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思聪魂归故里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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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12月11日,马思聪夫妇的骨灰在其家属的陪伴下,终于回到了阔别40年的祖国。马思聪,这位20世纪中国伟大的小提琴家、作曲家和音乐教育家,在 “文革”中受尽了凌辱和迫害。1967年1月他被迫携家人逃往国外。1984年12月公安部为马思聪平反并恢复名誉。1987年5月,马思聪因突发心脏病在美国费城去世。如今,马思聪夫妇魂归故里,他们的遗愿终于得以实现。作为此事的亲历者,从2004年7月1日的动议,到2007年12月13日骨灰安葬,其间所经历的一切,又一幕幕浮现在我的眼前……
  
  缘起
  2004年6月,两年一度的国际竖琴艺术节在美国费城举行。6月下旬我从旧金山飞抵费城,对艺术节进行采访。经好友黄安伦的介绍,我住进了于光、汪镇美夫妇的家中。汪镇美是马思聪的妹妹马思琚(中央音乐学院大提琴教授)的女儿。于光是大提琴博士。他俩“文革”前都在中央音乐学院学习,而我是 “文革”后才进中央音乐学院音乐学系学习的(那时他们已先后移居美国)。对于我这个素不相识的新朋友,于光和汪镇美给与了我十分热情的接待。从他们细致入微的照顾中,我深深感受到他们虽身居海外,但仍保持着中华儿女那善良、淳朴、真诚的本性。多年来,凡是在费城柯蒂斯音乐学院就读的中国青年学子们,如郎朗、陈曦、王羽佳等等,都是于光、汪镇美夫妇家的常客。这些远离父母的孩子,在于老师、汪老师的家里,感受到父母般的疼爱。
  一天,于光驱车带我参观费城郊区当年独立战争时期华盛顿屯兵的古战场。途中,于光指向路边的一座大楼:“这是宾州医学院,当年马思聪就是在这里因心脏手术失败而去世的。才75岁呀,太突然了!我们一点儿思想准备都没有。”我“文革”前在中国音乐学院附中上学,与马思聪从未见过面,但他对中国音乐事业的伟大贡献和“文革”中的不幸遭遇,使我对他充满了无限的崇敬和深切的同情。随即,我将埋在心底多日的想法道出:“你能抽空儿带我到马思聪的墓地去看看吗?”于光当即应允。但在费城的几天里,因时间关系未能如愿。几天后,即7月1日上午我从纽约回到费城,准备乘晚上的飞机返回旧金山。仅有短短半天的时间,我想,瞻仰马思聪墓地的愿望看来这次难以如愿了。不料于光却主动提醒我:“你还有一件事没办呢!你不是要看马思聪的墓地吗?”这让我再次感受到于光的真诚。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行程,我们来到了费城郊区的华盛顿纪念公墓。这里绿草如茵,视野开阔。我拿出了相机,期待着我想像中的庄严、肃穆的马思聪墓碑。然而,于光带我绕过一片片墓碑林立的草坪之后,却向一座平房走去。“墓地在哪儿?”我终于忍不住了,颇为诧异地问道。于光默默地走进平房,原来里面是存放骨灰的灵堂。宽敞的大厅里,两边是两米多高的骨灰墙,上面是一排排骨灰盒壁龛,每一块40厘米见方的淡粉色大理石面板上,分别镶嵌着逝者的姓名和生卒年代。大厅的左侧是一排排宽敞明亮的玻璃柜,里面摆放着材质、形状各异但都制作精美的骨灰盒,在灯光的映照下,静穆中平添了几分华贵。“那是马思聪小女儿马瑞雪的骨灰盒。”于光指着一个位置显要、工艺精良的骨灰盒说。马瑞雪已于几年前病逝。离开玻璃柜,于光走到旁边的一面骨灰墙前,巡视了片刻后,指着骨灰墙最高一层的骨灰盒壁龛说:“马思聪和夫人的骨灰盒就在那儿。”