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姐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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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壹
  师父在将挂未挂的时候,给了我一个油纸包。
  那油纸包四四方方,里面鼓鼓囊囊,像是装了不少东西,至于是什么东西不好说,我记得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举到鼻子下一嗅,呸,好臭,怎么是臭咸鱼味的?
  师父那时候本来还能说话,结果被我一呸,气得哆嗦,语言也不利落了。
  仔细回忆起来,师父哆嗦地指着油纸包,说,交给……交给……
  我顺着他的话说,交给湘南的总瓢把子?
  师父做欣慰状点头。
  在燕都南城的乞丐帮里,师父小有名气,因为他的脑子有些不清不楚,身体又弱,力气小到拿只破碗都会发抖的地步,却一直吹嘘自己是江湖大侠,拿本破书神神秘秘地突然出现在小孩的面前,总是忽悠小孩,少年,老夫观你骨骼清奇,实在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这里有一本如来神掌只卖1两银子……
  往往在这种情况下,发展下去有几种可能。
  最通常的是被劈飞,师父的身体弱是有原因的,在无数次被劈飞中落下了病根。
  还有就是遭到白眼,人家从精神上鄙视他,直接间接导致了师父的精神病加重了。
  剩下极少数的心思单纯好骗的孩子,会掏钱来买,随后人家的家长找上门来,师父又会挨一顿打……
  师父悲凉的一生,不是用三言两语就能形容的。
  还有,师父,不是我的师父。
  师父是我的朋友,他姓师名父,也许是他自称的,在别人看来,他总有点恶趣味,又老又弱又精神质,同行常常排挤他。
  他兜售的那本如来神掌,兜售了数十年都没有兜售出去。当然,他不是每天都在兜售,而是在几天没有捡到东西吃食的情况下才出此下策,后来,我和小虎实在看不下去了,以两个馒头的价格将这本书买了下来。
  买来之后,我和小虎还照着书里的姿势比画了几天,毫无进展。小虎有次遇上了心仪的女乞丐,学起了文明,大便之后,居然用起了手纸,将两个馒头换来的如来神掌秘籍当手纸用掉了。小虎还嫌纸太硬太旧擦疼了屁股。
  真真是败家!
  两个馒头够一天的伙食了!
  师父在得知小虎将如来神掌当了手纸后,一口心头血吐了出来。从此以后,人便更弱了,找吃的都困难了,常常伏在破碗边上,伏一天,碗里什么也没有,就算有,也被同行抢了去,一文不剩。
  伏得久了,背也驮了,腰也不直了。搞得每次我和小虎看到他,心里就不舒服,后来一合计,不就是养个老吗?一天两个馒头搞定他!
  从此以后,燕都南城的人渐渐知道了师父是我和小虎罩着的,欺负他的少了,随着我和小虎的日渐长大成人,力气越来越大,面子自然也是越来越大,一些别处流浪来的小乞丐都加入了我们的军团,师父的日子好过多了,每天有吃有喝的,也不用出去乞讨了,有什么事儿,只消吩咐一声,立马就有跑腿的,三餐还渐渐有了荤腥。
  三年前,清风寺搞寺庆的时候,我和小虎带着小弟们去打秋风,富人们川流不息,长相可怜瘦弱的就讨钱,身手利落的就混水摸鱼,收获颇丰,当晚回去之后,一人犒劳一只整鸡。
  师父抱着鸡,边啃边泪流满面,唠叨着说多少年不曾抱着整鸡啃了,想当初还是江湖大侠的时候,每日醉酒左拥右抱,快活似神仙,湘南的总瓢把子是我的哥们儿……
  事实上他不吃鸡的时候,他也常唠叨这些,大家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吃完喝完之后,小虎兴起,带着小弟们去河里沐浴,我一个人留了下来。
  还好我留了下来,因为当晚,师父就不行了。
  鸡没毒,只是他身体太弱了,消化不了一整只鸡,他要去了。
  他拿出油纸包,交给我。我闻出了臭鱼味,我还想问他是什么时候搞到的这张包过臭鱼的纸,师父就开口说,交给……交给……
  后面的话不利落,神情焦急得要命,根据对他的了解,我顺口就说出了一句,交给湘南的总瓢把子?
  湘南的总瓢把子,鼎鼎有名,江湖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年轻有为,据说十岁时就已经成为了武林盟主,至今已经稳坐盟主之位十年了,挑战者无数,无一人能打败他,只是命里克妻,刚成亲就克死了老婆。
  属于传说级别的人物,一直是师父YY的对象。
  听完我的话,师父果然欣慰地点头,他的一生都活在一个武侠梦里,一直幻想自己是盖世大侠,一代名师,收徒无数,还总感觉有人在暗中监视他,身上负有巨大的秘密和使命感。
  没过一会儿,他便含笑离开了人世。
  总算是一场忘年交,我挑一床破席子,将他一裹,准备天亮之后,让小虎将他运到城外的乱葬岗子埋掉,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再给他立个碑什么。
  那个油纸包里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呢?为了满足好奇心,我特意对着蜡烛瞅了半天,油纸包里竟真的只有半条臭咸鱼,而且还腥臭不可闻,熏得我怔忡了好几秒,头脑一片空白。
  就在此时,眼前一道黑影闪过!
  一只野猫从我的手上抢过了那个油纸包,黑暗里,回头还露出它性感的一字型眼珠,歉意又饥饿地看了看我,才呼地一下,从破屋的窗户跳了出去。
  我没追,人家野猫也不容易,跟我们这些混江湖的苦命孩子大同小异,都是为了生存。
  从此以后,关于那个油纸包及油纸包里的鱼,版权就属于野猫所有了。
  贰
  燕都城南乞丐区里,我和小虎的名气越来越大了,还成立了远近闻名的猫虎军团,忘了介绍,我叫小猫。我力气不如小虎大,但我头脑比他灵活,几次火拼抢地盘,给对手下巴豆,夜袭对手的破庙住地,火烧八百里连营,草船借箭……呃,好吧!想多了。总之一句话,猫虎军团威风八面,神勇盖世,最后一举成为城南最大的乞丐军团,但凡过路的讨生活的都要到我们这里来打个招呼。
  再说一下小虎,小虎打小不知道叫什么名字,长得虎头虎脑,力气大,渐渐便被人喊成小虎了。我因为经常流鼻涕,然后破袖子一揩,脸上常显猫胡子的脏印,于是被喊成小猫。   至于无姓氏的问题也好解决,反正是叫花子嘛,就姓花好了。
  花小猫,花小虎。
  不管叫什么,小虎是我永远的哥们儿!可以同生死共患难,谁要欺负了小虎,我跟谁拼命!
  我已经记不起我和小虎是在哪里认识的,仿佛记事起,就是乞丐,就和小虎相依为命,很小很小,却没有饿死,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并且活得威风神气。
  特别是这两年,清风寺换了主持之后,日子越来越发的小康起来。清风寺以前的老主持在的时候,清风寺十年搞一次寺庆,作风呆板老旧,现在换了新主持,每年都搞寺庆活动,广邀富人们来观光结善缘,并且寺庆活动持续一个月之久……
  猫虎军团在这一个月内就全力驻扎在清风寺外,如果这个月搞得好,一年的生活都不愁了。
  我将猫虎军团旗下一百零八个团员分配了各种工作,乞求部,摸鱼部,踩点部,紧急支持部,后勤搬运部,保卫小组,巡逻小组,清场小组,幼儿酱油组……
  按照能力大小分工明确,我带的幼儿酱油组全是六岁以下的孩子,算是最轻闲的,纯属看风景,遛遛弯的。
  清风寺香火盛了,路两边看相算命的也多了。
  早上去得早,蒙蒙亮就出发了,游客只有三两,人流量的高峰未到,为了小弟们的将来,我拉着他们教他们识字晨练,算是启蒙幼儿。
  “这两个字念风水——前面的是风,后面的是水……”我也不识几个字,只能认清楚自己的名字和平时常见的字而已。
  幼儿组齐声道:“风水!”
