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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马兆骏是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中国台湾地区杰出的音乐人、主持人。他
的歌曲创作已逾千首，风格多元、题材丰富。本文通过对马兆骏的音乐创作历程
梳理、三首经典音乐作品分析、音乐创作的文化价值剖析这三方面进行论述，
以期对马兆骏的音乐创作形成更全面、客观的认知。
[关键词]马兆骏;《心雨》;《我要得不多》
[中图分类号]J604[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7-2233（2019）02-0118-06
马兆骏是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中国台湾地区著名的音乐人。马兆骏至今发行过七张个人专辑，他参与制作的音乐作品多数成为经典，深入人心。马兆骏的音乐创作风格主要是主流流行音乐、民谣，其音乐创作主要经历了三个阶段，且每一阶段都呈现出风格鲜明的特点。第一阶段是马兆骏创作的初期，他的音乐风格受到新民歌运动的影响，创作了多首脍炙人口的民谣作品，如《七月凉山》《微风往事》等;第二阶段是马兆骏创作的中期，也是其创作产量最高的时期，为多名歌手制作专辑并转型为创作歌手，音乐风格多为表现都市情感的流行歌曲，如《我要得不多》《会有那么一天》《请留住你的脚步》等;第三阶段是马兆骏创作的晚期，音乐风格明显带有教会福音音乐的特点，主题多宣扬爱与和平，如《渴求》《发光如星》《在平安中》等。综观马兆骏的音乐作品，内容丰富、题材多样，体现了東方文化独特的审美意蕴与西方流行音乐相融合的特点，其创作不乏经典的音乐作品，而这些作品也贯穿马兆骏音乐人生的不同阶段。
一、马兆骏音乐创作的阶段性特点
笔者通过将马兆骏音乐创作的发展历程分成创作的起点、中期和晚期三个阶段进行叙述，试图对马兆骏的音乐创作情况进行较全面地梳理，并形成对马兆骏音乐思想的初步认识。
（一）创作的起点（1976—1977）
“自1976年李双泽在淡江大学挥舞着可乐瓶高喊‘我们要唱自己的歌’时，‘新民歌运动’便在大学校园里蔚然成风。”[1]正如马兆骏说的那样，“台湾盛行很多西洋歌和日本歌，中文歌词也都是翻译过来的，他们那些年轻人接受不了。”[2]李双泽在淡江大学的那次表演深深地影响到了马兆骏，他开始立志要创作属于台湾的流行音乐，而他的创作一开始也就自然而然地打上了“新民歌”的烙印。受台湾民谣与西方音乐的影响，马兆骏搭乘“新民歌运动”的快车，以简单多样的西洋和弦与轻松爽朗的国语歌词为创作素材，在1977年创作了《微风往事》与《七月凉山》两首歌曲。《微风往事》仅用五个和弦来表现“往事不堪回首”的主题思想，精致而优美;《七月凉山》则以蜜妮·莱普顿（Minnie Riperton）1975年演唱的Loving You（《爱你》）主旋律为动机，发展出一首具有东方独特意境的民谣歌曲，深情而富有诗意。后来这两首歌曲都成为马兆骏的代表作品，并被视作民歌运动时期的经典，马兆骏因此也获得了宝丽金唱片公司的赏识，之后更成为台湾炙手可热的最年轻制作人。
（二）创作的中期（1978—1996）
因《七月凉山》《微风往事》的创作获得成功，马兆骏在1978年至1981年间又陆续创作了《季节雨》《木棉道》《风中的早晨》等歌曲，之后这些歌曲也被收录在1998年滚石出版的《滚石金韵民歌百大精选》专辑中，可见马兆骏的作品对于20世纪80年代台湾民歌产生的影响
及重要性。因为这些歌曲被广泛传唱，马兆骏很早就受到拥有众多当红签约歌手的宝丽金唱片公司关注，并在1982年服完兵役后获邀加入宝丽金唱片公司，成为台湾最年轻
的制作人。自此，马兆骏有机会参与到很多著名歌手的专辑制作中，同时也帮助更多新歌手打开了音乐大门，经典专辑接踵而至。从1983年开始，马兆骏参与制作的专辑主要有：1983年制作邓丽君的《淡淡幽情》、刘文正的《太阳一样》、黄莺莺的《天使之恋》和《几朝风雨》、凤飞飞的《出外的人》，以《回》专辑的制作捧红了新人李恕权;1984年制作费翔的《埋葬过去》、黄莺莺的《紫色的水晶》，并与黄莺莺合唱《记忆……由爱开始》;1985年制作潘越云的《世间女子》;1986年制作巫启贤的《何必孤独》等。这些经典专辑不仅使马兆骏成为高产的音乐制作人，更奠定了他在台湾流行乐坛的重要地位。为了更好表达自己的音乐理念，马兆骏随即又加入滚石唱片公司，开始了个人创作歌手的音乐之路：1987年推出首张个人专辑《我要得不多》;1988年推出第二张个人专辑《心存感激》;1989年推出第三张个人专辑《就要回家》;1990年推出第四张个人专辑《心情·七月》;1992年推出第五张个人专辑《男人的心》;1996年推出第六张个人专辑《美姑娘》。这些专辑中的大多数歌曲由马兆骏创作，更直接地体现了他的创作理念与思想情感，真挚而朴实，流露出都市男人的心声，又显得亲切而真实。1978年至1999年的20年间是马兆骏音乐创作的黄金阶段，高产量、高水准的音乐作品使他成为台湾一流的音乐制作人。而他也见证了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台湾音乐市场的巨变，从20世纪80年代滚石与飞碟在民歌音乐上的竞争，到20世纪90年代滚石流行音乐的异军独起，马兆骏的音乐创作都功不可没，为台湾音乐的转折画上了跨越的句点。从早期的民歌创作到20世纪80年代后期转向流行乐的个人专辑创作，他的音乐影响到了滚石，甚至影响到了台湾整体的音乐创作环境。可以这样说，滚石成就了马兆骏，马兆骏也在某种程度上成就了滚石。