我抬头望去,啊?我简直难以相信!我顿时感到周身的血液像凝固了一般。我所敬仰的这位音乐大师,为祖国的音乐事业献出了毕生的精力,他的丰功伟绩应该得到世人的颂扬,他的英灵应该与他热爱的祖国大地相伴。然而,他晚年却蒙受屈辱,客死他乡。生前回到祖国怀抱的愿望未能实现,死后都不能入土为安,而被放在这样冷清的角落里。这里,没有墓碑,没有雕像,也没有鲜花。望着一位伟人身后极其简陋的安身之地,我百感交集,敬仰、怀念,同情、遗憾……。我仿佛听到了马思聪先生在天之灵的企盼与叹息。我问于光:“据说马思聪先生获得平反后多次表示要回国定居,去世后骨灰不想回国安葬吗?”于光告我:“马思聪因为是突然去世,没有留下遗嘱,但他的爱国之心是众所周知的。他的夫人王慕理生前多次对我讲过,自己去世后要和马思聪一起回国安葬,所以马思聪的骨灰就暂时存放在骨灰堂了。大女儿马碧雪在96年病逝。王慕理在2000年病逝。不久,二女儿马瑞雪也病逝了,只剩下一个儿子马如龙,患病在家,骨灰的事就这样搁置起来。我们作为亲属也不便过多参与意见,毕竟骨灰回国安葬非同小可呀!”
  怀着沉重、悲凉的心情,我们走出了公墓。望着在明媚阳光照耀下草坪上一座座庄严的墓碑和周围的一束束献花,我顿生悲伤,一个强烈的愿望油然而生。我对于光说:“像马思聪这样一个大人物,骨灰回国安葬事关重大,这里既有手续和规格问题,也有不小的费用问题,家属是否有这个能力?如果要依靠政府,按照常规,家属首先要正式提出申请。”于光面带愁容地告我:“直系家属只剩下儿子马如龙,他现在单身一人,身患疾病,丧失了工作能力,自己生活都难以为继。”于光沉思片刻后表示:“现在家属里除了马如龙外,还有女婿、外孙和外孙女,还需要做协调、沟通工作,才能拿出一个统一的意见来。”我表示:“家属正式提出申请后,我在北京想办法,争取把信交到中央领导的手里。中国的事情就是这样,有了中央领导的批准,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我办事从不喜欢夸海口。我能找到多高级别的领导?当时我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但,凭着对马思聪的崇敬之情和同情之心,我会全力以赴!我和于光就此达成了共识。这一天,是2004年7月1日。
  
  筹备
  一个多月以后,即2004年8月,于光、汪镇美夫妇回国探亲。能在北京相见,如同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格外亲切。几次的畅谈,自然都离不开马思聪这个话题。于光、汪镇美欣慰地告我,他们的妈妈(即马思琚教授)听到我们在费城的“约定”后,十分赞赏,盼望哥嫂的英灵早日回归故土。
  2005年7月19日,于光、汪镇美回国探亲。我们再次相见。于光告我,家属之间的沟通、协调工作正在进行,骨灰的问题要等待时机。
  2006年6月,在他们即将回国之前,于光在电话中告我,马如龙决心已定,可以进行下一步了。到京后,于光、汪镇美把家人的意见一一道来。马如龙决定,要在适当的时候将父母的骨灰回国安葬,以了却父母生前的遗愿。第一,在时间上,于光提出,明年(2007年)恰逢马思聪去世20周年,也是离开祖国40周年,《马思聪全集》届时也将在广州正式出版发行,所以选在2007年最为适宜。第二,安放地点,北京,海丰,还是广州?考虑到广州是马思聪上学、工作、恋爱、出走等人生许多重要经历的发生地,广州又有马思聪博物馆,社会影响也远远大于他的出生地海丰,马如龙主张,广州应该是首选。第三,撒埋方式上,马如龙表示,以简朴为宜。为了不给政府在经费上增加太多的负担,不要墓碑,也不搞雕像,只想将骨灰撒在祖国大地的泥土之中。父亲生前特别喜爱大自然,喜欢鲜花,在上面建一个花坛,让鲜花永远陪伴着父母。于光讲完后还对我提出:“给中央领导的信,希望先由你来起草,因为你了解国内的情况,字里行间的分寸你好把握,然后我们再作修改,好吗?”请我代笔的要求使我感到意外,我沉思片刻,还是答应了。我只是提出,为了更好地纪念马思聪,也便于人们缅怀马思聪,不立墓碑或雕像,群众的感情是通不过的,出资方也不会那样简单从事。