  “这两个字念面相——前面的念面,后面的是相……”
  幼儿组又齐声道:“面相!”
  看相的老骗子将布头一遮,“死小花子们走开,别挡财路,要上学去学堂,滚滚滚!”
  幼儿组的小弟们整天吃不好穿不暖的,貌似对读书识字也不大感兴趣,被看相的一赶,就一哄而散,拿起自己的破碗往路边一蹲,打瞌睡去了。
  不一会儿,路人渐渐多了起来。看相的老骗们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开始了拉生意。
  “这位老夫人请留步,观您印堂有些发暗,怕是最近有些不顺啊?”
  “咦?这位爷!相貌堂堂,意气风发,眉宇里挡不住的春光荡漾,最近有桃花劫啊……”
  “姑娘,恕老夫无状,您额骨生得前,太阳穴外凸,方脸,眼角有泪痣,怕是天生的寡妇相啊。不过,老夫今天见了就是有缘,可以帮你化解化解!”
  清风寺寺庆已经进行了半个月了,每天跟着算命的待在一起,他们的台词我都快全部学会了,这也是一门生存的技能,等以后咱老了,咱也去干这个,保证比他们还能吹。
  现在算是免费学习的机会,不容错过。
  清风寺是块肥肉,虽然在燕都南城区,数我们猫虎军团的实力最强,是青少年乞丐团伙,潜力股,有发展前途,但是其他的乞丐们也不能全打压了,大家混生活讨个饭不容易,但凡在我和小虎同意之下的同行,都能出入清风寺。当然,前提是咱城南的人,若是城北城东城西再怎么孝敬都是不行的,谁踩过界,就是跟我猫虎军团过不去。
  这样晃逛了一个上午,我得打道回住处去验收这半天的收获成果了,财务这一块儿向来是我在管,小虎主外,我主内。
  刚转入小树林,突然眼睛一黑,一个大麻袋就罩在了我身上,下手的人又狠又准,我又惊又怒,脑子急切地寻思起来,这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绑架花子老大,真当我手下一百零八将是吃稀饭的啊!
  莫非是城北的土鸡那伙人?不像,土鸡胆子没有这么肥,有个风吹草动,就缩回去了。
  城南的张果老不成?张果老虽然是那边的乞丐头子,但一向行得正,端得明,要抢地盘,只会来明的,不可能行卑鄙之事。
  城西的王麻子?王麻子最近死了爹,应该没有这个心情来对我猫虎军团首领下手……
  不管是谁,先求救!
  俗话说,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救——”刚发出了一个字,只觉得腰间一麻,后面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嗷嗷嗷,敢情遇上了传说中的武林高手?
  激动了!
  有江湖,自然就会有高手的存在,只是我一直无缘见到而已,像师父这样的伪武林高手自然是另当别论了,真正的高手是不会整天在街上喊“我是某某大侠”的,都是低调的,都是有高手节操的。
  可是武林高手为什么要抓我呢?无怨无仇的,是不是搞错对象了?要绑架也得去绑架个有钱的小姐少爷什么的,我一个叫花子头儿,有什么好绑的?难道说看上了我猫虎军团这半天的收获了?
  这眼界也太低了吧?
  “没抓错吧?”高手低声在交流着。
  高手,你肯定是抓错了!我在心里默默地回答。
  另一个声音回道:“没有,我已经跟踪她三天了。”
  啊!跟踪老子三天了,老子居然没发现。
  “走吧,家主等不及了。”
  这个声音之后,我只觉得有一阵特别的气味从麻袋里散发出来,只呼吸了一下,人就没了知觉。
  叁
  仿佛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声音一直在重复着一句话。
  “你姓独孤,名微宁,是独孤丞相府里唯一的千金小姐……”
  我好久没有做梦当千金大小姐了,怎么在梦里,小姐病又犯了。花小猫,人贵有自知自明,这样无聊的梦以后还是少做,认清现实,叫花子与千金小姐之间的这条鸿沟岂是你我这等小人物随便就能跨越的?
  我一个自嘲,悠悠睁开眼睛。
  是在一间漂亮的卧室里。地上铺着厚厚的金红两色的地毯,屋顶上挂着几盏八角宫灯,八仙桌上铺着锦黄色的绣毡,桌上摆着一套华贵的茶器,富贵美人屏,床是深檀满笏的牙床,帐着三层的锦纱帐……而我正躺在这张柔软得不能再柔软的床上。
  还在梦境里?我忍不住掐了一把自己。
  我不是被绑架了吗?对,我是被绑架了,绑到一间漂亮的房间里来了。   再摸摸我身上的衣服,浅粉色织绵云绣合欢花的裙子,外罩一件浅紫的凤纹底的褙子,我慌乱地伸手摸向里衣,里衣也换上了白绫绸……
  是谁?是谁帮我换的衣服?难道说已经被非礼了?嗷呜呜……谁这么重口味啊?蓬头垢面的脏乱差的身材扁平脚臭口臭的花子乞丐也要非礼啊!
  等等,床尾坐着一个人。
  这一看,更是绝望了。
  这分明是个老头,身形精瘦,保养得当,但是眼角的鱼尾纹却深深地出卖了他。至少是五十岁以上的大叔了。
  为毛?为毛不是花样美男!
  “你姓独孤,名微宁,是独孤丞相府里唯一的千金小姐……”大叔开口了。
  我脱口而出:“独孤你大爷的,你花爷我姓花,名小猫,燕都城南鼎鼎有名的猫虎军团的首领,识相的,赶紧把你花爷我放了!”
  大叔眉头皱了皱,并没有放弃,而是继续道:“看着我的眼睛!你姓独孤,名微宁,是独孤丞相府里唯一的千金小姐……”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光芒闪动,花花绿绿,五颜六色,看着看着,我有些犯困的感觉,不由得打了一个哈欠,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迷惘直入内心深处的魔力。
  突然之间,脑子里警铃声大作,凭着我花小猫从小在乞丐界混了十几年的敏锐感觉,不对劲!难怪说这是个妖人?
  猫虎军团成立之后,为了适应诡计多变的江湖环境,我曾暗中分派了一群爱好八卦的团员,专门负责打听天下奇闻,什么湘南总瓢把子最近又死了一次老婆,什么下一界的武林大会又要举行啦……效果虽然称不上显著,见识却增长了不少。
  感觉此种情况似乎是遇上了让人洗脑的妖人,妖人肯定有其不可告人的秘密,不如顺着妖人的意思……
  “你姓独孤,名微宁,是独孤丞相府里唯一的千金小姐……”大叔孜孜不倦地诱导道。
  这次,我不反抗了,而是顺着他的意思,“我姓独孤,名微宁,是独孤丞相府里唯一的千金小姐……”
  大叔神情一松,闪过一丝喜色,“很好,独孤微宁,这是你的父亲与母亲,你的父亲是独孤山庄的庄主独孤明……”
  不知何时,屋里已经多出一对锦衣华袍的中年夫妇,男的长相威严,神情严肃,目露精光,身体壮硕,整个人给我一种无形的压力,一看就是有内功的高手。这样的高手明显的特点就是一个眼神就能将你秒杀!