（三）创作的晚期（1997—2007）
1997年后，马兆骏的音乐创作开始遇到瓶颈。在经历了专辑张张卖座、歌曲首首收获好评的人生高潮后，马兆骏开始反思自己究竟想要做怎样的音乐，而此时台湾唱片市场商业化愈来愈浓重的气氛也迫使他暂时中断了音乐创作。1998年，马兆骏结婚，次年在太太的影响下受洗成为基督徒。这使他找到了写歌的新方向，开始乐此不疲地为教会礼拜做音乐。少了一份功利，多了一份真诚，马兆骏这时才找到了自己想做的音乐。在这之后，2002年马兆骏重回乐坛，不过做得更多的是幕后的音乐工作，如：2002年帮助巫启贤制作专辑《都是路弯弯》，2006年12月2日参与组织“拉近心距离，爱盲公益演唱会”，2007年担任风云电视节目《超级星光大道》的评审，2007年2月在中国广播公司“i-Radio”音乐网做广播主持人等。在此期间，马兆骏也于2006年发行了他人生最后一张个人专辑《奶粉与便当》，讲述沉寂的这些年来所获取的音乐体会和感想，这张专辑充满了珍视希望与热爱生活的主题色彩，更显示出他回归后的知足与快乐。马兆骏的音乐理念也在新的回归后走向成熟与完善，享受自由创作的过程，创作贴近生活与大众的作品成为他所追求的唯一目标。而这样的理念也伴随马兆骏2007年2月23日的猝然离世成为我们对他音乐精神遗产的永恒纪念。
二、马兆骏的经典音乐作品分析
马兆骏作为创作型歌手，拥有多首具有个人音乐风格的原创作品。下面，笔者主要选取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三首歌曲进行音乐学分析，以此对马兆骏的音乐创作形成具体客观的认识。笔者所选取的三首歌曲分别是：1987年马兆駿发行的首张个人专辑《我要得不多》中的同名主打歌曲，1981年马兆骏作曲的民歌金韵奖获奖歌曲《风中的早晨》以及1987年马兆骏为李碧华制作的歌曲《心雨》。这三首歌曲涵盖了马兆骏音乐创作从早期到盛期的创作理念，是他音乐创作中最具典型特征的代表作品，通过这三首歌曲的具体分析，我们将对马兆骏的音乐创作特征拥有更全面的把握。[LL]
（一）歌曲《我要得不多》的音乐分析
《我要得不多》，这首歌曲是马兆骏个人创作并演唱的最具代表性的作品，马兆骏贴近生活与深具艺术性的高水准创作理念在歌曲中显露无遗。同时，《我要得不多》歌曲的粤语版本由林夕填词，张国荣演唱的《无须要太多》更获得了1988年香港第十一届十大金曲奖项的殊荣。笔者所要分析的版本是1987年9月1日滚石唱片发行的同名专辑《我要得不多》中马兆骏亲自演唱的版本（详见谱例1）。这首歌曲的作曲者是马兆骏，作词者是袁琼琼，演唱者是马兆骏。节拍是四四拍，律动为“强、弱、次强、弱”，更
适于表现人内心的空虚寂寞，将都市男性心灵的情感悸动娓娓道来，使歌曲兼具抒情性与叙述性的特点;歌曲第37、55小节处为四二拍，像用音乐表现的叹息之声，并为之后间奏和高潮的情感呼唤进行音乐起伏上的铺垫。节奏上，这首歌曲的节奏型多为附点音符、十六分音符及小切分音符，中间穿插有短暂的停顿，音乐的起伏模仿出人内心的挣扎及呼吸感，显得真实亲切。这首歌是G自然大调，情
感较为深情，曲调虽表现都市人的情感状态，但较为明亮，最后完满终止于主音sol上。这首歌音域为b—a2，跨度为小十四度，音域适中，平稳而真实，近似低声倾诉，但也不乏高潮。歌曲速度大致每分钟73拍，较舒缓，易于表达情感。歌曲为再现单三部曲式。前奏（1—8小节）;第一部分A（9—19小节），共5个乐句;第二部分B（20—27小节），共4个乐句;第三部分A1（28—38小节），共5个乐句;尾奏（共7小节）。歌曲在第一次演唱完有9小节的间奏，如谱例的第39—46小节，以及之后进入8小节的高潮，如谱例的第47—54小节;然后反复至歌曲第一部分A直至第37小节处进入尾奏，如谱例的第57—63小节。歌曲加入了间奏、尾奏、高潮等，音乐较为丰富，全曲共5分14秒。歌曲体裁为流行歌曲，抒情歌曲;题材是表现都市人情感诉求的内容。在陶晓清与台大人文报社合作出版的专著《台湾流行音乐200最佳专辑》中，专辑《我要得不多》位列第86位。书中指出：“这首歌曲反映的是小人物平凡、殷实的作风，表明充斥着近似妥协的语义，背后隐藏的却是一股曾汹涌喧腾的力量，带有梦想的色彩却又理智冷静。”[3]可见，这首歌实现了马兆骏回归乐坛后想要达到的高度，也表达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技法上，马兆骏演唱时嗓音低沉、厚实，直到最后高潮的爆发，音乐的[HJ1.8mm]起伏上都显得错落有致、层层递进，使人感到真实亲切;此外，歌曲每句结尾处都使用延长音，像是呐喊与呼唤，感人至深;在感情处理上，这首歌平稳而随性，更符合内心情感的真实表达，情感分三个层次递进，“随性—低沉—高潮的呐喊”不断形成对比，使人感受强烈。配器上，歌曲由小鼓轻敲声引入，前奏以萨克斯吹奏为主，弦乐进行铺底，从第5小节处加入电子琴的分解和弦作为装饰;主歌则以电子琴与弦乐伴奏为主，电子音响效果赋予了歌曲都市化的音乐背景，表现更为贴切;第19小节处鼓点开始加重，将歌曲逐渐推向副歌与高潮;第31—35小节加入轻柔的女声作为和声，使歌曲更显亲切;第39小节的间奏处采用吉他独奏，像是心弦的颤动，鼓与小镲的节奏显得平稳而真实;第47小节处萨克斯再次响起，与马兆骏模仿摇滚近乎撕裂式的唱腔交相辉映，使全曲达到最高潮;歌曲尾奏处鼓点加重，萨克斯响起与前奏相呼应的旋律，使主题得到深化。
