风险。于是,在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后,很多担保公司一夜之间深陷泥潭。
  基本上,“只要出一两件大事,一家担保公司就要垮台了,”吕军说,收益和风险的不对称,进一步增加了担保公司的生存难度。
  按照政策,上海担保公司的担保责任余额一般不超过担保机构实有担保资金的5倍,“也就是说,你必须在银行存11300万,才有资格担保5000万,这还是理想状况,实际根本达不到5000万,”但收益却只是按贷款金额的2.5%~3%收担保费。
  “我们2008年担保的金融在1亿元差一点,也就是说,我们有2000多万是存在银行不能动的,”吕军说,除去成本,他的这家担保公司的收益其实只有200多万,“其中,还包括政府对担保公司的补贴,我们去年拿到的是100万。”
  而上海市担保行业协会办公室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则透露,在行业协会2009年进行的一次调查中,上海担保企业的数量,已经从2008年的100多家,“减少到80多家,而且,除了协会内的会员企业,很多中小型担保公司,做正常业务的也不多了,也就是不大做贷款担保的业务了。”
  上海市担保行业协会2007年1月成立,据协会提供的数据,当时上海共有担保机构89家,融资担保余额542亿元;当年底,上海各类注册担保机构已有106家,注册资金112亿元。2008年,上海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总额达237.65亿元,年末融资担保余额146.3亿元,分别比2007年增长47.77%和26.12%。
  “非正常”转型
  
  而那些不做正常业务的担保公司,大多转向了“自己给中小企业贷款”的生意,上海一家进行了这样“转型’的担保公司总经理蔡雯告诉《瞭望东方周刊》。
  和吕军的担保公司不同,蔡雯的公司规模较小,也不是上海担保协会的会员单位。在2005~2007年房地产火爆的时候,“我们几个从银行出来的股东,开了这家担保公司,专门做房地产贷款担保,才算赚了一笔钱。”
  2008年以后,蔡雯开始转做其他行业中小企业的担保业务,但过程却一波三折。
  “一家外贸企业拿着一个名牌企业下的订单,找我们担保了400万,谁知不到3个月,这家企业就因为拖欠供货商货款被告上法庭,厂也被查封了,别说3%的担保费没拿到,如果这家企业破产,因为连带担保责任,我们就要代偿。”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之后不到半年,蔡雯又被骗走了280万元。
  “一家五金厂欠了很多债快倒闭了,就买通了我们的业务经理,伪造了报表、担保保证人和银行手续,骗到280万的贷款,就卷款逃跑了。”蔡雯说,因为这两笔担保造成的损失,“别说前几年的辛苦都白费,就连本都赔了进去。”
  更严重的是,从2008年下半年开始,蔡雯担保的中小企业中,“约3成出现了逾期还本付息,”而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情况是很少出现的。“正是因为融资难,中小企业都非常重视银行的信用记录,”蔡雯说,在她认识的担保公司里,几乎都出现了贷款企业逾期还本付息的现象,‘虽然大部分没有我这么高的比例,但大家都在说,传统的贷款担保模式已经没法做了。”
  后来,蔡雯还考察了信用证打包贷款担保、承兑票据担保等业务模式,“可是时机不对,现在拿着国外银行的信用证也没用,因为外国银行也在倒闭。”
  最终,蔡雯对她的担保公司进行了更彻底的转型,业务重心转移到了“自己给中小企业贷款的生意”,只不过,这次担保公司的资金来源,不再是银行而是江浙的地下钱庄,“也有一些境外资金和原来炒房的退出资金,他们有钱,而我们手上有客户资源。”蔡雯说。
  “月利7~8分,以房产担保,就在现价基础上打6折,机械设备元件、生产资料或者产品之类的抵押一般不接受,就算有关系介绍来的,也只能在原价基础上打5折以下抵押,”蔡雯说,这个利率水平在“圈子里’’不算高,月利9分的也很正常,“但我们觉得,现在的行情下,肯借9分利贷款的企业,就等于是卖血换水喝,这样的企业,现在就是很多地下钱庄也不敢借。”
  
  担保公司“被收购”
  