  啥,独孤山庄?听起来貌似有几分熟啊,好像是家有名气的武林世家。
  那女的长相妩媚端正,很几分大家夫人的作派,只是看着我的笑容有几分疏离,却还是上前故作亲热地捉了我的手,叫道:“女儿!”
  “父亲,母亲!”咱也不是特别讲原则的人,暂且先让他们占点口头便宜,等哪天有机会,偷拿点值钱的东西出去,就算是“父亲母亲”赏给我这个当女儿的也不亏。
  大叔见事情这么顺利,已经有几分沾沾自喜了。
  “大小姐,你今年十七岁,与武林盟主风兆南有婚约,不日就将举行婚礼……”
  我戳啊! 原来是这档子狗血的事情。刚刚当上了大小姐,还没有来得及体验体验,就要嫁人,我就说了,天上不会掉馅饼下来的,敢情是为了代嫁!
  武林盟主风兆南?就是连死两个老婆的那位?八字肯定克妻,这不是代嫁,这是送死啊!
  好吧,咱不能这么封建迷信!
  现在这种情况,已经装了,就要继续装下去,被发现了,可不是好玩的,得见机行事。
  环顾一下四周,靠窗户边上的壁上挂着一张人物画像,画中是个美丽的少女,长得有点儿面熟,仔细一看,跟我有八九分类似?若说有哪里不同,就是衣着打扮神情有些不像而已……
  此人不会是真正的独孤微宁吧?
  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连我个乞丐花子也不放过,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本人与当事人长相很像!
  有个疑问,那当事人去哪里了呢?难道说已经有了心上人,不愿意嫁给风兆南,与情郎私奔了?
  南街茶楼里那个说书的瞎子,讲悲惨的男女爱情故事时都是这么讲的……
  也许是怕被克死?找个替身?不厚道啊!
  那位大叔一直在介绍一些独孤微宁需要知道的东西,只见他的嘴一张一合,至于我听进去了多少又是一回事,终于他口沫横飞地说完了,和独孤明夫妻出去了。
  几个丫环又鱼贯而入。
  “小姐,奴婢叫暗香,是您的贴身丫环,负责小姐的衣物饰品……”
  “小姐,奴婢叫清香,是一等丫环,负责小姐的食物茶点……”
  “小姐,奴婢叫纸墨,是一等丫环,负责小姐的笔墨纸画……”
  “小姐,奴婢叫串珠,是一等丫环,负责小姐的头型头面……”
  ……
  “我刚刚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衣服脏兮兮的,十分不舒服,迷迷糊糊中,是你们当中的谁帮我换了一身衣裳?”我凭直觉看向这几个人。
  叫暗香的站了出来,身形轻快,走路如猫,毫无声息,一看就是练家子!
  “是奴婢。”
  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俺的清白保住了,并没有被大叔非礼!
  我就说嘛,没有人能有这么重的口味!
  肆
  一直知道现实与梦想之间是有差距的,只是没想到,差距会有这么大!
  大小姐不好当啊!天天被逼着认字,每天要认至少一百个字,认不全,就不给饭吃。管食物的叫清香,原则性非常强,至今为止,我都没有见过这么有原则的人。
  想使用大小姐的魄力,强行吃顿饭都不行,没人买账!
  想使用武力强行抢点好吃的,可惜清香的一身功夫似乎比暗香还要高。
  最后,只能妥协,不就是认字吗?
  能难倒你猫姐吗?
  我认!
  认字是纸墨教的。
  串珠教的是拳脚功夫,独孤山庄的基本拳法。近几天我对独孤山庄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在江湖中有着超然的地位,排在江湖门派帮前五名之内。独孤明以变幻莫测的拳法闻名于江湖。论个人实力,排上江湖高手榜前三都有可能。   学武方面我倒是不用别人催促,从小到大就向往真正的武术,这次有免费的机会,岂能错过!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还特意请了一个礼仪嬷嬷,每天是学不完的规矩,见什么人行什么礼,说什么话,走什么步子,用什么表情,喝什么茶……总之一句话,要学会千金小姐范儿。
  失踪了几天了,小虎该着急了。着急我也没有办法,暗香从白天跟到晚上,一刻不离身,包括沐浴上茅房时都跟着。完全没有机会,她是贴身丫头,身边跑腿干啥的都有小丫头去干,她就寸步不离。起先还想着其他的歪主意,后来,无意间见她露出了双拳碎大石的绝招,便再也不敢多想了。
  她肯定是跟在我身边监视我的。那妖人大叔应该做了两手准备,一是我被洗脑成功,乖乖地听他们的话。二是没有成功,让暗香看着我,情况不对,随时把我干掉。
  眼看着成亲的日子一天天接近了。江湖传闻,风兆南是克妻的命,两任前妻刚成亲没几天就挂了,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以后小虎谁罩啊!
  其实独孤山庄的名气也不差,真不需要拿女儿的性命开玩笑,现在不都提倡民主吗?谅他武林盟主也不敢来硬的,非要强娶独孤小姐吧?
  这个疑问一直闷在心里,直到成亲的前一天。
  暗香带着我在独孤山庄逛园子,“小姐,日后您嫁到湘南之后,想回庄来看看都不容易了,暗香带你好好逛逛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果然,逛到后花园假山处时,我听到了疑似有人喊救命的声音。声音是从假山里跑出来的。我找了一圈,很容易就让我找到了一个秘道开关,暗香在前,我在后,我俩偷偷摸摸地进去了,一看,小虎及猫虎军团主要成员全部被五花大绑的关在里面。
  救命正是他们所喊的。
  “猫姐?猫姐是你吗?失踪几天了,快把我们急死了!”
  我多么多么想回应他!可是暗香先我一步开口了:“小姐,就是这几个人趁小姐去清风寺上香的时候,偷了小姐的钱包,家丁才跟着线索抓住他们,老爷说了,先关在这里,等以后他们改过自新了,再放他们走。”
  “猫姐,救我们啊!猫姐,我是小虎啊!这里是什么地方啊?猫姐,你怎么穿成这样子?猫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告诉小虎啊!”
  我的心情头一次变得沉重起来。
  你抓我可以,虐待我可以,不给我饭吃可以,让我代嫁给克妻的男人也还可以考虑考虑……可你抓我兄弟,我就不答应了。
  独孤山庄,独孤明,你做这件事情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此时的我,要冷静,我现在只能装出不认识小虎他们,越不认识他们,他们越安全。独孤明这招毒辣,可以试出到底我是真被洗脑了还是假被洗脑了,真被洗脑了,他们只要控制好我就行了,假被洗脑了,他们控制住小虎,同样也等于控制了我。我不能让小虎他们冒这么大的风险,只能暗自咬牙,装出不认识的模样,跟着暗香离开了。
  小虎露出失望又迷茫的目光。
  第二天上花轿的时候,庄主夫人搂着我哭泣了一番。
  “女儿啊,你爹把你嫁给风兆南也是逼不得已,你不要怪你爹,你爹练武成痴,这么多年来,一直想当回武林盟主,圆了他毕生的心愿,可惜没有高深的武术功法。大家都说风兆南是天生的练武奇才什么的,其实他不过是拥有师门传承下来的一本隐藏经脉秘籍的神功,如果你爹能修炼这本神功,风兆南肯定不是你爹的对手,女儿你也不用跟着受委屈了……”
  这话婉转地表达了一个信息,他们之所以嫁女儿就是为了一本武林秘籍。
  “母亲,一本武林秘籍而已,爹手下奇人异士那么多,派人去偷啊!何苦为难女儿?”我也装出几分泪意。
  “风兆南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除非身边至亲的人才有机会拿到。”
  “就算女儿有机会拿到了交给爹爹,可女儿也已经是风兆南名义上的妻子,名声已经没有了,如何还能再嫁良人?”索性再装像点。
  “女儿放心,到时候你爹就是武林盟主了,自然有大把的好男儿自愿来娶你,你看风兆南不就是个克妻的命吗?可还是有很多的女人排队想嫁给他。”
  “女儿明白了。”
  当真是明白了,试探了这么多日了,临最后一刻,他们才道出了真正目的。
  老奸巨滑啊!