  几天以后,我将代笔起草的信通过电子信箱发给了于光,经过于光的反复修改,最终交马如龙审定。
  
  后来,我考虑到,在向中央领导转交马思聪家属来信的同时,还应该写一封信,向中央领导讲明自己代转家属来信的缘由及其他有关情况。
  为了向中央领导表明马思聪骨灰回国安葬事宜的可行性,在动笔之前我分别向中央音乐学院和中国音乐家协会的有关领导作了汇报,均得到了他们的支持。考虑到广州作为首选城市和广州的经济实力,我拨通了我的中国音乐学院附中同学、时任广东省文化厅副厅长余其铿的电话,向他探讨马思聪骨灰回国安葬的可行性。他明确表示支持,但涉及到许多具体事宜,他主张由广州市办理比广东省办理更为适宜,何况广州市已经建立了马思聪博物馆。根据他的建议,我拨通了广州市文化局陶诚局长的电话。陶局长既热情又谨慎地表示:“马思聪骨灰如能安放在广州,对广州意义重大,我们肯定支持,如果需要,我们也愿意出资建立纪念碑或雕像。但是鉴于马思聪这样一位重要人物,这样的举动,恐怕仅有省里的批准而没有中央的批准,我们是不能轻举妄动的。”我听后当即表示:“非常感谢你的这番表态!报请中央领导批准的事情由我在北京办。”
  不久,我的“致中央领导的信”起草完毕。但写给哪位中央领导呢?一位在中央机关工作的年轻朋友悄悄在电话中向我建议:“不如直接写给温。”有道理!当年周总理对马思聪就很有感情,温总理也一定会支持!直接写给温总理!
  早就听说,中央信访办公室每天收到各地群众来信十几麻袋。如何把我们的信尽早直接交到温总理手里?我立刻想到了近年来多次在我们《人民音乐》上发表文章的原国务院副总理李岚清同志。几个月前,他还在《南方日报》上发表了《马思聪:中国小提琴音乐的里程碑》的纪念文章。我立即与他的秘书取得了联系。秘书听后明确表示:“你做的这件事是好事,这不仅是实现马思聪的遗愿,也是实现周总理的心愿。首长肯定支持,只是他现在已经退位,不便做批示。请他转信给温总理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需要你写一封信给首长,写明要请他转信给温总理。”
  8月初,写给“尊敬的温家宝总理”的马如龙亲笔信快件从费城寄到我家。两封我分别写给温总理和李岚清同志的信也已经打好。我在给温总理的信中简述了2004年7月1日瞻仰马思聪“墓地”的感触和马思聪夫妇生前的遗愿。我还写到:
  “李岚清同志于今年4月3日在《南方日报》上发表了《马思聪:中国小提琴音乐的里程碑》的纪念文章。文中提到,1971年美国总统特使基辛格秘密访华时,周恩来总理关心地向基辛格询问马思聪在美国的近况,并满怀深情地说:‘我平生有两件事深感遗憾,其中之一是马思聪50多岁离乡背井到外国去,我很难过。’我想,明年恰逢马思聪先生去世20周年,马思聪骨灰回归祖国,也将告慰周恩来等老一辈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在天之灵。这不仅是马思聪先生家族的大事,更是中国音乐界乃至中国文化界的大事。
  我受马思聪的儿子马如龙和马思聪的外甥女婿于光、外甥女汪镇美夫妇的委托,将马如龙写给您的亲笔信送上,望您审阅。……”
  2006年8月17日下午 ,我乘车进入中南海,将马如龙给温总理的亲笔信、我给温总理和李岚清同志的两封信一并交到了李岚清办公室那位秘书手里。