  仍在坚守贷款担保业务的公司,也在进行战线收缩,“原本我们有100多家合作企业,业务往来较多的有60家左右,现在,我们决定最多保留加家,而且,这些企业都是福建的石材企业。”吕军告诉《瞭望东方周刊》。
  担保公司原本大致分为3类:政策型、互助型和纯商业型。 “以前,互助型担保主要在钢贸企业中盛行,由于只有贸易没有生产实体,说 句不好听的,都是皮包公司,所以这类企业贷款比较难,后来,他们就以一个小群体的形式,互相担保,再向银行贷款。”吕军说,这样的模式,使得2008年钢价大幅波动时,担保公司和银行并没有受到很大影响。
  “有一家企业倒闭了,欠了几百万,互助担保的其他几家一看,这个老板也的确山穷水尽了,就一家凑一点,帮他把账还了。”吕军说,这件事刺激了大批的担保公司转型。
  吕军就打算,在福建老家建立一个这样的石材互助担保群体,“石材产业的特别在于,这些企业的老板,很多都是一个县甚至一个村子出来的,知根知底,但是银行又不愿意接受他们的产品抵押,既不能把这些抵押的石材都拉走,因为堆场太大成本太高,又不放心把石材留在企业自己的地方,因为企业经营好的时候,石材都在那里,等你知道他经营有问题了,石材却早就不见了。”
  吕军打算组织10家左右的石材企业,“比如集体出资1000万,扩大担保公司的担保资金,就可以从银行贷款5000万了,以后,这些企业就不仅是借款人,还是担保公司的股东,那担保公司的风险就可以大大减少了。”吕军说,在福建、江浙、广东等地,正有很多中小企业自己组织企业,想以类似的形式建立一个新的融资渠道,“很多小群体,干脆就放出消息,要买下一家担保公司。”
  另一种被普遍看好的模式是:“企业集体出资成立一家抵押监管公司,比如10家企业出资100万,到时候,一些抵押品就不用拉走,由这些企业自己来监管,这样,就解决了担保公司害怕抵押品失踪的难题。”
  这两种模式,最大的优点在于减少了信息不对称造成的风险。“这些企业本身都是知根知底的,有的老板甚至就是一个村子里一起长大的,就算没有互相监督,一般的企业也不敢拿多年积累的行业信誉冒险。”
  成本也大幅减少。“你知道现在发展一个新的客户要花多少精力吗?”吕军说,国内对中小企业的财务监管并不严格,“一家企业有两三份财务报表都不稀奇。”所以,吕军考察一家企业的实际经营状况,“先看报表,再看电表,然后看销售合同,再拿着合同,去抽查任意两个月的资金进出状况,分辨合同的真假,最后还要去看企业仓库的出入库单据,证明是不是有这么多商品生产出来,又运出去了,”而这一切,都要总经理级别的领导亲自去做,“因为怕业务经理被买通。”
  但无论哪种模式,这都意味着担保公司会走上小众化的发展路线,“因为担保公司本身低收益、高风险的状况没有改变,如果10家石材企业出资成了担保公司的股东,那最可能的状况就是,资源被他们垄断,因为没有足够的利益刺激他们为别的企业担保,”上海市担保行业协会办公室该人士说。
  也许,再担保机构的出现,可以缓解目前担保公司的窘迫。
  2008年12月,上海市促进小企业发展协调办公室和上海市担保行业协会一起,进行了—个名为“上海市设立再担保机构方案研究”的专项课题,以吸取外地设立再担保公司或者基金的经验。
其他文献
1910年,上海文人陆士谔在科幻小说《新中国》中预言:以前经常碰撞行人的电车改为地下行驶,“把地中掘空,筑成了隧道,安放了铁轨,日夜点着电灯,电车就在里头飞行不绝。”  2010年4月10日,上海轨交10号线开通,这座城市的轨道交通路网扩容至11条运营线路,总里程约420公里,车站数282座。  2030年,或许可以把汽车直接停在阳台上,出门只要沿着房屋外部的轨道就可以直接驶上公路。  为什么是2
若你选择这个城市,却不会讲这里的方言,犹如你爱上一个人,却读不懂他(她)的内心世界,要融入其中,谈其何易。    中国地大物博,方言自然大相径庭。辛亥革命首届国会大会通过以北京口音为基础的语言为国语。从此南腔北调有了规范统一的语言。据史载,大会有过剧烈争论,辛亥革命以孙中山为首的先驱多为广东人,革命成功后通常都为政体中的实力派,是次会上几乎一面倒要以粤语为国语,多亏孙中山深明大义---有九音发声的