  小虎在他们的手里,我没得选择。
  伍
  花轿在路上走了两天两夜,又过水路,走了一天一夜,才到了湘南。这也已经算是快的了,因为轿夫都是武林高手,行程比普通人快上几倍不止。
  长途嫁娶的花轿一般到了目的地之后,会在驿馆休息一天,由男方派人来迎娶回府。
  经过数天的折腾,终于到达了湘南武林盟主府宅。随着媒婆的报喜声,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看热闹的人声一重接着一重,热闹非凡。
  姐第一回当新娘子,虽然说怀着阴谋代嫁,不是真嫁,也不免有些紧张,小心肝突突的。
  花轿稳稳地落在地上一会儿,就听到砰的一声响,有什么东西踢了轿门。紧接着,一杆红秤从轿外通过轿帘伸了进来,媒婆早就告诉过我,这是新郎邀请新娘的下轿仪式。
  戳,手心里一层汗,通过掀开的窗帘的一条缝,看到外面有一双鞋子,红面青底靴,靴面上绣着吉祥云彩,穿着大红的袍子,还有落下的喜带,是武林盟主?
  让我先算算武林盟主今年多少岁了,十岁当盟主,十八岁时第一次娶老婆,老婆挂了。二十一岁又娶第二次老婆,老婆又挂了。事隔两年第三次娶,今年是二十三岁?
  好吧,二十三岁也不太老,勉强接受!
  再好吧,我也不是真嫁,我是代嫁,搞清楚现状。
  我有些颤抖地接过那根红秤,磨磨蹭蹭又磨磨蹭蹭地下了花轿,深呼吸,再深呼吸,拜托,手心你不要再冒汗了,要不然红秤都拿不稳了。
  不愧是武林盟主,还没有照个正面,就给人这么大的压力。
  两脚刚踏凳落地,耳边就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身体立马就悬空了,被人打旋抱起了,陷入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似乎带着淡淡的青草味道。这味道太干净了,让我有些不适应,一层红晕细细地从颈子处铺到脸上,还好盖着红红的盖头,别人瞧不见。   人群发出一阵叫好的欢笑声。
  喜婆拖了长音:“新人进府喽!”
  一路穿过几条抄手回廊,青石大路,最后进了一个布置得喜气洋洋的院落。拜堂成亲整个仪式又漫长又难挨,围观群众又多,人又吵闹,好容易折腾了半天才完成了。我被喜婆引着,在丫环的扶持之下,进入了新房。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渐黑了。
  整套新人头饰重得要命,一顶就是一整天,还不让人吃饭,饿得头晕眼花,江湖武林人士,何必这么多的规矩?不都应该豪爽地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吗?可惜这四个丫环硬是不让吃,说要注重大家千金的范儿。盖头也不让揭,只能昏昏沉沉地靠着床边坐着。
  坐着坐着就打起瞌睡来。
  迷迷糊糊中,只觉得光线乍一亮,头上的盖头不知何时被人掀了去,门上贴着大大的喜字窗花,桌子上粗如儿臂的红烛熠熠燃烧着……呃,确切地说,盖头正被一杆红秤半掀起,一个身着红衣,胸戴喜花的男子正歪着头上下打量我。
  那是一张干净白皙的脸,清澈的眼眸,挺正的鼻子,薄薄的唇,五官说不上多好看,但是拼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人十分的舒服,不由自主地又看了两眼。
  他的双手宽大厚实,长满了茧,这才是武者的手,充满了力量感。
  他的身形修长,体形偏瘦,穿着一身合体的新郎的喜服,嘴角微弯着,似乎带着一丝讽刺意味,既不怜香也不惜玉,伸出一只手,直接捏住我的下巴,用手一搓。
  “哎呦!”我轻声呼痛。
  内心里已经将他骂开了,混蛋,你当姐的下巴是肉包子吗?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力道这么大,难道他之前的两个老婆都是被他捏死的?
  想到这里,我立刻噤了声。
  真的是个变态?杀老婆狂吗?
  他又搓了搓,这次力道小了很多,同时还俯下身来……
  热热的呼吸气息若有若无地扫过我的面颊,刹那间,我的脸上就飞出了红霞,同时,紧张得额头上冒出了细汗,呃,他想干吗啊?小虎啊,速来救姐啊,色狼入侵啊!
  “咦,真没有戴人皮面具?不会吧?独孤老匹夫是真的把女儿嫁给我了?”小声的嘀咕传来。
  我紧绷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原地,只要不是想当色狼,其他的都好说。
  “风兆南,你才戴人皮面具了,你全家都戴人皮面具了!”
  话一喊出口,我立刻捂住嘴,忘了大小姐范儿啊!
  我装出东张西望的样子,意思再明白不过,我刚刚什么也没有说,刚刚听到什么的都是幻觉!
  风兆南不愧是武林盟主,他只是短暂惊愕,之后便淡而轻地反问一句:“你真的是传说中那个又温柔又娴淑又有才情的武林第一美女独孤微宁?”
  形容词这么多,让我怎么回答啊!
  礼仪嬷嬷说过,不好回答的事情,就用微笑来摆平它,然后顾左右言其他。我微微一笑,“风兆南,据说成亲时要喝酒吃饺子的,你看什么时候上来啊?”
  风兆南闻言,嘴角一弯,又将我上下一打量,语中有些带笑:“你这个据说不太准,只有喝合卺酒的,没听说要吃饺子的。”
  没有东西吃吗?把人饿到这个时辰,还不给东西吃吗?呜呜呜,这待遇比当乞丐还要不如啊!
  “不过,你要是饿了,我让人去煮一碗。”风兆南道。
  我眼睛一亮,伸出两个指头,“两碗!要大碗的!”
  又是一阵难言的尴尬……
  看什么看?没看过武林第一美女啊!
  很快,饺子上来了,在风兆南的注视之下,我起先还维持着千金大小姐的斯文范儿,之后,吃着吃着,就显了原形……狼吞虎咽,三两下解决了事了。
  “独孤老匹夫,这是多少天没给你饭吃啊?”风兆南感叹道。
  我打个饱嗝儿,不理他,端起桌上的合卺酒饮了一半,留一半给他,“吃饱了,喝好了,好困,要睡觉了,我睡床,你打地铺,知道没?不许动小心思。”
  “今天是新婚之夜,本人身为新郎倌,为什么要打地铺?”风兆南打个哈欠,忙了一天,估计也是累了。
  “反正床是我的,我先抢到的,你敢过来我就喊非礼!”我迅速占领床沿。
  风兆南不听,走向床边。
  “救命啊!非礼啊!”