（二）歌曲《风中的早晨》的音乐分析
歌曲《风中的早晨》是马兆骏早期民歌创作的代表作品，获得民歌金韵奖并被收录于《民歌金韵奖特辑》的系列专辑中，说明其在台湾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民歌中的经典性与重要性。作为马兆骏的代表作之一，这首歌曾在《发光如星——台湾群星纪念马兆骏演唱会》《快乐天堂——滚石30演唱会》等重要演出中被演唱，从而成为纪念马兆骏的最佳代表作。此外，这首歌也最能体现马兆骏早期音乐创作的特点。笔者所要分析的版本是1981年8月1日新格唱片发行的《民歌金韵奖特辑第八辑》专辑中的王新莲与马宜中合唱版本（详见谱例2）。该曲的作曲者是马兆骏，作词者是洪光达，演唱者是王新莲与马宜中。歌曲节拍是四四拍，“强、弱、次强、弱”的律动不很明显，整体显得轻快明亮，富有舒展式的跳跃性，表现出迎接新晨的喜悦与爱人共度美好时光的欢乐。在节奏上，歌曲多出现附点音符、十六分音符及平八分音符，坚定而活泼，使人感到舒展、放松，又很欢快。歌曲为D五声商调式，多大二度进行、小三度级进，是带有民族特色的中国民谣，明亮、欢快，最后结束音落在商音（re）上表现出对美好生活的新期待，仿佛歌曲的旋律永远萦绕心头。这首歌的速度大致是每分钟95拍，速度稍快，适于表达欢快喜悦的心情，也体现了民歌对美好生活向往的一贯主题。歌曲音域为g—c2，跨度为纯十一度，音域较窄，主旋律集中于中音区，适合表现含蓄隽永的欢快心情。歌曲为再现单三部曲式，结构简单，带有精巧的前奏，再现部分为开放式写作，变化较大。前奏（1—7小节）;第一部分A（8—15小节），共2个乐句;第二部分B（16—23小节），共2个乐句;第三部分A1（24—30小节），共2个乐句。歌曲短小，乐句较为规整，是一首早期台湾民谣风格的歌曲，全曲共3分57秒。歌曲体裁是抒情民谣，题材是表现爱情、追求美好生活以及与爱人永恒相守的真挚感情，歌曲质朴，旋律朗朗上口。技法上，这首歌的演唱清新淡雅，无过多修饰，表现出生活的返璞归真与自然平淡的美好;歌词也比较简单，追求一种恬静素雅之美。配器方面，歌曲由风笛引入主旋律，前奏中两只风笛的协奏似清晨的鸟儿对鸣;第5小节加入弦乐紧促而坚定的短奏，将歌曲带入主歌部分;主歌以钢琴伴奏为主，第16小节开始加入弦乐，鼓点轻快自然;结尾做渐弱处理，编曲自然流畅，给人以无尽遐思。 （三）歌曲《心雨》的音乐分析
《心雨》是20世纪90年代在大陆地区非常流行的一首男女对唱情歌，当时传播最广的版本是由杨钰莹、毛宁在1993年5月发行的专辑《能有几次这样的爱》中合作演唱，而笔者今天所要分析的版本是1987年8月1日新城唱片发行的专辑《心雨》中李碧华的首唱版本（详见谱例3）。歌曲的作曲者是马兆骏，作词者是刘振美，演唱者是[LM]
谱例2：
李碧华。这里需要说明的是：大陆引进的《心雨》卡拉OK版本与杨钰莹、毛宁翻唱版本的MV，以及一些音乐平台上标注的《心雨》歌曲的作曲者、作词者均为李宗盛。
而实
际作曲者是马兆骏，作词者是刘振美。笔者认为出现疏漏的原因可能是：由于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中国台湾的流行音乐产业开始起步时，音乐版权规范并不完善，存在大量版权转让行为，即歌曲作者将音乐成品的版权转让给发行人，以便双方进行进一步协商发行，而歌曲版权则由音乐发行人或唱片公司持有。在2007年2月26日一篇名为《马兆骏离世留“心雨”，台早期民歌手处境苍凉》的搜狐新闻报道中“也明确记述了马兆骏等早期民歌手创作的歌曲通常会被唱片公司买断的現象”。[4]所以，笔者认为歌曲《心雨》有可能在创作后被滚石唱片公司买断，又因为1988年李宗盛出任滚石的副总经理兼音乐总监，而被冠名。不过这一点有待进一步考证。在节拍上，《心雨》是四四拍，律动为“强、弱、次强、弱”，兼具抒情性与叙事性效果，表现女子嫁做人妇、与情人诀别的心情。在节奏上，歌曲多十六分音符、附点音符及整拍节奏型，中间偶有小切分出现，易于表现女性内心的细腻情感，偶尔出现的切分造成的小起伏又像是内心泛起的涟漪，抒情而富有跳跃性，形象地刻画出少女矛盾的心结。歌曲为E自然大调，比较抒情，音调朗朗上口，表现了淡淡别情中对爱人美好的祝福。歌曲速度大致为每分钟56拍，较缓慢，适于表达女性内心细腻的情感，抒情性突出。歌曲音域为b—b2，跨度为纯十五度，音域较宽，常出现的大跳表达出对情人深切的思念。歌曲为再现单三部曲式，带有5小节前奏，结构简单。前奏（1—5小节）;第一部分A（6—13小节），共4个乐句;第二部分B（14—21小节），共4个乐句;第三部分A1（22—31小节），共5个乐句。歌曲前后形成对比，乐句规整，是一首典型的抒情民谣歌曲，全曲共5分1秒。歌曲体裁是抒情民谣。题材是典型的爱情文艺歌曲，马兆骏根据李碧华擅长演唱抒情歌曲的特点，描写了一个即将出嫁的女子与自己深爱的男子诀别时的心情，对嫁做人妇的女性内心世界描写细致入微。技法上，歌曲旋律高低起伏，富于对比性，既有表现情感细腻的内心独白，也有演唱较高音域的真情呼唤;歌词更加入拟人化的写作手法，将天气的阴晴冷暖赋予人格化色彩，感人至深。配器方面，由流水声引入女声的柔诉是比较巧妙的处理;前奏用吉他做主旋律伴奏，弦乐铺底;主歌部分以吉他伴奏为主，配以抒情的弦乐，显得缓慢而舒展;第7小节末尾处开始加入笛子做装饰，丰富了音乐的可听性;第14小节处弦乐加强，将歌曲逐渐推向副歌及高潮部分;结尾做渐弱处理，显得恬静优美;整首歌曲较抒情，具有典型的民谣气质。
