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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汉字的资源属性及汉字资源体系
(一)汉字的资源属性
汉字的文字学研究主要是从汉字的生成、衍化及本体属性等方面进行的。裘锡圭认为汉字是“语素-音节文字”(也称意音文字),汉字的生成发展经历了古文字阶段和隶楷阶段两个时期。诸如此类的研究都可以看作是对文字的本体研究。资源学的发展以及语言资源问题得到普遍重视,促使我们探讨汉字这种既与语言密切相关又显得边缘化的存在的资源属性问题。
汉字是不是一种资源,首先要看它具不具备资源的一般特征。“资源”是资财的来源,任何一种存在如果是资源,需要具备两个方面的属性:首先,任何资源必须具有可利用性,或者具有经济价值的有效性,或者在社会、心理等方面具有社会有用性,能够为人类的生产生活服务;其次,资源都具有相对稀缺性。
汉字属于社会历史范畴,是适应社会发展的需要在漫长的历史过程中逐渐生成、发展,并不断完善的。“当一个社会发展到需要记录语言
的时候,如果有关条件都已具备,文字就会出
现”[1]。这说明文字的产生源于记录语言的需要,是最重要的辅助性交际工具,是具有社会有用性的。记录语言是文字社会有用性最突出的表现,其实,随着文字形体的演变,汉字在很大程度上还满足了人类的审美需要。关于社会有用性问题我们将在“汉字资源的功能”部分详细介绍。汉字的稀缺性在历史层面上表现明显。我们知道,任何一种文字在其产生之初,数量都是非常有限的,表现范围和表现能力也都受到很大局限,而随着历史发展,文字的数量也在不断增加。数量的增加缘于人类对现有汉字稀缺的需要,所以汉字是具有稀缺性的。如果汉字从一开始就是自足的,汉字的数量就不会也不需要增加。因为汉字具有社会有用性和稀缺性特征,属于社会历史范畴,具备资源的基本属性,所以我们认为汉字是一种重要的资源,因其与语言的密切关系,应该列入语言资源的一个组成部分。陈章太、张普等在讨论语言资源问题时虽然没有论证,但也持这种观点。
(二)汉字资源体系
汉字资源体系可以从历时和共时两个方面考察:从历时的角度看,主要包括各个历史时期出现的不同形体的汉字及汉字的总和;从共时的角度考察,主要包括字形、字体、字号、艺术字等资源。
一般认为,大约在公元前14世纪的殷商后期,汉字已经成为初步定型的文字,即甲骨文。可以认为,此前的阶段都属于汉字资源的生成阶段。到了西周后期,汉字发展演变为大篆,李斯对大篆加以去繁就简,改为小篆,与此同时产生了隶书。隶书的形成,标志汉字资源成熟期的到来,并从此进入演化发展完善阶段。隶书之后又演变为章草、今草,至唐有了狂草。随后,楷书在唐朝开始盛行,介于楷书与草书之间的是行书。到了宋代,随着印刷术的发展,产生了一种新型书体——宋体,也叫铅字体。这些都是汉字储备的字形字体资源。与此同时,因印刷等各方面的需要也出现了字号资源。
在汉字形体不断演变的同时,汉字的数量也随之发生变化。秦代字书《仓颉》《博学》《爰历》三篇共收3300字,汉代扬雄《训纂篇》收5340字,许慎《说文解字》收9353字。晋宋以后,文字又日渐增繁。据唐代封演《闻见记·文字篇》所记,晋吕忱作《字林》,收12824字,后魏杨承庆《字统》收13734字,梁顾野王《玉篇》收16917字。唐代孙强增字本《玉篇》收22561字。到宋代司马光修《类篇》收至31319字,清代《康熙字典》有47000多字。1915年欧阳溥存等的《中华大字典》,收48000多字。1959年日本诸桥辙次的《大汉和辞典》收字49964个。1971年张其昀主编的《中文大辞典》收49888字。随着时代的推移,字典中所收的字越来越多。1990年徐中舒主编的《汉语大字典》收字54678个,1994年冷玉龙等的《中华字海》收字多达85000字。
从现时的角度看,汉字在历史上产生的甲、金、篆、隶、楷、草、行书及宋体、仿宋体、黑体、楷体等字形字体,初号、小初、一号、二号等字号,以及成为书法艺术的艺术字都是汉字资源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由它们一起构成汉字资源的体系。