  “闭嘴!聒噪,爷不喜欢强的,如果不是独孤老匹夫自荐要嫁女儿给爷,爷才不会娶你呢!”
  风兆南仿佛伤了面子,走向了床,伸手拉过一张绣在龙纹的锦被,将靠墙的一张软榻铺好,然后坐在榻上,闭目打坐练起功来。
  所以,我自己叫着叫着,也没什么劲,就停了。
  这厮真的这么好说话吗?
  又是一个哈欠!好吧,暂且信他一回。
  陆
  第二天早上一醒来,发现房间里没人,风兆南那家伙不见了!软塌上的绣龙被被铺得整整齐齐,像没人睡过似的。
  四大丫环轮流进来给我梳洗,说姑爷大半夜的就出去练功了,让她们候在门外,不要打扰我睡觉。
  练功是得起早,可有必要大半夜的就去练功吗?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把他得罪了,夫妻不和?夫妻不和的话,我要怎么才能从他身边偷到武林秘籍呢?这样子下去也不行,难道真要舍身取秘籍?
  呸!呸!呸!
  现在是考验花小猫智商的关键时刻,鱼和熊掌必须兼得!
  可是想来想去没有好的办法,只能顺其自然,走一步是一步了。
  风兆南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所以也不用给公公婆婆请安什么的,抛开风兆南克妻命之说,其他不管是地位、长相、武功、财富、家世等等……风兆南确实是个嫁女儿的上上之选。
  以暗香为首的四大丫环得知我与风兆南并没有圆房,都表示了不满,却也不好明说,这里毕竟是湘南武林盟主府,不是独孤山庄。
  之后的几天,风兆南一直没有出现。老总管带着人来,说风兆南习武瓶颈,需要闭关几天,曾吩咐他好好照顾我,让我想吃什么就说,想去哪里玩只要老总管陪着也可以去。我当然不能推辞了老总管的好意,拉着他将风府逛了个遍,熟悉熟悉,还把风家的历史都打听了一个遍。   风兆南的祖上曾是湘南的绿林好汉,后来特殊际遇,得到了高人的传承,从而名声大了起来,渐渐统一了整个湘南的绿林山寨,人称湘南总瓢把子。
  可是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就在风兆南四五岁的时候,一场江湖恩怨里,风兆南的父母均丧命了,风兆南被高人所救,秘密抚养,直至十岁又重出江湖,帮父母报了仇,夺回了家产,重建了风家,却自此宣布独善其身,不再与各绿林山寨头来往,也不干绿林行当了。
  大家都道风家自此要退出江湖了,谁知道风兆南居然参加了武林盟主大会,还以绝对实力夺下了武林盟主之位!
  十年,不,十三年来,每隔三年举办一场武林大会,却无人能撼动他的盟主之位。从此,风府又称为盟主府。
  风兆南不在的时候,武艺高强的老总管全程陪着我,吃饭喝水,甚至睡觉的时候,都感觉屋顶上有人守着。我有些郁闷,这是保护还是监视?这样下去,我怎么能偷到武林秘籍?
  也不知道小虎怎么样了。
  正值月圆之际,夜空寂静,我在床上考虑到如此严峻的形势,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衣而起,打开窗子,爬上窗台坐着,望着外面的月亮发呆出神。
  “没有燕都的月亮圆……唉……我什么时候才能回燕都啊……”我望着月亮惆怅道。
  一个清润干净的声音从暗处回道:“才嫁到湘南几天,就这么想回燕都啊?”
  戳!这不是风兆南是谁?
  “你不是在闭关练武吗?”我瞪向他。他的衣裳上有些灰扑扑的感觉,在土洞里闭关的吗?
  “嗯,思来想去,新婚之际,抛下新娘子去练武,未免太不解风情了,所以我出关了。”
  我呸!反复无常即小人!谁让他解风情了?谁批准他出关了?谁谁的脸怎么又红了?
  “娘子,你看月色多好。”风兆南走到窗前。
  娘子!嗷嗷嗷!不许叫娘子!压力好大!
  “你这武林第一美女加才女是不是应该即兴作一首诗,感怀一下这雪月时光?”
  算了,不怨念娘子这个称呼,顺其自然,反正我不是他娘子!
  可是他这句话是想试探本小姐的文学造诣吗?
  在独孤山庄的时候,纸墨起先是准备教我一些诗词的,结果我连字都不大认得,只能先从字教起……时间太短,字都没有认几百个,就嫁了。关于月亮的诗,我只会念一句: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下霜。
  可是他让我作诗我就作诗啊,把猫姐我想得太没有原则了!
  “风兆南,我观你印堂发黑,两耳招风,眼角隐现是非纹,最近恐有得失啊!”我看着他的脸一本正经道。
  风兆南竟然脸露紧张之色,“哦?没想到娘子对面相还有研究,那你再帮我算算,这得失能不能化解化解?”
  一张帅脸就凑了上来。
  近距离的,那么清澈的眼,我看到了我自己的倒影,那么软的红唇,让人忍不住就抚摸一下……
  靠这么近干吗?吓我一跳,身体一个后仰,就要摔下窗台。
  就在离地面只有一点距离的时候,手被捉住,轻轻一带,身体被上拉回去……
  又……又被强抱了!
  好吧,这词听起来不文雅,但是事实确实如此。
  风兆南轻轻的低喃声:“我真的是克妻的命吗?有得失?是失去妻子吗?”
  这厮想哪里去了!我说的得失是指那本叫什么隐藏经脉的武林秘籍神功,因为我来的目的就是要偷这本书!
  难怪他这么紧张,原来是怕克妻。话说,他前两任妻子是怎么挂的?
  “你前两个老婆是怎么死的?”我伏在他怀中不动,这个问题有些令人尴尬,不敢直视他。
  他没有回答,仿佛不愿意提及。
  过了半晌,他的声音才响起:“第一个身体有先天带来的疾病,未过门就过世了。第二个,新婚之夜行刺我,没能得手,自杀了。”
  这这这……叫人情何以堪!风兆南也够倒霉的,就这样坐实了克妻的命,太可怜了。
  我抬头起,大义凛然的表情,安慰道:“没事的,你下次娶老婆,挑个身体健康脑子又没问题的人,绝对能与你白头偕老,面相什么的都是浮云,人生路还长,不要消极悲观。”
  “不用下次了,这次我想应该已经娶到了身体健康,脑子又没问题的人了。”风兆南忍住一丝笑。
  “呃,事实上我脑子有些问题,身体也不太好,哎呀,这都几点了,该睡觉了,风兆南,晚安!”我迅速挣脱他的怀抱,从窗台上翻进屋子里,然后,砰的一声关上窗户,将风兆南关在了外面。
  细听好一会儿,外面没有声音了,我才放心地上床睡觉了。
  睡梦里,仿佛有人坐在床边,闭目养神练功打坐,一动不动,身形有点类似风兆南,又有可能是幻觉,日夜防贼也不是方法,不如顺其自然,他爱坐床不坐床,反正都是风府的地盘,只要不过分就好了。
  我睡我的觉,他练他的功去!