三、马兆骏音乐创作的文化价值
马兆骏在其短暂而精彩的一生中，创作了诸多经典的音乐作品，如《我要得不多》《风中的早晨》《心雨》等，迄今为止，这些作品不仅成为华语音乐文化中的珍宝，也对之后的流行音乐文化产生了深刻影响。下面，笔者将从坚持民谣创作的艺术性与影响跨越民谣与流行音乐两方面出发，分析马兆骏音乐创作的文化价值。
（一）坚持民谣创作的艺术性
马兆骏的音乐创作始于20世纪70年代后期，明显受到台湾民歌运动的影响，他所创作的歌曲也大多带有民谣时期音乐的味道。这样的音乐特点有别于中国台湾在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产生的音乐，第一是摒弃了传统台语歌诉说悲苦凄清、表达男欢女爱等一贯的主题，开始追求个性化创作;第二是借鉴西方作曲技法、演唱方法等进行国语歌曲创作，形成独立的艺术风格;第三是融合现代诗歌或具有东方审美意蕴的歌词进行主题刻画，提升了歌曲本身的艺术价值。能成为经典的音乐作品不仅应有动听隽永的音乐语汇，更要兼具深刻永恒的主题思想。而从《木棉道》《微风往事》《散场电影》等民谣弹唱的必学曲目，及《七月凉山》《风中的早晨》等金韵奖获奖歌曲来看，马兆骏的创作早已深具民谣艺术性的价值。在一次采访中，马兆骏也表示现在的流行歌曲太过商业化，失去了音乐创作本身的艺术性。可见，马兆骏的创作理念一直坚持着对音乐艺术性的原有追求，这一点深受他早期民谣创作的影响。事实上，直到马兆骏成为音乐制作人、开始创作流行音乐时，他也尽力以民谣艺术化的理念去尝试流行音乐创作，使其个人音乐创作在都市歌曲中独具一份人文关怀的魅力，平凡而真实。著名乐评人科尔沁夫曾说过：“马兆骏属于那种过渡性的音乐人，在风格上既保留了民歌时代的清新朴实和人文气息，也因受到欧美音乐的影响，而在作品中加入了很多流行元素，留下很多的经典。”[5]正因如此，《我要得不多》《心雨》等歌曲才会在当时广受欢迎，并传唱至今。马兆骏的晚期音乐创作受到了教会音乐的影响，《渴求》《心的发现》等歌曲中融入了大量赞美诗及福音歌曲元素，这种创作是深具艺术性的全新表达，诠释出受生活洗礼后最真实的内心感受，是延续民谣艺术创作的再次升华。可以说，马兆骏在用一生的音乐创作践行着他对歌曲艺术性的追求，这种追求也体现了他对以往民谣创作风格的坚守和延续。今天，不管是在万晓利、周云蓬等大陆艺人举办的《十三月中国民谣展演》中，还是在纪念滚石三十周年的演唱会上，我们依然用民谣歌曲纪念他，用民谣音乐人为他定义。
（二）影响跨越民谣与流行音乐
音乐创作贯穿马兆骏短暂人生的48年，在此期间，他经历了民歌运动的潮起潮落，也见证了滚石唱片公司的崛起，更成为台湾音乐产业发展中重要的一环。作为台湾流行音乐创作的先行者，他的音乐具有过渡性特点，影响跨越了从木吉他合唱团、马宜中、王新莲等民谣歌手及团体到流行音乐盛期的李宗盛、陈升、李寿全等音乐人，甚至许多大陆民谣歌手，如万晓利、周云蓬等也受到了他的影响。“李宗盛创作的《漂洋过海来看你》《伤痕》等刻画女性内心情感的歌曲明显受到了《心雨》的感染，体现出都市歌曲具有人文关怀的特质。”[6]陈升也在一次采访中坦言：“马兆骏是仅有的眷村人，音乐中带有‘眷村文化’的乡土气息。”这样的气息我们也可以在陈升的专辑《南机场人》中听到，明显感受到台湾20世纪80年代流行音乐的人文主义色彩。这些都说明马兆骏的音乐创作对早期台湾流行音乐的发展具有启示性作用。此外，一张张经马兆骏制作的专辑也成为流行音乐史上的标杆，如邓丽君的《淡淡幽情》、刘文正的《太阳一样》、凤飞飞的《出外的人》等改变了华语流行音乐的制作生态，使那个时期的经典层出不穷。正是如此，马兆骏用自己孜孜不倦的音乐创作影响了华语流行音乐的发展。
总结
本文通过对马兆骏创作生平梳理、音乐作品分析及其文化价值剖析三方面进行阐释，较为客观地介绍了马兆骏的音乐创作及理念。在第一部分，我们可以将马兆骏的创作历程概括为早期民谣创作、中期流行音乐创作及晚期幕后音乐工作三个阶段;第二部分，可以总结出他的音乐创作多为抒缓深情的流行歌曲，普遍带有民谣艺术化的特征，主题善于刻画人物内心而具有人文主义的色彩;第三部分，我们也剖析出马兆骏音乐创作的艺术化特征，以及他对华语流行音乐的影响，从20世纪80年代的民歌运动开始直至2000年后在大陆普遍兴起的民谣艺术。马兆骏的音乐创作之路短暂而精彩，正像他在歌曲《发光如星》中所写，“使我也能发光如星”。他用音乐传递着爱与人性的光辉，直至今日，他的音乐仍然星光依旧。
注释：
[1]罗曼莉.民歌与大众：1970年代台湾现代民歌运动的左翼支脉[J].华文文学，2013（06）：52—61.
[2]新浪官网http：//ent.sina.com.cn/y/2007-02-25/01211457187.html.
[3]陶晓清.台湾流行音乐200最佳专辑[M].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社，2010：116.
[4]搜狐官网http：//music.yule.sohu.com/20070226/n248363638.shtml.
[5]腾讯官网http：//ent.qq.com/a/20070308/000045.htm.
[6]陈美兰.台湾民间歌曲的治理效应与审美功能研究[M].上海：复旦大学，2012：1—246.