二、汉字资源的功能
一般讨论汉字资源的功能,多只提到文化功能。其实,这只是汉字功能的一部分。汉字具有文化、信息、艺术等多方面功能。
(一)汉字的文化功能
汉字的文化功能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汉字是文化的组成部分,汉字蕴含、保存文化。
文化是由各种元素组成的一个复杂的巨系统,其中包含汉字。汉字的社会范畴属性和历史范畴属性决定汉字是文化的组成部分,这一点毋庸置疑。
汉字作为汉语的书写符号系统,不仅本身作为一种特殊的文化形态存在,而且汉字也蕴含着文化。汉字的生成经历了漫长的历史时期,在不同历史时期产生的文化也部分融入汉字中。例如“女”是一个独立的汉字,同时也是常见的汉字构件。从以“女”为构件的汉字的产生历史来看,较早产生的多是汉族先民的古姓。如黄帝姓“姬”,少昊姓“嬴”,虞舜姓“姚”,夏禹姓“姒”。王雪燕、道尔吉(2006)认为,“就感情色彩而言,可以分为褒义的,如媛、好、媄;贬义的,如妒、奸、婪;而占绝对数量的则是中性的”[2]。 我们发现这些姓氏都是没有贬义的,只有褒义和中性的色彩特征。这一构形说明女性在当时社会中占有崇高的地位。后来出现了诸如“奸、婬、佞、姘、婪、妒、姗、嫌、妄”等汉字,表示“干犯、冒犯、乱”“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巧言、善辩、谄谀”“贪婪”“非法同居”等意义。这些意义从感情色彩上讲,都是与中华民族的传统道德相悖的,是受人排斥的,呈现贬义的色彩。这些以“女”为构件的含有贬义的汉字的产生时间都是在父系氏族时期。这说明,歧视女性的观念在我国远古时期就已经产生了。同时,从上述表示不同意义的汉字产生时间上表现出来的差异说明,在整个历史过程中,女性主体文化早于男性主体文化生成,但随着历史的发展,发生了从女性文化主体向男性文化主体的演变。
汉字具有保留文化的功能。张朋朋(2007)认为,“汉字是从古代象形文字发展来的,具有悠久的历史,是古文字的活化石。汉字字形的表义方式是可以进行理性分析和描述的。汉字字形所承载的信息使我们可以了解到古人创造文字的智慧,了解到古代中国人的生活、劳作、习俗、思维方式以及历史等文化印迹”[3]。
(二)汉字的信息功能
汉字的信息功能可以从两个方面进行分析:一个方面是汉字所携带的专业信息,另一方面是汉字所负载的百科信息。汉字的专业信息主要是汉字本身或是汉字的构件体现出来的关于汉字或汉字学方面的信息,主要表现在汉字整体体现的汉字生成信息、构件体现的语音信息和构件体现的语义信息三个方面。
1.透视汉字生成信息
一般地说,汉字有象形、指事、会意、形声四种造字法。古人在造字之初并没有先验地决定哪种情形是造字之法,那么关于造字和用字的结论及其区分是从哪里得出的,又是如何得出的,人们认识汉字的不同造字用字之别又是选用什么作为研究材料的呢?对于今天研究汉字的人来说,显然我们可以从前人的结论中看问题。例如东汉学者许慎在《说文解字》中有关于六书的阐释。我们今天对“六书”的解释也还是以《说文解字》为蓝本的。那么《说文解字》又是通过什么知道这所谓的“六书”的呢?显然,对汉字生成的考察只能从汉字本身去看。如象形造字法,一般地说就是直接描绘事物的形象,当然也有一些不是直接用来表示具体实物,而是用来表示与实物有关的概念。例如“”,是甲骨文中的象形字,“象人侧立曲身垂臂之形,以其为立,古仅见一臂一胫”。关于这个汉字的象形造字信息及其演化的信息很显然是由汉字本身传递的。这说明,汉字本身就透视了汉字的生成信息。
2.提示语音信息
汉字的语音信息功能也是汉字的专业信息功能之一,主要是就形声字来讲的。形声字是由形旁构件(定符)和声旁构件(音符)构成的。汉字的声旁构件具有表音功能。也就是说,通过认知汉字的构造方式,再通过一个汉字的声旁我们就可以大致知道一个汉字的读音。
3.提示语义信息