  9月初,从美国出差回来后,上班的第一天,我就从秘书那里听到了令人振奋的消息:“首长接到信后很快就转交到温总理那里,8月25号温总理就作出了批示,请文化部研办。你尽快与文化部联系。”我当即把这一情况告诉了于光和广州陶诚局长。马思聪在中国内地、香港以及美国的亲朋好友争相传告这一喜讯。
  不久,文化部音舞处召集中央音乐学院代表和我开了一个简短的小会,传达了温总理的批示精神。在文件的第一页上我看到了温总理在我写给他的信上作出的批示,一行遒劲有力、工整清晰的字迹跃然纸上。我还看到,在这份经李岚清同志转交给温总理的材料中,除了我上交的三封信件外,还增加了一份李岚清同志本人在《南方日报》上发表纪念马思聪文章的复印件。
  在等待召开第二次工作会议期间,我参加下一步工作的要求突然受阻。随即,我将此事汇报给那位秘书。他听后表示:“那怎么可以呢!你是这件事情的发起人啊!我打电话给××部办公厅。”“发起人’——我不敢当,因为马思聪夫妇生前已有遗愿在先,但我毕竟是具体事情的参与者和家属的代表。”于光得知后气愤地说:“马思聪去世快20年了,中国每年到这里来的人不在少数,有谁主动提出要看看马思聪的墓了?!……”
  2006年11月28日,马如龙在致“××部办公厅负责同志”的亲笔信中提出:“我冒昧地向有关领导建议,希望于庆新先生能够作为我们的代表自始至终参与此事,因为他最了解情况和我们的想法。过去我们也一直是和他进行联系的,今后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可以由于庆新先生向我们转达,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2007年1月16日下午,文化部艺术司召开了第二次会议。参加会议的除了中央音乐学院代表和我之外,广州方面派来了包括市委宣传部李副部长和市文化局陶诚局长在内的5人小组。会议就马思聪骨灰回国安葬的时间、地点、规模及主办、承办单位等问题进行了讨论。会议最终明确,由广州市政府承办马思聪夫妇骨灰回国安葬事宜,时间定在2007年冬季,中国音乐“金钟奖”在广州举办期间,与《马思聪全集》首发式等纪念活动同时进行。
  关于骨灰安葬的具体地点,根据马如龙等家属要将骨灰回归大自然的要求,我向于光建议,广州麓湖公园不仅自然环境优美,而且马思聪博物馆就建在那里。我在2004年4月曾经参观过。居住在广州的马思聪堂侄女、“马思聪研究会”副会长马之庸同志对这个建议也十分赞同。
  2007年1月24日,马如龙写信给广州市文化局陶诚局长,此信由马如龙执笔 ,马思聪大女儿马碧雪之子黄刚及马思聪二女婿等家属签字。他们在信中提出:
  “此事以简朴为宜,千万不要让国家花太多的钱。我听说广州有个麓湖公园,那里风景优美。广州艺术博物院就建在其中,里面存放着我父亲的遗物。我父亲一生喜爱大自然,歌颂大自然。如果在博物院前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把我父母的骨灰撒到泥土的深处埋妥了,上面再建一个花坛,种上各种鲜花,这就实现了他们终于回到故土的遗愿。我父亲是个历经坎坷的音乐家,他不喜欢离开喜爱他的父老乡亲。人们可以随时去那里看望我父亲。……这些与我父亲已混为一体的花也会像我父亲的音乐一样给他们带来愉快。我父亲的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我不喜欢让我父母的骨灰放在公墓里,因为这样会限制人们去看望他们,再说公墓里环境再好也会使人们感到悲凉而不是愉快。我没有更多的要求,只此而已。……为了让中央有关领导了解我的想法,我将请于庆新先生把此信的复印件转呈给文化部有关领导。”