  柒
  不知不觉,嫁入盟主府已经半个月了。
  风兆南的生活规律如下:每天天不亮就要去校场练功,他手下还带了一批徒弟,都是四面八方慕名来拜师的,当然徒弟不用亲自带,偶尔指点一下就行了。中午回来陪我吃饭,下午就待在书房里,书房是个禁地,没人的时候门口有几个会武功的小厮守着。到了晚上,风兆南仍旧坐在床边上打坐。
  我就睡在靠里的半边床,有时候和他说会儿话,有时候不说,只是看着他打坐练功,直到看着看着睡着了。
  他打坐的时候,眼睛闭着,神情严肃,一呼一吸,均匀调节。他说白日里练功练的是外功,晚上打坐是练内功。
  他是一个内外兼修的武林高手,难怪这么多年来,武林盟主之位,都被他稳坐了。
  至于睡觉吗?他好像不用睡觉。
  也好像有睡觉,有几次晚上我感觉身体热得冒汗,像是陷入火热的怀抱,当我醒来,却什么异常也没有,其中一床被子,总是铺得好好的放在一边,我只能怀疑是我自己想多了。   暗香她们已经等不及了,好几次言语间催促我尽快得手。
  继赏月之后,风兆南给我身边又安排了几个服侍的丫环,其中一个丫环很夸张,她平时什么也不干,就是吃饭的时候专门给我试菜,她吃过无碍的菜式点心才让我吃,我心里十分同情风兆南,真正是封建迷信害死人,难为他能做到这般小心。
  有了新的丫环,暗香几个人难免会受到排挤,常常在我的面前诉苦,我只当耳旁风,一进一出算了。
  可是小虎在独孤山庄已经被关了半个月了,我心里急啊!
  首先不说燕都南城的猫虎军团乞丐势力因为两个老大集中失踪,地盘会出现乱子,被人抢了地盘事小,大不了以后再抢回来,可是小虎他们被关在独孤山庄,受到了虐待,比如说不给饭吃,不给水喝什么的,饿坏了身体就事大了。
  我和暗香四人合计了一番,觉得风兆南的书房很有嫌疑,隐藏经脉秘籍十之八九会藏在那里。风兆南每天下午必待在书房,书房外面总是有人守着,轮流换班,如此戒严,里面没有宝贝,谁信呐?
  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
  风兆南每天天不亮就去校场练功,直至中午才回来。风兆南给我安排了新丫环之后,总管大人也很少在我面前露面了,所以上午时间是绝对安全的自由时间,我把新丫环都留在了屋子里,只带着暗香四个打着逛园子的理由出了门。
  直袭风兆南的书房。
  离我们的起居院子不太远,穿过三条抄手游廊就到了,寻常人是不能进入书房所在的小院的,我凭着新夫人的身份打着要参观的理由,小院门口的守卫才将我们放了进去。
  进去之后,里面还有四个守卫,纸墨和串珠留在书房门口,将带来的吃食点心孝敬了两个守卫,另两个守卫在我的威逼利诱之下,勉强带着我和暗香清香进了书房参观。
  一进入书房,暗香和清香便用了点小手段,把进屋的两个守卫弄昏放倒了。留下清香专门看守这两个昏迷的守卫,我和暗香参观起书房来。
  书房很大,一进门是个用屏风隔了的小厅,有桌有椅有小几小凳,桌上摆着文房四宝泼墨的宣纸,小几上摆着一本翻开的书,我走上前一翻,竟然是本历史类的书籍,没想到风兆南这厮竟然兴趣爱好这么广泛。
  墙上还挂着字画。字迹苍劲有力,笔走龙蛇,行云流水……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落款,竟然是风兆南的名字。
  当真是令人又大吃一惊!
  外人只道他强悍尚武,没想到还是个有内涵的,咳!
  绕过屏风,后屋的面积是前面小厅的数倍,一架一架的书柜,每架书柜上都摆着满满的书,看起来有人经常清扫,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
  暗香和我看着这么多的书,都有些傻眼,这一本本的找,得找多久啊?
  暗香想了想,“我们选择性地找,这本书应该不厚,很旧,注意书柜和墙角有没有暗箱之类的。”
  我觉得有道理。
  我们找了半个时辰,也只找了两排书架,并且一个暗箱也没有发现,倒是外面的清香时不时发来催促的消息,外面的守卫快要醒了。
  迷药本来就只有半个时辰的效果,后来又加了半个时辰的迷药,重新争取了时间。
  武林秘籍其实也找到了不少,什么《湘南十三虎意拳》、《张氏后人内功心法遗篇》、《贵妃醉酒拳》,《罗汉十八铜人阵》等等,名字听着都有几分拉风,就是不知道威力如何,经过独孤山庄的突击培训,里面的大多数字我都能识得差不多了,我把名字拉风的秘籍,顺手揣了几本在怀里,等以后有机会出去给小虎练练。
  突然,“哗”的一声响!无意中触发了一个暗格,柜子与墙角相连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黑匣子,我正准备伸手探入,被暗香快步走过来制止了。然后,她摸出一块小石头,丢向黑匣子,黑匣子里射出一支利箭,正中石块中心,石块应声而裂。
  我额头冒出一层冷汗,都说江湖多险恶,果然是啊!风兆南,你好毒!
  仔细想来,是我被他这些天来好说话的表现给迷惑了,一个从小被灭门,身负着血海深仇的人,之后又凭着一身高强的武功手刃了仇人,杀仇敌无数,人命在他的手上如草芥一般,这样的一个人又能纯善到哪里去?
  如果他是个纯善的人,他估计早已经随着他的父母西去了。
  他说他第二个老婆是在刺杀他未遂之后,自杀而死,到底是真自杀还是被杀,不好说,不管是真自杀还是被他杀了,都说明了他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不由得,我的额前冒出一层冷汗,万一日后,他发现我嫁给他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偷他的秘籍……会不会也被杀掉?
  偷秘籍成功,我有可能日后被风兆南干掉……
  偷秘籍不成功,小虎有可能被独孤明杀掉……
  他娘的,为了兄弟,头可断,血可流,偷!
  黑匣子里面发出了一枚暗器之后,里面竟然什么都没有,这分明是个幌子。暗香在咒骂了一句之后,把暗格关上,我们继续搜索其他地方。
  就这样,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仍旧没有找到想要的秘籍,暗香似乎还不甘心,想让清香再拖延一会儿,可是中午时间已经快到了,外面和纸墨串珠她们吃点心聊天的守卫几次敲门,都被清香以腹语装出男声回应拖着时间。
  书房寻宝之行,只能就这样结束了。
  我还寻思着下次再去看看,暗香沉思一下,说应该不在书房,书房弄出这般阵势,应该只是个幌子,最大的可能性是在风兆南的身上,他一直随身带着!
  这下,难度可大了!
  捌
  难度真大!
  风兆南是个内外功兼修的武者,这敏锐程度就不用说了,虽然整个晚上,他都和我待在一个房间,可是他都不睡觉,打坐练功的,完全没有机会从他身上翻找东西。
  总不能明目张胆地去摸他的身吧?那得多戳啊!万一被他当成了别的什么意思,可就玩大了。
  如此算来,只有一个机会能偷他的贴身东西,那就是每天晚上他沐浴的时候。择日不如撞日,上午搜了他的书房,晚上搜他的衣裳。   卧室的左侧是起居休息间,卧室的右侧是内室沐浴换衣服的地方。
  风兆南沐浴有个好习惯,从不用人伺候,本来就是,男女有别,一个大男人沐浴,让侍女伺候算什么?难道他还想收个小妾不成?
  呃,好吧,这是他的人身自由,与我无关。言归正传,没人伺候他,屋内就只有他一个人,我偷偷潜入之后,不会被丫环什么的看到,省心了。
  千盼万盼等到天擦黑,心不在焉地一起吃过晚饭,我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扫在他的身上,都是妥妥帖帖的,貌似没有哪里有装书突出来的地方啊……
  要不就是大袖口……
  要不就是绑在腿上……
  腰间肯定没有,平平的,小肚子都没有,那鞋子里呢?