（责任编辑：张洪全）
的歌曲创作已逾千首，风格多元、题材丰富。本文通过对马兆骏的音乐创作历程
梳理、三首经典音乐作品分析、音乐创作的文化价值剖析这三方面进行论述，
以期对马兆骏的音乐创作形成更全面、客观的认知。
[关键词]马兆骏;《心雨》;《我要得不多》
[中图分类号]J604[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7-2233（2019）02-0118-06
马兆骏是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中国台湾地区著名的音乐人。马兆骏至今发行过七张个人专辑，他参与制作的音乐作品多数成为经典，深入人心。马兆骏的音乐创作风格主要是主流流行音乐、民谣，其音乐创作主要经历了三个阶段，且每一阶段都呈现出风格鲜明的特点。第一阶段是马兆骏创作的初期，他的音乐风格受到新民歌运动的影响，创作了多首脍炙人口的民谣作品，如《七月凉山》《微风往事》等;第二阶段是马兆骏创作的中期，也是其创作产量最高的时期，为多名歌手制作专辑并转型为创作歌手，音乐风格多为表现都市情感的流行歌曲，如《我要得不多》《会有那么一天》《请留住你的脚步》等;第三阶段是马兆骏创作的晚期，音乐风格明显带有教会福音音乐的特点，主题多宣扬爱与和平，如《渴求》《发光如星》《在平安中》等。综观马兆骏的音乐作品，内容丰富、题材多样，体现了東方文化独特的审美意蕴与西方流行音乐相融合的特点，其创作不乏经典的音乐作品，而这些作品也贯穿马兆骏音乐人生的不同阶段。
一、马兆骏音乐创作的阶段性特点
笔者通过将马兆骏音乐创作的发展历程分成创作的起点、中期和晚期三个阶段进行叙述，试图对马兆骏的音乐创作情况进行较全面地梳理，并形成对马兆骏音乐思想的初步认识。
（一）创作的起点（1976—1977）
“自1976年李双泽在淡江大学挥舞着可乐瓶高喊‘我们要唱自己的歌’时，‘新民歌运动’便在大学校园里蔚然成风。”[1]正如马兆骏说的那样，“台湾盛行很多西洋歌和日本歌，中文歌词也都是翻译过来的，他们那些年轻人接受不了。”[2]李双泽在淡江大学的那次表演深深地影响到了马兆骏，他开始立志要创作属于台湾的流行音乐，而他的创作一开始也就自然而然地打上了“新民歌”的烙印。受台湾民谣与西方音乐的影响，马兆骏搭乘“新民歌运动”的快车，以简单多样的西洋和弦与轻松爽朗的国语歌词为创作素材，在1977年创作了《微风往事》与《七月凉山》两首歌曲。《微风往事》仅用五个和弦来表现“往事不堪回首”的主题思想，精致而优美;《七月凉山》则以蜜妮·莱普顿（Minnie Riperton）1975年演唱的Loving You（《爱你》）主旋律为动机，发展出一首具有东方独特意境的民谣歌曲，深情而富有诗意。后来这两首歌曲都成为马兆骏的代表作品，并被视作民歌运动时期的经典，马兆骏因此也获得了宝丽金唱片公司的赏识，之后更成为台湾炙手可热的最年轻制作人。
（二）创作的中期（1978—1996）
因《七月凉山》《微风往事》的创作获得成功，马兆骏在1978年至1981年间又陆续创作了《季节雨》《木棉道》《风中的早晨》等歌曲，之后这些歌曲也被收录在1998年滚石出版的《滚石金韵民歌百大精选》专辑中，可见马兆骏的作品对于20世纪80年代台湾民歌产生的影响
及重要性。因为这些歌曲被广泛传唱，马兆骏很早就受到拥有众多当红签约歌手的宝丽金唱片公司关注，并在1982年服完兵役后获邀加入宝丽金唱片公司，成为台湾最年轻
的制作人。自此，马兆骏有机会参与到很多著名歌手的专辑制作中，同时也帮助更多新歌手打开了音乐大门，经典专辑接踵而至。从1983年开始，马兆骏参与制作的专辑主要有：1983年制作邓丽君的《淡淡幽情》、刘文正的《太阳一样》、黄莺莺的《天使之恋》和《几朝风雨》、凤飞飞的《出外的人》，以《回》专辑的制作捧红了新人李恕权;1984年制作费翔的《埋葬过去》、黄莺莺的《紫色的水晶》，并与黄莺莺合唱《记忆……由爱开始》;1985年制作潘越云的《世间女子》;1986年制作巫启贤的《何必孤独》等。这些经典专辑不仅使马兆骏成为高产的音乐制作人，更奠定了他在台湾流行乐坛的重要地位。为了更好表达自己的音乐理念，马兆骏随即又加入滚石唱片公司，开始了个人创作歌手的音乐之路：1987年推出首张个人专辑《我要得不多》;1988年推出第二张个人专辑《心存感激》;1989年推出第三张个人专辑《就要回家》;1990年推出第四张个人专辑《心情·七月》;1992年推出第五张个人专辑《男人的心》;1996年推出第六张个人专辑《美姑娘》。这些专辑中的大多数歌曲由马兆骏创作，更直接地体现了他的创作理念与思想情感，真挚而朴实，流露出都市男人的心声，又显得亲切而真实。1978年至1999年的20年间是马兆骏音乐创作的黄金阶段，高产量、高水准的音乐作品使他成为台湾一流的音乐制作人。而他也见证了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台湾音乐市场的巨变，从20世纪80年代滚石与飞碟在民歌音乐上的竞争，到20世纪90年代滚石流行音乐的异军独起，马兆骏的音乐创作都功不可没，为台湾音乐的转折画上了跨越的句点。从早期的民歌创作到20世纪80年代后期转向流行乐的个人专辑创作，他的音乐影响到了滚石，甚至影响到了台湾整体的音乐创作环境。可以这样说，滚石成就了马兆骏，马兆骏也在某种程度上成就了滚石。
（三）创作的晚期（1997—2007）