汉字的语义信息功能可以从多个方面进行分析,这是汉字专业信息功能一个非常重要的表现。象形是描绘事物形状的造字法,通过构形可以起到示意,即传递语义信息的作用。如“月、雨、口、牛、应、车、舟、泉、瓜、鹿”等,表示的是事物的形体,就直接画出该事物的整体图形。人们完全可以“按图索骥”“看图识字”。形声字中的形旁也起到定义的功能,通过识别形旁的意义,可以为汉字去定意义范围。
综上,我们认为,从专业信息角度讲,汉字能够传递造字法信息,能够表示汉字的语音信息、语义信息,这是汉字专业信息传递功能的体现。
3.百科信息功能
汉字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文字之一,当然也记录了汉民族在长期历史发展中产生的各种文化。所以汉字是一种文化的凝聚物,是特定历史文化的“化石”。“表意汉字是用造字时代的文化背景、社会环境作造字材料,‘近取诸身,远取诸物’造出来的,人们不可能脱离当时的社会环境来造字”[4]。这从汉字的整字和构件中都可以发现。刘熙的《释名》所训释的对象不侧重于文献语言,而重于日常名物事类,因此它涉及社会生活面广,从天文、地理到人事、习俗都有所反映,其中很多汉字直接提供的就是百科信息。
(三)汉字的艺术功能
汉字的艺术功能主要表现在汉字书法上。常敬宇认为,“书法是以汉字为载体、以汉字的字形为表现形式并通过汉字字形的塑造来展示作者的审美情趣、宣泄个人情感的一种视觉艺术”[5]。
汉字的审美价值,表现在它的象形构字因素和在象形基础上发展出来的象声(形声)、象意(会意)上。象形、象声、象意字都有形象性,而形象性正是艺术的决定因素。此外,每个象形字都有生命意味,而且方块字在结构上都不自觉地符合均衡对称、虚实结合、形神兼备、曲直相宜、动静有度、多样统一的形式美规律。
站在今天的角度考察汉字的艺术表现,我们发现,有些汉字书法本来就是为艺术而生的,例如草圣张旭的草书,它本来就是艺术的。它的表义功能是非常弱的,主要是要给人以审美体验。这可以算是汉字书法艺术的一种表现。汉字书法的艺术表现还在于我们今天把历史上出现的各种字形、字体作为艺术品去鉴赏。在漫长的汉字字体发展历程中,形成了众多的形体:甲骨文、金文(即钟鼎文)、大篆、小篆、隶书、楷书(又称真书) 、草书、行书等。“每种字体都成为历代书法艺术的表现对象,都有自己独特的结构和美感特征”[6]。
三、汉字资源的开发
汉字资源的发展和使用过程就是汉字资源的开发过程。对汉字资源开发的考察可以从两个角度入手:汉字个体资源的开发和汉字资源整体的合理调配。
(一)汉字个体资源的开发
汉字最初都是表意字或记号字,而且数量相当有限。表意字和记号字都存在很大的局限性,诸如数词、虚词、表示事物属性的词以及表示抽象意义的词无论是表意字还是记号字都无法表现。裘锡圭认为,“要克服表意字和记号字的局限性所造成的困难,只有一条出路:采用表音的方法”[7]。这就产生了用字上的假借。假借通过借用某个字或者某种事物的图形作为表音符号的方法来记录跟这个字或这种事物的名称同音或音近的词,就使汉字的一个个体承担了多个个体的功能,实现了资源的科学利用。原来记录一个词的一个汉字,现在可以同时记录几个不同的词,使其价值成倍增长,实现了资源效益的最大化,这是汉字个体资源开发的第一次尝试,也是非常有价值的尝试。假借方法的应用,大大提高了文字记录语言的能力。
汉字个体资源开发又一次成功的尝试是在已有文字符号上加注定符或音符,以及后来人们把定符和音符直接组合成形声字。在假借字上加注定符或音符不仅使汉字和它们所代表的词的联系更加明确,区分了一形多用,而且同时使汉字的功能得到了更大的开发。这在汉文、纳西文等文字中都是很常见的现象。定符和音符直接组合成新的汉字是形声字产生的主要途径,是汉字个体资源开发的非常有效的方式,形声字的产生和应用极大提高了文字表达语言的明确性,使汉字资源的效益性进一步得到提高。
(二)汉字整体资源的开发
汉字整体资源的开发就是为了使汉字更加适合社会发展和人类交际的需要,积极地对汉字进行调查、整理、改革的过程。汉字形体的演化过程就是人类对汉字资源进行能动开发的过程。汉字整体上趋简的变化是一个人为的干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使汉字更加便于书写和识别,使汉字资源的整体效益性提高。