  “老爷,沐浴水放好了!”丫环上前说道。风兆南点了点头,走进了卧室,走进了卧室后面的沐浴间……
  我放下装模作样喝水的杯子,示意暗香领头的丫环们都退出门外去,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往常他进去沐浴的时候,我为了避免尴尬,要么赖在休息间里吃饭后甜点,要么在院子里走走消食。
  我穿上特制的棉花鞋,争取落地无声音发出,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入沐浴间。
  门是虚掩的!
  这混蛋,洗澡都不关门的!想暴露给谁看?
  算了,不跟他计较了,不关门也有不关门的好处,让我不用推门,不用发出声响,安全度上升了。
  我悄悄探入脑袋,偷窥一下,进门是一道比较大的屏风,屏风那边是大澡桶,澡桶里有水声传来,很好,风兆南已经下水沐浴了。
  屏风上搭放着风兆南刚脱下的衣服,这正是我的目标。我慢慢移过去……
  风兆南,你发现不了我,你发现不了我!
  终于挪到了屏风下边,第一步计划成功!加油,花小猫!
  先是找靴子,我捏住鼻子,将靴子拿起,往下一抖,什么也没有?另一只,再一抖,还是什么也没有?
  再衣服,衣服袖袍里最容易藏东西,有没有夹层口袋之类的,搜了搜,有些失望,还是没有?
  烛光照耀反射之下,风兆南这厮的上半身背影投映在屏风之上,让我压力好大!
  水声哗哗地响,突然想起书房里那暗格黑匣子的暗器,这万一被发现了,会不会被他当场一支暗器飞过来甩死?手心里都冒汗了。
  只剩下裤子了,裤子的一条裤腿在屏风的另一边,我轻轻地扯啊扯啊……好像被什么东西挂住了,我下意识地一使劲,还是扯不过来,反倒是屏风那边传来一阵大力,屏风四分五裂地碎了,我抱着半条裤脚一起被拉了过去,扑倒在澡桶的边缘!
  风兆南手里正抓着裤子的另一条裤腿,他赤裸着上身,挂着性感的小水珠,下半身泡在水里,水面有胰皂泡子。
  “娘子,你这算是偷看为夫沐浴吗?”
  我立刻抬头望向屋顶天花板,咳了一声,“不是,刚才有只老鼠从外面跑进来,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等我去找找,找到非把它扒了皮不可。”
  风兆南一声轻笑,伸出一只手,将我的下巴捏住摆正,直视我的眼睛,“是吗?老鼠吗?好像上午,我的书房也闹了老鼠吧?你把我书房里的守卫都迷倒了,还把暗格都打开了,不会在里面找到一窝老鼠崽吧?”
  我大吃一惊,暗香不是说那什么迷药超级管用的吗?被迷了之后,什么也记不起来了吗?为什么还是暴露了?
  死也不能承认!
  “没有,我只是无聊想去找本书看看。”我干笑。
  风兆南放开裤子,腾出手,在我的衣袖里一掏,《贵妃醉酒拳》、《罗汉十八铜人阵》几本书呈现出来,“娘子,借书也得打个借条吧,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早知道就找个地方藏起来了。
  事情虽然败露了,气势还是不能输!
  “借什么借?夫妻本一体,你的不就是我的,我的呢,当然还是我的。”说着说着,我的脸红了。好吧,这言行似乎不符合独孤微宁千金小姐的范儿,我果然是天生的市井无赖,跟千金大小姐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娘子说得有道理,夫妻本一体,可是我好像记得我们还没有圆房,你一直不愿意,我也没有强迫你,既然你今天主动提起,那不如……你看今晚花好月圆……”风兆南的声音低沉,充满了诱惑,他的头渐渐俯了下来。
  眼看着在他的唇要压向我的唇上的时候,我要是再发呆下去,我的初吻就没了。
  救吻如救火啊!
  十万火急之下,我快速地伸出手,一把捂住我的嘴巴,他吻上了我的手背。
  他稍显有些不满,却无可奈可!
  “看来,今天有什么误会,这只老鼠我不抓了,你继续沐浴吧!不打扰了,告辞,你慢慢洗,哈哈,慢慢洗啊。”我捂住嘴说话,有些瓮声瓮气。
  甩了甩头,仍旧挣脱不了被他只手捏住的下巴!虽然我一直向往瓜子脸尖下巴,但绝对不是这种方式捏出来的!
  “独孤微宁,你这么容易就放弃了,那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从我身上找到隐藏经脉秘籍啊?”风兆南气定神闲的声音。
  咳!咳!咳!我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这厮他说啥?他是怎么发现我的目的的?嗷呜,独孤明,你布置的任务太艰巨了!敌人太狡猾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什么秘籍不秘籍的?”我装傻。
  “听不懂算了,我还想着,不就是一本秘籍吗,娘子真要的话,我就给你拓一本,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你听不懂,想必对这些也不感兴趣,那就算了,当我什么也没有说。咦,娘子,我已经放开你了,你怎么还不走?真想陪为夫沐浴吗,要不直接洗鸳鸯浴吧,我让人加加水就成了。”说着,这厮竟然就要站起身来。
  我只能掩面奔走。
  玖
  暗香神神秘秘地塞给我一包药粉。说是蒙汗药,让人喝了想睡觉的,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趁人不注意,去厨房找了一只鸡试了试药效,鸡只是倒地睡了几个时辰,之后又醒了,我才放下心。
  独孤山庄万一假借我的手,直接将风兆南杀了,那武林秘籍都不用偷了,对独孤明来说更省事儿,我不得不防着这一招。   下个蒙汗药被发现了,风兆南可能会生气,但是下毒药被发现了,就不仅仅是生气能解决的事情了,我花小猫在燕都城南乞丐圈里混了十几年了,知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终于逼得我要用非常手段了!下药!
  想当初和城西的王麻子抢地盘的时候,王麻子的乞丐军团都是青壮年,我们猫虎军团则是青少年,力量悬殊大,于是我献一计,在他们的食物里下巴豆……效果奇好,猫虎军团大获全胜。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次必须出狠招了。
  特意梳洗打扮一番,几个丫头的眼睛都直了,连赞好看。
  等到晚上就寝的时候,我遣退丫环,端出事先准备好的交杯酒,“夫君……”
  “夫君”,两个字一出,不说风兆南怎么样,我自己先是麻了一麻。
  风兆南看了过来。
  “要不要喝杯交杯酒!”软绵,糯嗲,说完,还抛了一个媚眼。
  风兆南走了过来,“娘子盛意,就算这杯酒有毒,为夫也得喝啊!”
  呸!他……这什么话?是肯定我的色诱成功了吗?还是察觉到我的用意了?
  管它的,喝就成!
  我给他一杯下有蒙汗药的酒,我自己的则没有,然后坐在床沿边,和他互挽了手臂,眼见着他缓缓地喝下去,这厮还处于兴奋状态,眼睛里发着亮晶晶的不明之光,嘴角带着不明笑意。
  我定定地看着他,内心暗自数着数。
  一……
  二……
  三……
  怎么还不倒啊?
  “娘子,你今晚真美!我喜欢……”他的一只手又捏上了我的下巴!
  戳人!等我偷到了武林秘籍,就剁了他的爪子!