1997年后，马兆骏的音乐创作开始遇到瓶颈。在经历了专辑张张卖座、歌曲首首收获好评的人生高潮后，马兆骏开始反思自己究竟想要做怎样的音乐，而此时台湾唱片市场商业化愈来愈浓重的气氛也迫使他暂时中断了音乐创作。1998年，马兆骏结婚，次年在太太的影响下受洗成为基督徒。这使他找到了写歌的新方向，开始乐此不疲地为教会礼拜做音乐。少了一份功利，多了一份真诚，马兆骏这时才找到了自己想做的音乐。在这之后，2002年马兆骏重回乐坛，不过做得更多的是幕后的音乐工作，如：2002年帮助巫启贤制作专辑《都是路弯弯》，2006年12月2日参与组织“拉近心距离，爱盲公益演唱会”，2007年担任风云电视节目《超级星光大道》的评审，2007年2月在中国广播公司“i-Radio”音乐网做广播主持人等。在此期间，马兆骏也于2006年发行了他人生最后一张个人专辑《奶粉与便当》，讲述沉寂的这些年来所获取的音乐体会和感想，这张专辑充满了珍视希望与热爱生活的主题色彩，更显示出他回归后的知足与快乐。马兆骏的音乐理念也在新的回归后走向成熟与完善，享受自由创作的过程，创作贴近生活与大众的作品成为他所追求的唯一目标。而这样的理念也伴随马兆骏2007年2月23日的猝然离世成为我们对他音乐精神遗产的永恒纪念。
二、马兆骏的经典音乐作品分析
马兆骏作为创作型歌手，拥有多首具有个人音乐风格的原创作品。下面，笔者主要选取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三首歌曲进行音乐学分析，以此对马兆骏的音乐创作形成具体客观的认识。笔者所选取的三首歌曲分别是：1987年马兆駿发行的首张个人专辑《我要得不多》中的同名主打歌曲，1981年马兆骏作曲的民歌金韵奖获奖歌曲《风中的早晨》以及1987年马兆骏为李碧华制作的歌曲《心雨》。这三首歌曲涵盖了马兆骏音乐创作从早期到盛期的创作理念，是他音乐创作中最具典型特征的代表作品，通过这三首歌曲的具体分析，我们将对马兆骏的音乐创作特征拥有更全面的把握。[LL]
（一）歌曲《我要得不多》的音乐分析
《我要得不多》，这首歌曲是马兆骏个人创作并演唱的最具代表性的作品，马兆骏贴近生活与深具艺术性的高水准创作理念在歌曲中显露无遗。同时，《我要得不多》歌曲的粤语版本由林夕填词，张国荣演唱的《无须要太多》更获得了1988年香港第十一届十大金曲奖项的殊荣。笔者所要分析的版本是1987年9月1日滚石唱片发行的同名专辑《我要得不多》中马兆骏亲自演唱的版本（详见谱例1）。这首歌曲的作曲者是马兆骏，作词者是袁琼琼，演唱者是马兆骏。节拍是四四拍，律动为“强、弱、次强、弱”，更
适于表现人内心的空虚寂寞，将都市男性心灵的情感悸动娓娓道来，使歌曲兼具抒情性与叙述性的特点;歌曲第37、55小节处为四二拍，像用音乐表现的叹息之声，并为之后间奏和高潮的情感呼唤进行音乐起伏上的铺垫。节奏上，这首歌曲的节奏型多为附点音符、十六分音符及小切分音符，中间穿插有短暂的停顿，音乐的起伏模仿出人内心的挣扎及呼吸感，显得真实亲切。这首歌是G自然大调，情
感较为深情，曲调虽表现都市人的情感状态，但较为明亮，最后完满终止于主音sol上。这首歌音域为b—a2，跨度为小十四度，音域适中，平稳而真实，近似低声倾诉，但也不乏高潮。歌曲速度大致每分钟73拍，较舒缓，易于表达情感。歌曲为再现单三部曲式。前奏（1—8小节）;第一部分A（9—19小节），共5个乐句;第二部分B（20—27小节），共4个乐句;第三部分A1（28—38小节），共5个乐句;尾奏（共7小节）。歌曲在第一次演唱完有9小节的间奏，如谱例的第39—46小节，以及之后进入8小节的高潮，如谱例的第47—54小节;然后反复至歌曲第一部分A直至第37小节处进入尾奏，如谱例的第57—63小节。歌曲加入了间奏、尾奏、高潮等，音乐较为丰富，全曲共5分14秒。歌曲体裁为流行歌曲，抒情歌曲;题材是表现都市人情感诉求的内容。在陶晓清与台大人文报社合作出版的专著《台湾流行音乐200最佳专辑》中，专辑《我要得不多》位列第86位。书中指出：“这首歌曲反映的是小人物平凡、殷实的作风，表明充斥着近似妥协的语义，背后隐藏的却是一股曾汹涌喧腾的力量，带有梦想的色彩却又理智冷静。”[3]可见，这首歌实现了马兆骏回归乐坛后想要达到的高度，也表达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技法上，马兆骏演唱时嗓音低沉、厚实，直到最后高潮的爆发，音乐的[HJ1.8mm]起伏上都显得错落有致、层层递进，使人感到真实亲切;此外，歌曲每句结尾处都使用延长音，像是呐喊与呼唤，感人至深;在感情处理上，这首歌平稳而随性，更符合内心情感的真实表达，情感分三个层次递进，“随性—低沉—高潮的呐喊”不断形成对比，使人感受强烈。配器上，歌曲由小鼓轻敲声引入，前奏以萨克斯吹奏为主，弦乐进行铺底，从第5小节处加入电子琴的分解和弦作为装饰;主歌则以电子琴与弦乐伴奏为主，电子音响效果赋予了歌曲都市化的音乐背景，表现更为贴切;第19小节处鼓点开始加重，将歌曲逐渐推向副歌与高潮;第31—35小节加入轻柔的女声作为和声，使歌曲更显亲切;第39小节的间奏处采用吉他独奏，像是心弦的颤动，鼓与小镲的节奏显得平稳而真实;第47小节处萨克斯再次响起，与马兆骏模仿摇滚近乎撕裂式的唱腔交相辉映，使全曲达到最高潮;歌曲尾奏处鼓点加重，萨克斯响起与前奏相呼应的旋律，使主题得到深化。
（二）歌曲《风中的早晨》的音乐分析