汉字资源整体开发在历史上一直存在。例如“书同文”可以看作是汉字资源整体开发的滥觞,秦以来各个年代字书的编纂是对汉字进行整理的典范。对汉字资源进行整体开发最明显的应该是新中国成立以后。1956年国务院公布了《汉字简化方案》,1964年总结归纳成《简化字总表》。1977年发布《第二次汉字简化方案(草案)》。在简化汉字的同时,通过废除异体字,选定规范汉字的办法进行精简字数,公布了《印刷通用汉字字形表》《现代汉语通用字表》。通过对汉字的改革,实现汉字定量、定形、定音、定序等办法,使汉字资源的价值得到了更大程度的开发。2005年以来,国家语言资源监测与研究中心连续不断地对各个领域的用字状况进行动态监控,并对汉字使用的情况进行比较分析,使汉字资源的开发更加科学化和有效化,使汉字资源的效益实现不断增值。
我们也发现,随着网络交际的普及化,也出现了一种个人随意开发汉字资源的情况。例如目前在网络交际中有人用“走召弓虽”表示“超强”的意思,用“马叉虫”表示“骚”的意思,我们认为这种随意拆分汉字的行为属于滥用汉字资源,是不可取的。
汉字是一种资源,对汉字资源的研究还包括很多方面,如汉字的保护、汉字权利、汉字所有权、汉字资源价值评估、汉字文化圈汉字使用情形调查分析等问题也应该深入研究。
参考文献
[1]裘锡圭《文字学概要》2页,商务印书馆,1988
[2]王雪燕、道尔吉《从〈说文〉女部字看上古婚姻制度的变迁》,《汉字文化》2006年第1期
[3]张朋朋《汉字是世界文化遗产》,《汉字文化》
2007年第4期
[4]陈云惠《论汉字与文化的关系》,《济南职业学院学报》2007年第4期
[5]常敬宇《书法是汉字的艺术》,《汉字文化》2007年第5期
[6]常敬宇《书法是汉字的艺术》,《汉字文化》2007年第5期
[7]裘锡圭《文字学概要》4页,商务印书馆,1988
(通讯地址:121013渤海大学中文系)
(一)汉字的资源属性
汉字的文字学研究主要是从汉字的生成、衍化及本体属性等方面进行的。裘锡圭认为汉字是“语素-音节文字”(也称意音文字),汉字的生成发展经历了古文字阶段和隶楷阶段两个时期。诸如此类的研究都可以看作是对文字的本体研究。资源学的发展以及语言资源问题得到普遍重视,促使我们探讨汉字这种既与语言密切相关又显得边缘化的存在的资源属性问题。
汉字是不是一种资源,首先要看它具不具备资源的一般特征。“资源”是资财的来源,任何一种存在如果是资源,需要具备两个方面的属性:首先,任何资源必须具有可利用性,或者具有经济价值的有效性,或者在社会、心理等方面具有社会有用性,能够为人类的生产生活服务;其次,资源都具有相对稀缺性。
汉字属于社会历史范畴,是适应社会发展的需要在漫长的历史过程中逐渐生成、发展,并不断完善的。“当一个社会发展到需要记录语言
的时候,如果有关条件都已具备,文字就会出
现”[1]。这说明文字的产生源于记录语言的需要,是最重要的辅助性交际工具,是具有社会有用性的。记录语言是文字社会有用性最突出的表现,其实,随着文字形体的演变,汉字在很大程度上还满足了人类的审美需要。关于社会有用性问题我们将在“汉字资源的功能”部分详细介绍。汉字的稀缺性在历史层面上表现明显。我们知道,任何一种文字在其产生之初,数量都是非常有限的,表现范围和表现能力也都受到很大局限,而随着历史发展,文字的数量也在不断增加。数量的增加缘于人类对现有汉字稀缺的需要,所以汉字是具有稀缺性的。如果汉字从一开始就是自足的,汉字的数量就不会也不需要增加。因为汉字具有社会有用性和稀缺性特征,属于社会历史范畴,具备资源的基本属性,所以我们认为汉字是一种重要的资源,因其与语言的密切关系,应该列入语言资源的一个组成部分。陈章太、张普等在讨论语言资源问题时虽然没有论证,但也持这种观点。
(二)汉字资源体系
汉字资源体系可以从历时和共时两个方面考察:从历时的角度看,主要包括各个历史时期出现的不同形体的汉字及汉字的总和;从共时的角度考察,主要包括字形、字体、字号、艺术字等资源。