历史在他的有生之年为一个严重的问题给出答案,比这个答案是否如他本人所愿更重要,对这一点霍氏似乎已经清醒。  直到85岁,埃里克·霍布斯鲍姆依然是马克思主义者,这位历史学家在柏林当学生时,正逢希特勒掌权,他由此认定自己一生不可能远离政治。1936年,他在剑桥大学国王学院读书期间正式加入了英国共产党,鉴于年头特殊,称得上“火线入党”。  二十年前的苏东剧变,“证明那个事业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的命运”—
如同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展开的一幅幅华彩美卷一样,又一次,中国让世界惊叹!  近日中共中央、国务院果断出手,迅速出台了进一步扩大内需,促进经济增长的十项措施,预计在未来两年时间里投入4万亿人民币,并宣布实行积极的财政政策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  在全球金融危机蔓延,经济衰退显现的当下,中国政府冷静地亮出了自己的应对之道。此次公布的4万亿救市资金,投资领域包括医疗、保障性住房、铁路、公路和机场等基础设
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近日来连着两位身居国家高位的外国政坛人物纷纷落泪,辞别让许多人艳羡的职务。是什么让他们伤心至此,走下政坛的巅峰呢?  先让人大吃一惊的是霍斯特·克勒(HorstKoehler),这位风度翩翩的德国总统在5月31日临时召集的记者会上,声音哽咽地宣读了其辞职声明:“我辞去联邦总统一职,立即生效。”  两天后,东亚的日本,温文尔雅的鸠山由纪夫首相,含泪辞职,鞠躬离
暗夜中,涂有“八—”标识的运输机像一只大鸟默默地掠过山川。突然间,它的腹下绽开几朵降落伞,徐徐坠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起伏的山丘中。运输机继续飞行,继而消失在天际,好像从没有光临过这片区域。  伞降的战士们并没有注意运输机的离去,他们利用定位设备再次确定了自己的位置,然后敏捷地向目标前进。  数小时后,身着伪装服、脸上满是油彩的队长指挥大家停了下来,他们伏下身子、像一小片移动的草地一样匍匐前进:前面
素以“人间天堂”闻名于世的杭州,如今又多了一张新的城市名片:“东方休闲之都”。  “休闲”,似乎已经成为杭州对城市性格与未来发展的全新定位。为了在海内外真正打响这个“休闲”品牌,四年前,杭州便开始了“世界休闲博览会”漫长的申办工作。  2006年4月22日,以“休闲——改变人类生活”为主题的“杭州世界休闲博览会”终于如期开幕。但在一片烟花彩舞、万众欢腾的气氛中,仍让人莫名地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西方人认为,结婚只是两个人的事,中国人的传统则认为,婚姻是两个家族且牵涉子孙后代的大事。这样大的事必须要找一位绝对有诚信和权威的第三方来监理,那就是媒人了。  媒人往往有几等:那种三姑六婆式的媒人,在一般社交机会不多的小市民中还是受欢迎,她们的专职多为穿街走巷的梳头娘妓、住家女裁缝或是弄堂烟纸店老虎灶的老板娘等。她们肚子里一本档案,条条例例煞煞清。她们做媒,至少是知根知底,雖然无文化一身小市民气,
这些政策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使收入从富人向穷人转移,而是从青年人向老年人,从无子女家庭向有子女家庭从有工作的人向没有工作的人转移  近年来,关于世界财富增长和社会收入分配不公的争论日趋热烈。随着经济全球化的发展,世界财富增长已经成为不争的事实,而关于社会收入分配却有不同的观点。    政策方针不是均贫富    社会收入分配涉及的方面很多,其中最主要的包括工资形态、劳资关系、政府税收、家庭结构、人口流动
南非世界杯,中国足球队没有进去,而格力电器代表中国产品走进南非,南非赛场所有的空调选择的都是格力,这就是我们价值  有一个业界影响很大的说法:我走过的路不长草,是的,确实如此!如果我走过的路长草的话,格力电器不会有今天。那所谓的不长草,是不长杂草,而长出了优质的水稻,这就是格力的企业文化。  今天大家谈中国管理模式,这让我看到了希望,也看到了问题。以格力电器自身来说,如果中国的企业想要成为全球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