歌曲《风中的早晨》是马兆骏早期民歌创作的代表作品，获得民歌金韵奖并被收录于《民歌金韵奖特辑》的系列专辑中，说明其在台湾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民歌中的经典性与重要性。作为马兆骏的代表作之一，这首歌曾在《发光如星——台湾群星纪念马兆骏演唱会》《快乐天堂——滚石30演唱会》等重要演出中被演唱，从而成为纪念马兆骏的最佳代表作。此外，这首歌也最能体现马兆骏早期音乐创作的特点。笔者所要分析的版本是1981年8月1日新格唱片发行的《民歌金韵奖特辑第八辑》专辑中的王新莲与马宜中合唱版本（详见谱例2）。该曲的作曲者是马兆骏，作词者是洪光达，演唱者是王新莲与马宜中。歌曲节拍是四四拍，“强、弱、次强、弱”的律动不很明显，整体显得轻快明亮，富有舒展式的跳跃性，表现出迎接新晨的喜悦与爱人共度美好时光的欢乐。在节奏上，歌曲多出现附点音符、十六分音符及平八分音符，坚定而活泼，使人感到舒展、放松，又很欢快。歌曲为D五声商调式，多大二度进行、小三度级进，是带有民族特色的中国民谣，明亮、欢快，最后结束音落在商音（re）上表现出对美好生活的新期待，仿佛歌曲的旋律永远萦绕心头。这首歌的速度大致是每分钟95拍，速度稍快，适于表达欢快喜悦的心情，也体现了民歌对美好生活向往的一贯主题。歌曲音域为g—c2，跨度为纯十一度，音域较窄，主旋律集中于中音区，适合表现含蓄隽永的欢快心情。歌曲为再现单三部曲式，结构简单，带有精巧的前奏，再现部分为开放式写作，变化较大。前奏（1—7小节）;第一部分A（8—15小节），共2个乐句;第二部分B（16—23小节），共2个乐句;第三部分A1（24—30小节），共2个乐句。歌曲短小，乐句较为规整，是一首早期台湾民谣风格的歌曲，全曲共3分57秒。歌曲体裁是抒情民谣，题材是表现爱情、追求美好生活以及与爱人永恒相守的真挚感情，歌曲质朴，旋律朗朗上口。技法上，这首歌的演唱清新淡雅，无过多修饰，表现出生活的返璞归真与自然平淡的美好;歌词也比较简单，追求一种恬静素雅之美。配器方面，歌曲由风笛引入主旋律，前奏中两只风笛的协奏似清晨的鸟儿对鸣;第5小节加入弦乐紧促而坚定的短奏，将歌曲带入主歌部分;主歌以钢琴伴奏为主，第16小节开始加入弦乐，鼓点轻快自然;结尾做渐弱处理，编曲自然流畅，给人以无尽遐思。 （三）歌曲《心雨》的音乐分析
《心雨》是20世纪90年代在大陆地区非常流行的一首男女对唱情歌，当时传播最广的版本是由杨钰莹、毛宁在1993年5月发行的专辑《能有几次这样的爱》中合作演唱，而笔者今天所要分析的版本是1987年8月1日新城唱片发行的专辑《心雨》中李碧华的首唱版本（详见谱例3）。歌曲的作曲者是马兆骏，作词者是刘振美，演唱者是[LM]
谱例2：
李碧华。这里需要说明的是：大陆引进的《心雨》卡拉OK版本与杨钰莹、毛宁翻唱版本的MV，以及一些音乐平台上标注的《心雨》歌曲的作曲者、作词者均为李宗盛。
而实
际作曲者是马兆骏，作词者是刘振美。笔者认为出现疏漏的原因可能是：由于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中国台湾的流行音乐产业开始起步时，音乐版权规范并不完善，存在大量版权转让行为，即歌曲作者将音乐成品的版权转让给发行人，以便双方进行进一步协商发行，而歌曲版权则由音乐发行人或唱片公司持有。在2007年2月26日一篇名为《马兆骏离世留“心雨”，台早期民歌手处境苍凉》的搜狐新闻报道中“也明确记述了马兆骏等早期民歌手创作的歌曲通常会被唱片公司买断的現象”。[4]所以，笔者认为歌曲《心雨》有可能在创作后被滚石唱片公司买断，又因为1988年李宗盛出任滚石的副总经理兼音乐总监，而被冠名。不过这一点有待进一步考证。在节拍上，《心雨》是四四拍，律动为“强、弱、次强、弱”，兼具抒情性与叙事性效果，表现女子嫁做人妇、与情人诀别的心情。在节奏上，歌曲多十六分音符、附点音符及整拍节奏型，中间偶有小切分出现，易于表现女性内心的细腻情感，偶尔出现的切分造成的小起伏又像是内心泛起的涟漪，抒情而富有跳跃性，形象地刻画出少女矛盾的心结。歌曲为E自然大调，比较抒情，音调朗朗上口，表现了淡淡别情中对爱人美好的祝福。歌曲速度大致为每分钟56拍，较缓慢，适于表达女性内心细腻的情感，抒情性突出。歌曲音域为b—b2，跨度为纯十五度，音域较宽，常出现的大跳表达出对情人深切的思念。歌曲为再现单三部曲式，带有5小节前奏，结构简单。前奏（1—5小节）;第一部分A（6—13小节），共4个乐句;第二部分B（14—21小节），共4个乐句;第三部分A1（22—31小节），共5个乐句。歌曲前后形成对比，乐句规整，是一首典型的抒情民谣歌曲，全曲共5分1秒。歌曲体裁是抒情民谣。题材是典型的爱情文艺歌曲，马兆骏根据李碧华擅长演唱抒情歌曲的特点，描写了一个即将出嫁的女子与自己深爱的男子诀别时的心情，对嫁做人妇的女性内心世界描写细致入微。技法上，歌曲旋律高低起伏，富于对比性，既有表现情感细腻的内心独白，也有演唱较高音域的真情呼唤;歌词更加入拟人化的写作手法，将天气的阴晴冷暖赋予人格化色彩，感人至深。配器方面，由流水声引入女声的柔诉是比较巧妙的处理;前奏用吉他做主旋律伴奏，弦乐铺底;主歌部分以吉他伴奏为主，配以抒情的弦乐，显得缓慢而舒展;第7小节末尾处开始加入笛子做装饰，丰富了音乐的可听性;第14小节处弦乐加强，将歌曲逐渐推向副歌及高潮部分;结尾做渐弱处理，显得恬静优美;整首歌曲较抒情，具有典型的民谣气质。
三、马兆骏音乐创作的文化价值