一般认为,大约在公元前14世纪的殷商后期,汉字已经成为初步定型的文字,即甲骨文。可以认为,此前的阶段都属于汉字资源的生成阶段。到了西周后期,汉字发展演变为大篆,李斯对大篆加以去繁就简,改为小篆,与此同时产生了隶书。隶书的形成,标志汉字资源成熟期的到来,并从此进入演化发展完善阶段。隶书之后又演变为章草、今草,至唐有了狂草。随后,楷书在唐朝开始盛行,介于楷书与草书之间的是行书。到了宋代,随着印刷术的发展,产生了一种新型书体——宋体,也叫铅字体。这些都是汉字储备的字形字体资源。与此同时,因印刷等各方面的需要也出现了字号资源。
在汉字形体不断演变的同时,汉字的数量也随之发生变化。秦代字书《仓颉》《博学》《爰历》三篇共收3300字,汉代扬雄《训纂篇》收5340字,许慎《说文解字》收9353字。晋宋以后,文字又日渐增繁。据唐代封演《闻见记·文字篇》所记,晋吕忱作《字林》,收12824字,后魏杨承庆《字统》收13734字,梁顾野王《玉篇》收16917字。唐代孙强增字本《玉篇》收22561字。到宋代司马光修《类篇》收至31319字,清代《康熙字典》有47000多字。1915年欧阳溥存等的《中华大字典》,收48000多字。1959年日本诸桥辙次的《大汉和辞典》收字49964个。1971年张其昀主编的《中文大辞典》收49888字。随着时代的推移,字典中所收的字越来越多。1990年徐中舒主编的《汉语大字典》收字54678个,1994年冷玉龙等的《中华字海》收字多达85000字。
从现时的角度看,汉字在历史上产生的甲、金、篆、隶、楷、草、行书及宋体、仿宋体、黑体、楷体等字形字体,初号、小初、一号、二号等字号,以及成为书法艺术的艺术字都是汉字资源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由它们一起构成汉字资源的体系。
二、汉字资源的功能
一般讨论汉字资源的功能,多只提到文化功能。其实,这只是汉字功能的一部分。汉字具有文化、信息、艺术等多方面功能。
(一)汉字的文化功能
汉字的文化功能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汉字是文化的组成部分,汉字蕴含、保存文化。
文化是由各种元素组成的一个复杂的巨系统,其中包含汉字。汉字的社会范畴属性和历史范畴属性决定汉字是文化的组成部分,这一点毋庸置疑。
汉字作为汉语的书写符号系统,不仅本身作为一种特殊的文化形态存在,而且汉字也蕴含着文化。汉字的生成经历了漫长的历史时期,在不同历史时期产生的文化也部分融入汉字中。例如“女”是一个独立的汉字,同时也是常见的汉字构件。从以“女”为构件的汉字的产生历史来看,较早产生的多是汉族先民的古姓。如黄帝姓“姬”,少昊姓“嬴”,虞舜姓“姚”,夏禹姓“姒”。王雪燕、道尔吉(2006)认为,“就感情色彩而言,可以分为褒义的,如媛、好、媄;贬义的,如妒、奸、婪;而占绝对数量的则是中性的”[2]。 我们发现这些姓氏都是没有贬义的,只有褒义和中性的色彩特征。这一构形说明女性在当时社会中占有崇高的地位。后来出现了诸如“奸、婬、佞、姘、婪、妒、姗、嫌、妄”等汉字,表示“干犯、冒犯、乱”“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巧言、善辩、谄谀”“贪婪”“非法同居”等意义。这些意义从感情色彩上讲,都是与中华民族的传统道德相悖的,是受人排斥的,呈现贬义的色彩。这些以“女”为构件的含有贬义的汉字的产生时间都是在父系氏族时期。这说明,歧视女性的观念在我国远古时期就已经产生了。同时,从上述表示不同意义的汉字产生时间上表现出来的差异说明,在整个历史过程中,女性主体文化早于男性主体文化生成,但随着历史的发展,发生了从女性文化主体向男性文化主体的演变。
汉字具有保留文化的功能。张朋朋(2007)认为,“汉字是从古代象形文字发展来的,具有悠久的历史,是古文字的活化石。汉字字形的表义方式是可以进行理性分析和描述的。汉字字形所承载的信息使我们可以了解到古人创造文字的智慧,了解到古代中国人的生活、劳作、习俗、思维方式以及历史等文化印迹”[3]。
(二)汉字的信息功能
汉字的信息功能可以从两个方面进行分析:一个方面是汉字所携带的专业信息,另一方面是汉字所负载的百科信息。汉字的专业信息主要是汉字本身或是汉字的构件体现出来的关于汉字或汉字学方面的信息,主要表现在汉字整体体现的汉字生成信息、构件体现的语音信息和构件体现的语义信息三个方面。