  其间,于光和我多次为此与广州市文化局陶诚局长商议。2007年5月11日,广州市文化局正式函复马如龙先生:“我们认为可以考虑在风景优美的麓湖公园选择一个适当的地方撒埋马思聪夫妇的骨灰,以了却马思聪先生回归祖国的心愿。由于国内有关政策规定,建议马思聪夫妇骨灰撒放由马思聪的家属、亲朋好友作为家事来完成。我们将在撒埋骨灰处树立马思聪先生塑像,该塑像将由广州地区的雕塑家提出方案,经你们审定后进行雕塑。……今年12月将在广州举办第六届金钟奖。为了加大宣传力度,我们计划在金钟奖期间同期举办《马思聪全集》及其音像制品首发式、马思聪作品音乐会、马思聪雕像揭幕仪式和房屋赠送仪式等系列活动。”文化局还诚邀马如龙及一名随员从美国赴广州商议有关事宜。我深知,广州市文化局能就骨灰埋葬地点作出如此决定,已经是在不违反国家有关规定的前提下尽了最大的努力,做了灵活的处理。于光、马如龙得知最关键的问题、最大的难题解决了,无不感到十分欣慰!
  2007年8月,于光受马如龙全权委托,利用回国探亲、演出的空暇,冒着酷暑,赴广州与文化局领导商议马思聪夫妇骨灰安放地点、马思聪雕像方案、马思聪夫妇骨灰起灵仪式及邀请马思聪亲属、亲朋好友赴穗的相关事宜等问题。于光由马之庸女士陪同,短短两天的时间,各项事宜进行得十分顺利。他再次感受到广州人民对马思聪先生的真挚情感。回到费城后,于光开始为起灵仪式、广州代表赴美见证起灵、二十余位亲属赴穗的邀请信和机票等等十分繁复的事宜而疲于奔命……
  
  回归
  经过一年多的筹备,马思聪夫妇的英灵终于踏上回归祖国之路。2007年12月9日,骨灰起灵仪式在费城华盛顿纪念公墓隆重举行。马思聪的家属、亲朋好友和学生,中国驻纽约领事馆代表及广州市文化局、广州艺术博物院代表共50余人参加,其中还有几位与马家素不相识的人。一个年轻人受在中国大陆父母的委托也前来为马思聪夫妇的英灵送行。于光告我,之前只是在报上发了一则很小的通告,准备搞一个规模较小的仪式,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
  起灵仪式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中进行。灵堂内回响着马思聪生前演奏的《思乡曲》等代表作。柴科夫斯基国际小提琴比赛荣获大奖的青年小提琴家陈曦和正在费城柯蒂斯音乐学院就读的青年小提琴家王霄演奏了马思聪70年代的优秀代表作、具有“第二《思乡曲》”美誉的《双小提琴协奏曲》第二乐章。家属、好友及学生代表在简短的讲话中追忆了大师的丰功伟绩,抒发对大师的缅怀之情。
  起灵之前的11月19日,办事周密、稳妥的于光主动与海关联系,询问关于骨灰过关的有关规定。“金属盒不能出关,也不能进入中国海关。即使打开检查后确认安全也不能放行。”幸亏提前打了电话,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于光很快购置了木质盒。原来的铁盒仍安放在华盛顿纪念公墓原处,毕竟马思聪先生在这里度过了人生最后的20年。
  12月11日,马思聪夫妇的骨灰在马如龙、外孙女妮娜、于光、汪镇美的护送下,回到了阔别40年的祖国。当他们走下飞机时,前来迎接的亲属、好友们无不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尽管是作为家事来进行的,但一些消息灵通的媒体记者还是早早赶到机场,拍下了一幅幅激动人心的画面。为了安全起见,于光一直小心翼翼地将骨灰盒带在身边,只要不是场面上的需要,手捧骨灰盒的必定是于光。一路上,于光两臂酸痛,毕竟也是63岁的年龄了!