马兆骏在其短暂而精彩的一生中，创作了诸多经典的音乐作品，如《我要得不多》《风中的早晨》《心雨》等，迄今为止，这些作品不仅成为华语音乐文化中的珍宝，也对之后的流行音乐文化产生了深刻影响。下面，笔者将从坚持民谣创作的艺术性与影响跨越民谣与流行音乐两方面出发，分析马兆骏音乐创作的文化价值。
（一）坚持民谣创作的艺术性
马兆骏的音乐创作始于20世纪70年代后期，明显受到台湾民歌运动的影响，他所创作的歌曲也大多带有民谣时期音乐的味道。这样的音乐特点有别于中国台湾在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产生的音乐，第一是摒弃了传统台语歌诉说悲苦凄清、表达男欢女爱等一贯的主题，开始追求个性化创作;第二是借鉴西方作曲技法、演唱方法等进行国语歌曲创作，形成独立的艺术风格;第三是融合现代诗歌或具有东方审美意蕴的歌词进行主题刻画，提升了歌曲本身的艺术价值。能成为经典的音乐作品不仅应有动听隽永的音乐语汇，更要兼具深刻永恒的主题思想。而从《木棉道》《微风往事》《散场电影》等民谣弹唱的必学曲目，及《七月凉山》《风中的早晨》等金韵奖获奖歌曲来看，马兆骏的创作早已深具民谣艺术性的价值。在一次采访中，马兆骏也表示现在的流行歌曲太过商业化，失去了音乐创作本身的艺术性。可见，马兆骏的创作理念一直坚持着对音乐艺术性的原有追求，这一点深受他早期民谣创作的影响。事实上，直到马兆骏成为音乐制作人、开始创作流行音乐时，他也尽力以民谣艺术化的理念去尝试流行音乐创作，使其个人音乐创作在都市歌曲中独具一份人文关怀的魅力，平凡而真实。著名乐评人科尔沁夫曾说过：“马兆骏属于那种过渡性的音乐人，在风格上既保留了民歌时代的清新朴实和人文气息，也因受到欧美音乐的影响，而在作品中加入了很多流行元素，留下很多的经典。”[5]正因如此，《我要得不多》《心雨》等歌曲才会在当时广受欢迎，并传唱至今。马兆骏的晚期音乐创作受到了教会音乐的影响，《渴求》《心的发现》等歌曲中融入了大量赞美诗及福音歌曲元素，这种创作是深具艺术性的全新表达，诠释出受生活洗礼后最真实的内心感受，是延续民谣艺术创作的再次升华。可以说，马兆骏在用一生的音乐创作践行着他对歌曲艺术性的追求，这种追求也体现了他对以往民谣创作风格的坚守和延续。今天，不管是在万晓利、周云蓬等大陆艺人举办的《十三月中国民谣展演》中，还是在纪念滚石三十周年的演唱会上，我们依然用民谣歌曲纪念他，用民谣音乐人为他定义。
（二）影响跨越民谣与流行音乐
音乐创作贯穿马兆骏短暂人生的48年，在此期间，他经历了民歌运动的潮起潮落，也见证了滚石唱片公司的崛起，更成为台湾音乐产业发展中重要的一环。作为台湾流行音乐创作的先行者，他的音乐具有过渡性特点，影响跨越了从木吉他合唱团、马宜中、王新莲等民谣歌手及团体到流行音乐盛期的李宗盛、陈升、李寿全等音乐人，甚至许多大陆民谣歌手，如万晓利、周云蓬等也受到了他的影响。“李宗盛创作的《漂洋过海来看你》《伤痕》等刻画女性内心情感的歌曲明显受到了《心雨》的感染，体现出都市歌曲具有人文关怀的特质。”[6]陈升也在一次采访中坦言：“马兆骏是仅有的眷村人，音乐中带有‘眷村文化’的乡土气息。”这样的气息我们也可以在陈升的专辑《南机场人》中听到，明显感受到台湾20世纪80年代流行音乐的人文主义色彩。这些都说明马兆骏的音乐创作对早期台湾流行音乐的发展具有启示性作用。此外，一张张经马兆骏制作的专辑也成为流行音乐史上的标杆，如邓丽君的《淡淡幽情》、刘文正的《太阳一样》、凤飞飞的《出外的人》等改变了华语流行音乐的制作生态，使那个时期的经典层出不穷。正是如此，马兆骏用自己孜孜不倦的音乐创作影响了华语流行音乐的发展。
总结
本文通过对马兆骏创作生平梳理、音乐作品分析及其文化价值剖析三方面进行阐释，较为客观地介绍了马兆骏的音乐创作及理念。在第一部分，我们可以将马兆骏的创作历程概括为早期民谣创作、中期流行音乐创作及晚期幕后音乐工作三个阶段;第二部分，可以总结出他的音乐创作多为抒缓深情的流行歌曲，普遍带有民谣艺术化的特征，主题善于刻画人物内心而具有人文主义的色彩;第三部分，我们也剖析出马兆骏音乐创作的艺术化特征，以及他对华语流行音乐的影响，从20世纪80年代的民歌运动开始直至2000年后在大陆普遍兴起的民谣艺术。马兆骏的音乐创作之路短暂而精彩，正像他在歌曲《发光如星》中所写，“使我也能发光如星”。他用音乐传递着爱与人性的光辉，直至今日，他的音乐仍然星光依旧。
注释：
[1]罗曼莉.民歌与大众：1970年代台湾现代民歌运动的左翼支脉[J].华文文学，2013（06）：52—61.
[2]新浪官网http：//ent.sina.com.cn/y/2007-02-25/01211457187.html.
[3]陶晓清.台湾流行音乐200最佳专辑[M].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社，2010：116.
[4]搜狐官网http：//music.yule.sohu.com/20070226/n248363638.shtml.
[5]腾讯官网http：//ent.qq.com/a/20070308/000045.htm.
[6]陈美兰.台湾民间歌曲的治理效应与审美功能研究[M].上海：复旦大学，2012：1—246.
（责任编辑：张洪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