1.透视汉字生成信息
一般地说,汉字有象形、指事、会意、形声四种造字法。古人在造字之初并没有先验地决定哪种情形是造字之法,那么关于造字和用字的结论及其区分是从哪里得出的,又是如何得出的,人们认识汉字的不同造字用字之别又是选用什么作为研究材料的呢?对于今天研究汉字的人来说,显然我们可以从前人的结论中看问题。例如东汉学者许慎在《说文解字》中有关于六书的阐释。我们今天对“六书”的解释也还是以《说文解字》为蓝本的。那么《说文解字》又是通过什么知道这所谓的“六书”的呢?显然,对汉字生成的考察只能从汉字本身去看。如象形造字法,一般地说就是直接描绘事物的形象,当然也有一些不是直接用来表示具体实物,而是用来表示与实物有关的概念。例如“”,是甲骨文中的象形字,“象人侧立曲身垂臂之形,以其为立,古仅见一臂一胫”。关于这个汉字的象形造字信息及其演化的信息很显然是由汉字本身传递的。这说明,汉字本身就透视了汉字的生成信息。
2.提示语音信息
汉字的语音信息功能也是汉字的专业信息功能之一,主要是就形声字来讲的。形声字是由形旁构件(定符)和声旁构件(音符)构成的。汉字的声旁构件具有表音功能。也就是说,通过认知汉字的构造方式,再通过一个汉字的声旁我们就可以大致知道一个汉字的读音。
3.提示语义信息
汉字的语义信息功能可以从多个方面进行分析,这是汉字专业信息功能一个非常重要的表现。象形是描绘事物形状的造字法,通过构形可以起到示意,即传递语义信息的作用。如“月、雨、口、牛、应、车、舟、泉、瓜、鹿”等,表示的是事物的形体,就直接画出该事物的整体图形。人们完全可以“按图索骥”“看图识字”。形声字中的形旁也起到定义的功能,通过识别形旁的意义,可以为汉字去定意义范围。
综上,我们认为,从专业信息角度讲,汉字能够传递造字法信息,能够表示汉字的语音信息、语义信息,这是汉字专业信息传递功能的体现。
3.百科信息功能
汉字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文字之一,当然也记录了汉民族在长期历史发展中产生的各种文化。所以汉字是一种文化的凝聚物,是特定历史文化的“化石”。“表意汉字是用造字时代的文化背景、社会环境作造字材料,‘近取诸身,远取诸物’造出来的,人们不可能脱离当时的社会环境来造字”[4]。这从汉字的整字和构件中都可以发现。刘熙的《释名》所训释的对象不侧重于文献语言,而重于日常名物事类,因此它涉及社会生活面广,从天文、地理到人事、习俗都有所反映,其中很多汉字直接提供的就是百科信息。
(三)汉字的艺术功能
汉字的艺术功能主要表现在汉字书法上。常敬宇认为,“书法是以汉字为载体、以汉字的字形为表现形式并通过汉字字形的塑造来展示作者的审美情趣、宣泄个人情感的一种视觉艺术”[5]。
汉字的审美价值,表现在它的象形构字因素和在象形基础上发展出来的象声(形声)、象意(会意)上。象形、象声、象意字都有形象性,而形象性正是艺术的决定因素。此外,每个象形字都有生命意味,而且方块字在结构上都不自觉地符合均衡对称、虚实结合、形神兼备、曲直相宜、动静有度、多样统一的形式美规律。
站在今天的角度考察汉字的艺术表现,我们发现,有些汉字书法本来就是为艺术而生的,例如草圣张旭的草书,它本来就是艺术的。它的表义功能是非常弱的,主要是要给人以审美体验。这可以算是汉字书法艺术的一种表现。汉字书法的艺术表现还在于我们今天把历史上出现的各种字形、字体作为艺术品去鉴赏。在漫长的汉字字体发展历程中,形成了众多的形体:甲骨文、金文(即钟鼎文)、大篆、小篆、隶书、楷书(又称真书) 、草书、行书等。“每种字体都成为历代书法艺术的表现对象,都有自己独特的结构和美感特征”[6]。
三、汉字资源的开发
汉字资源的发展和使用过程就是汉字资源的开发过程。对汉字资源开发的考察可以从两个角度入手:汉字个体资源的开发和汉字资源整体的合理调配。
(一)汉字个体资源的开发