  12月13日上午9点30分,我提前1小时来到麓湖公园聚芳园。步入聚芳园向右眺望,百米外的山坡上矗立着马思聪雕像。一尊铜铸的马思聪半身雕像嵌在两米多高的白色花岗岩底座上。马思聪右手持弓,左手握着小提琴,表情深沉、肃穆,仿佛沉浸在浓浓的乡情之中。白色花岗岩做成的主碑正面镌刻着马思聪1937年创作的《思乡曲》曲谱。典雅、华贵的咖啡色大理石座基上,镌刻着马思聪的生平。雕像的前方和两旁,近两米宽、10米长的空地上栽满了千余盆鲜花。五颜六色的鲜花焕发着勃勃生机,与雕像的神情交相辉映。昨天,为补栽这片鲜花,于光没吃午餐一直等到下午5点,待得到承诺之后才肯离去。显然,昨晚工人加了夜班。
  骨灰撒埋的具体位置一直没有公开。原计划是在雕像背后种上三棵桂花树,骨灰埋入树坑深处,实现人土合一,回归自然。我避开几个早已等候在这里的记者,走到雕像背后,看看三个准备撒埋骨灰的树坑是否挖好。这才发现其中有两个只有不到一尺的深度,下面是雕像坚硬的水泥基座,只有右边的一个树坑挖了两尺的深度,似乎还有深挖的余地。显然,那两个浅坑是埋不住骨灰的。10点多钟,前来参加骨灰安葬仪式的家属、亲朋好友及学生20余人乘车来到聚芳园马思聪雕像前,其中有:马思聪的妹妹马思琚教授(88岁),马思聪的弟弟马思宏(86岁)及夫人董光光,马思聪的妹妹马思芸(84岁)等等。我马上把树坑的情况告诉了于光,建议将骨灰只撒进右边的一个树坑内。于光看后,也有同感,并立刻叫来马如龙,马如龙同意了这一方案。于光还不甘心,亲自找来钢钎和铁锹,从这个深坑内又挖出许多碎石和土块,将深度掘进不少。
  之后,于光组织家人相继向马思聪雕像献上花篮。在正中央马如龙敬献的花篮上写着:“父亲母亲,我们回家了!”每每想到这句既饱含骨肉亲情,又充满爱国情怀的话语,我都止不住眼里的泪水……
  骨灰撒埋仪式在静穆的气氛中开始。马思聪的两个外孙女小心翼翼地将骨灰盒捧送到雕像背后的撒埋处,于光、汪镇美夫妇帮助马如龙打开了骨灰盒,马如龙先将父亲的骨灰撒入墓穴。因马如龙几年前曾摔伤,腰腿不能过度弯曲,在撒骨灰时由于距离过高,部分骨灰被微风吹到外面。后在于光的帮助下,马如龙降低了撒放的高度,骨灰才全部撒进墓穴。接着,马如龙又将母亲王慕理的骨灰取出,与父亲合葬。随后,马如龙为父母的骨灰填上了第一锹土。家人、好友和学生在雕像右侧的树丛里依次排好,每人填上一锹土。我谢绝了于光的多次示意,坚持等亲属填完之后,送上了我满满的一锹泥土,以寄托我无限的哀思……在我之后,好几位慕名而来的市民也默默地加入其中。骨灰撒埋前,我曾给这个树坑——马思聪夫妇英灵的安息之地拍照留念。等最后一位市民填完泥土,园林工人将三棵桂花树栽好之后,我又想起应该与埋有骨灰的那棵桂花树拍照留念。我走进树丛,才发现刚才的小路已栽满了鲜花,无法靠近。我只能遗憾地拉近相机的镜头,拍下这棵不同寻常的桂花树。望着这棵桂花树,我百感交集。我想,来年桂花盛开之时,我一定重返麓湖,与它合影留念。这棵以大师身躯滋养的桂花树,它的枝叶里跳动的是大师的血脉。那朵朵绽放的桂花,是马思聪夫妇欣慰的笑脸……
  马思聪的家乡海丰也来人参加安葬仪式。之前,他们也曾希望能将马思聪夫妇的骨灰安葬在海丰。考虑到他们的情感,马如龙决定将木质骨灰盒赠送给海丰代表作为纪念。
  骨灰撒埋完毕,家人、好友依次在马思聪雕像前鞠躬敬礼。随后,大家纷纷在雕像前合影留念。整个骨灰安葬仪式庄重、静谧,悲而不伤。马如龙欣慰地说:“我终于完成了父母的遗愿!”于光会心地对我微笑:“总算顺利完成了!”
  
  感悟
  于光在此事过程中所表现出的真诚、无私、朴实无华,令人感动。面对骨灰回国这样的重大问题,协调、沟通工作谈何容易?为此,他不仅付出了心血,也付出了智慧。没有他的热忱、耐心和睿智,实现马思聪夫妇生前的遗愿将遥遥无期。无论是最初的动议,还是后来的筹备,直至最后的回归,每一个环节,都离不开于光的身影。凡是需要费心费力的事,他总是冲在前面。面对记者的镜头,他总是躲到后面,而把马思宏、马如龙等人推到前面。在广州期间,每次有记者前来,我都向他们推荐:“于光是真正的幕后英雄,他那儿有大量的新闻素材。”而于光对此却毫无兴趣 ,总是静静地坐到一旁,不想张扬自己。他是赴穗参加纪念活动20余人“家属团”的总领队,不仅鞍前马后,前呼后应,连细微末节都要事事躬亲,如亲朋好友赠送的几十个花篮都是由他分两天亲自到花店购置的。广州市文化局在这次的邀请方案中,拟负担四位美国家属的国际机票。我得知此意后,知道于光不会将自己列入其中,就主动打电话给陶诚局长,建议他们在名单中提出于光。于光在接到文化局的邀请后,仍然把这一“公费”名额让给了马思聪的外孙女。马思聪生前使用过的两把小提琴,现陈列在马思聪博物馆内,其中一把是由意大利瓜米约制作的,距今已300多年。几年前,善良单纯的马如龙竟答应把它“借”给一位来自中国西安后留学日本的小提琴女博士××,若不是于光及时发现并坚决劝阻,今天的博物馆里就将见不到这把小提琴的身影。而马思聪的一部小提琴奏鸣曲手稿,在被那位女士“借”走后,至今如石沉大海。
  广州市委、市政府、文化局的有关领导对马思聪夫妇骨灰回国一事的积极且实际的支持,是事情得以圆满完成的基础和关键。据陶诚局长介绍,在这次马思聪系列纪念活动中,仅骨灰回国安葬和雕像落成的有关费用,已达200多万元,如再加上《马思聪全集》及其音像制品出版、马思聪作品音乐会、房屋赠送等,总费用已近900多万元。由此可见广州市党政领导及广州人民对马思聪等老一辈艺术家的崇敬之情。广州这次举办的马思聪纪念系列活动,无疑将为我国文化发展史册增添辉煌的一页。
  温家宝总理和李岚清同志的大力支持,是事情成功的重要前提。这使我亲身感受到党和国家领导对马思聪等老一辈艺术家丰功伟绩的充分肯定。2007年12月24日下午,李岚清同志应邀到中央音乐学院出席了《马思聪全集》在北京首发式后的“马思聪作品音乐会”。王次炤院长在首发式上宣读了李岚清同志的书面发言。李岚清同志在音乐会前接见了马思聪的亲属、中央音乐学院和广州市文化局的领导以及有关嘉宾,并与大家合影留念。他在讲话中说:“马思聪既是一个小提琴家,又是一个作曲家和音乐教育家,他是个很全面的音乐家。……中国音乐发展史上应该有他的重要位置。”我和李岚清同志只在2005年7月7日中南海他的办公室召开座谈会时见过一次,而这次谈到马思聪夫妇的骨灰回国,他竟能一眼认出,指着我说:“就是他给我写的信。”他非凡的记忆力令我钦佩!