汉字最初都是表意字或记号字,而且数量相当有限。表意字和记号字都存在很大的局限性,诸如数词、虚词、表示事物属性的词以及表示抽象意义的词无论是表意字还是记号字都无法表现。裘锡圭认为,“要克服表意字和记号字的局限性所造成的困难,只有一条出路:采用表音的方法”[7]。这就产生了用字上的假借。假借通过借用某个字或者某种事物的图形作为表音符号的方法来记录跟这个字或这种事物的名称同音或音近的词,就使汉字的一个个体承担了多个个体的功能,实现了资源的科学利用。原来记录一个词的一个汉字,现在可以同时记录几个不同的词,使其价值成倍增长,实现了资源效益的最大化,这是汉字个体资源开发的第一次尝试,也是非常有价值的尝试。假借方法的应用,大大提高了文字记录语言的能力。
汉字个体资源开发又一次成功的尝试是在已有文字符号上加注定符或音符,以及后来人们把定符和音符直接组合成形声字。在假借字上加注定符或音符不仅使汉字和它们所代表的词的联系更加明确,区分了一形多用,而且同时使汉字的功能得到了更大的开发。这在汉文、纳西文等文字中都是很常见的现象。定符和音符直接组合成新的汉字是形声字产生的主要途径,是汉字个体资源开发的非常有效的方式,形声字的产生和应用极大提高了文字表达语言的明确性,使汉字资源的效益性进一步得到提高。
(二)汉字整体资源的开发
汉字整体资源的开发就是为了使汉字更加适合社会发展和人类交际的需要,积极地对汉字进行调查、整理、改革的过程。汉字形体的演化过程就是人类对汉字资源进行能动开发的过程。汉字整体上趋简的变化是一个人为的干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使汉字更加便于书写和识别,使汉字资源的整体效益性提高。
汉字资源整体开发在历史上一直存在。例如“书同文”可以看作是汉字资源整体开发的滥觞,秦以来各个年代字书的编纂是对汉字进行整理的典范。对汉字资源进行整体开发最明显的应该是新中国成立以后。1956年国务院公布了《汉字简化方案》,1964年总结归纳成《简化字总表》。1977年发布《第二次汉字简化方案(草案)》。在简化汉字的同时,通过废除异体字,选定规范汉字的办法进行精简字数,公布了《印刷通用汉字字形表》《现代汉语通用字表》。通过对汉字的改革,实现汉字定量、定形、定音、定序等办法,使汉字资源的价值得到了更大程度的开发。2005年以来,国家语言资源监测与研究中心连续不断地对各个领域的用字状况进行动态监控,并对汉字使用的情况进行比较分析,使汉字资源的开发更加科学化和有效化,使汉字资源的效益实现不断增值。
我们也发现,随着网络交际的普及化,也出现了一种个人随意开发汉字资源的情况。例如目前在网络交际中有人用“走召弓虽”表示“超强”的意思,用“马叉虫”表示“骚”的意思,我们认为这种随意拆分汉字的行为属于滥用汉字资源,是不可取的。
汉字是一种资源,对汉字资源的研究还包括很多方面,如汉字的保护、汉字权利、汉字所有权、汉字资源价值评估、汉字文化圈汉字使用情形调查分析等问题也应该深入研究。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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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张朋朋《汉字是世界文化遗产》,《汉字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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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陈云惠《论汉字与文化的关系》,《济南职业学院学报》2007年第4期
[5]常敬宇《书法是汉字的艺术》,《汉字文化》2007年第5期
[6]常敬宇《书法是汉字的艺术》,《汉字文化》2007年第5期
[7]裘锡圭《文字学概要》4页,商务印书馆,19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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