  “他是个很全面的音乐家。中国音乐发展史上应该有他的重要位置。”李岚清同志对马思聪高度评价的话语始终回响在我的耳畔。是啊,正是马思聪那扣人心弦、催人泪下的音乐,他对祖国浓浓的眷恋情怀,他对祖国音乐事业的卓越贡献,深深打动着每一个中华儿女的心——上至中央领导、国家总理,下至机关干部、平民百姓,无论是子女亲属,还是学生好友……
  这挥之不去的“马思聪情结”,三年多来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亲历马思聪夫妇骨灰回归祖国,使我有机会深入了解马思聪音乐人生,聆听马思聪音乐名作,感受于光、汪镇美夫妇等亲朋好友的无私与真诚,耳闻目睹上至中央领导、下至广州干部对老艺术家功绩的敬仰与缅怀……每一次都令我心灵撼动,每一次都让我看到了人性真诚的闪光!马思聪夫妇魂归故里的前前后后,使我受到了一次心灵的洗礼!
  伴随着萦绕心头的“马思聪情结”,《思乡曲》动人的旋律在耳边响起。我又听到了那句写在敬献花篮上的饱含骨肉亲情和爱国情怀的话语:“父亲母亲,我们回家了!”此刻,我难以自制,眼眶又涌出了泪水……
  
  后记 由于工作关系,我与众多媒体有着密切的联系。但作为马思聪夫妇骨灰回国安葬一事的参与者,自2004年6月至2007年12月13日骨灰下葬的三年半时间,我没有向媒体公布过一句有关内情,为的是避免炒作。遗憾的是,其间有少数媒体根据一点内情所作的文章,存在一些与事实不符的杜撰和演义。为此,写出拙文,以飨读者并以正视听。
  2007年12月30日—2008年1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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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法催化幼鳖出壳技术”就是将鳖的自然孵化和人工孵化有机地结合起来,通过人工控制冷水促使幼鳖加快出壳的技术。这项技术的操作要领是:当一组一批产出的鳖卵孵化时间接
管理的虚与执行的实如同太极两仪关系,它们能在不同的角度为了同一个目的而存在,二者缺一不可,相辅相成。企业里人人都是的主人,人人都是管理者,在工作中要克服浮躁心理。做
职业院校的档案信息资源,不仅是衡量一所院校办学质量与管理水平的重要标志之一,也是客观记录与反映该校学科建设、人才培养、研究开发等各方面的重要文档依据。随着近年来我
父亲在从女儿的房门前经过时,发现女儿的房间收拾得异常整齐。这太奇怪了。女儿15岁,追求时尚,却不爱整洁,房间一向凌乱不堪,而今天不但被子叠得有棱有角,其他物品也都摆得整
枞阳供电公司改制成立于2000年12月,2010年整体上划,改制为国网安徽省电力公司全资子公司。下辖有17个供电所,1座220千伏、4座110千伏变电站为主电网,12座35千伏变电站为辐射
随着江苏沿海开发被提升为国家战略,启东市迎来了千载难逢的发展机遇,地方经济呈现出快速持续健康发展之势。为了更好地服务地方经济发展,针对全市重点项目工程,启东市供电公
峡山水库承担的国家科委下达的水库“网箱投饵养鱼技术开发”星火计划项目于1933年10月11—12日由山东省科委主持进行了验收。由省水产局,青岛海洋大学,省淡水水产研究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