  倒,倒,倒……还不倒啊!药效怎么这么慢……
  就在我面露焦急之色时,风兆南的眼皮渐渐闭上了,捏着我下巴的手也松了,人倒向了床上。
  “夫君?风兆南?”
  我松了一口气,没动静!很好。
  我开始上下其手,搜身!上次搜到裤子就被打断了,这次重点是裤子……
  令人失望的是,仍旧没有。
  我灵光一闪,有些变态喜欢把东西刻在自己的皮肤上,风兆南这样的变态肯定也有可能,上次沐浴的时候,他虽然光着身子,我哪里好意思看啊,眼睛都是盯着天花板,今天嘛,反正他被迷倒了,也不用那么不好意思了,脱他衣服!
  外衣脱了,中衣脱了,呃,身材不错,虽然瘦,但是肌肉结实,肤感好,光滑如丝绒般,触之,指间传来轻微的麻醉感。
  长裤脱了,中裤嘛,暂时保留吧!
  不行,不行,脸烧得厉害,把暗香她们喊进来帮忙吧?
  算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初步目测,正面貌似没有异常,看看他的后背,结果,他的人太重了,翻了翻,没翻动。我俯下身去,伸出手臂全力抱住他,再翻……
  风兆南笑得都露牙了!
  他刚刚明明合着嘴的,难道产生了幻觉?紧接着,我的腰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搂住,反身一带,整个人就被风兆南压在了床上。
  “有美人宽衣解带,投怀送抱的感觉真不错,娘子,这么主动的事情,还是应该让为夫来做的。”
  这厮不是被迷晕了吗?怎么这么快就醒了?那只鸡都睡了好几个时辰的!给他用的量比鸡多多了!
  “嗯,蒙汗药的酒都给我用内功逼出体外,蒸发了,这伎俩太拙了,下次,娘子要耍计谋,选个高明一点的手段。”
  流泪!武林盟主好难搞定!这活技术难度好高,姐不干了!
  “放开我,让我起来!不好玩,不玩了。”我抗议。
  风兆南这厮不听,直接扯开我的外裳,露出白绸的中衣,“你想在我身上找什么?”
  大有不说就继续扯中衣的架势!他力大无穷,完全挣扎不得。
  识时务者为俊杰!
  “隐藏经脉秘籍。”我赶紧招了。
  “独孤明让你找的?”
  “嗯!”
  风兆南又是坏坏一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这么听他的话,这次是偷秘籍,下次他让你杀了我,你也要杀了我?”
  我坚定地摇头,表决心。
  “是不是你觉得咱俩还没有生米煮成熟饭,所以本夫君没有存在感?”他的手灵巧地一动,又将我的中衣的一根衣带解了去。
  流泪了,这次真流泪了。我眼泪哗哗地往外冒,“风兆南,你不能这样,我不是真的独孤微宁,我是冒牌的,你也不是我的夫君,我以后还要嫁人的,呜呜呜……”
  风兆南眉头一皱,笑意没了,脸色也阴沉了,“不管你是谁,是我风兆南正儿八经娶回来拜堂成亲的,你还想嫁人?看样子,今天非要生米煮成熟饭不可了!”
  又一根中衣带子被解开了。
  “我不嫁了!”
  “这还差不多,还有呢?”
  “武林秘籍我也不偷了!”
  “嗯,乖,不过,就算你想偷,我这里也没有,还有呢?”
  还有什么啊!没有了啊!原来他没有秘籍!他一直在欺骗我以及以暗香为首的四大丫环。
  “嗯——”风兆南长拖音,声音低哑又靡软,听得我一颤。
  我拼命地想啊想啊,到底还有什么可说的?
  “还有……还有曾经有一个叫师父的人,让我送你一个油纸包,结果被猫叼走了……我没有骗人,我骗人是小狗,我叫花小猫,是燕都南城乞丐头目,我手下有一百零八将,我是在清风寺被独孤明掳走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跟独孤微宁长这么像,我有个兄弟叫小虎,被独孤明抓起来了,我不偷秘籍回去,小虎就要挂了……呜呜呜……小虎是我从小到大的兄弟,没有小虎就没有我……我不能让小虎挂的……”想到小虎要挂了,我的鼻涕和眼泪更是一起奔涌。
  “还有没?”
  “没了!”我抽泣道。
  风兆南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将我的中衣系好,又拿过我的外裳胡乱地帮我擦了一把鼻涕眼泪,“所谓的武林第一美女流起鼻涕眼泪来,一样惨,赶紧擦干净,叫你把秘密憋这么久,下次有什么及时告诉我,知道吗?”   我眨巴眼,他这是什么意思?
  正在此时,外面有人敲门,“盟主,有个叫小虎的紧急求见!”
  “让他进来。”风兆南说着披上了中衣,坐在床边。
  我也是一腾而起,啥?小虎?
  风兆南的话刚落,门就被踢开了,一阵风似的卷进来一个人,不是小虎是谁?
  进门,小虎就吼道:“风兆南,你答应过我,不强迫我姐的,你……你……”
  我泪流满面只着中衣,而风兆南仅仅是披着中衣,敞着胸膛……这情景,让小虎误会了。
  “小虎,他没有……”我小声辩解道。
  小虎更是两眼一翻,“姐,你自愿的?”
  呜呜呜,这误会更深了!
  “自愿你个头,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被独孤明关着吗?你怎么逃跑出来的?”我扔了一个飞枕过去。
  见我拿出大姐大的派头,小虎知我没事儿,没理睬我,而是走上前来,从怀中谨慎地掏出一张破纸,纸出,整个室内都充满了臭咸鱼味。
  “盟主,这就是当年师父留下来要交给你的油纸包皮,我带人秘密寻遍了整个燕都的野猫窝,好容易才找到的,上面有看不懂的文字图案,应该就是您要找的隐藏经脉秘籍……还有,我找到了独孤明逃婚的女儿独孤微宁,她也是个好姑娘,没有独孤明那么的禽兽……”
  啥啥啥,他们在说啥?
  流泪,为什么没人回答我的问题!我是女主角!
  不回答女主角问题的人都该去面壁思过,元芳,你怎么看?
  拾
  江湖传闻,武林盟主风兆南第三次娶的老婆,武林第一美人独孤微宁又挂了。江湖风雅之人还纷纷为武林第一美人写悼词怀念。
  又一次的克妻之说,让原本那些还打着风兆南主意的姑娘们望而却步了。
  就在姑娘们的观望当中,风兆南竟然又宣布要娶亲了!
  为了好养活,风兆南这次娶的是个乞丐女头目!
  成亲这天,盟主府受到了各方的关注,朝廷高官代表人士,江湖各门各派,平民百姓,乞丐花子等等,看热闹的人络绎不绝,风兆南也不小气,开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新房。
  两个打扮得一模一样,长相也是一模一样的新娘子站在风兆南的面前,众婢子及看热闹的亲友团们叫嚣着:“机会只有一次,选错了,不准入洞房!”
  风兆南从容地扫了一眼面前的两个人,几乎没有迟疑地牵起了右边的那个新娘子。
  新娘子娇羞一笑,“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风兆南压低声音,“还是不说得好。”
  新娘子在他的腰间一扭,咬牙道:“说!”
  “好吧,我说,以前趁你睡着了,我抱你睡觉抱过好几次,你的身材没人家的有料……”新娘子顺着风兆南的眼风望过去,人家的果然比她的大!
  “风兆南,你要死了!呜呜呜呜……”
  “娘子,我错了!”
  闹完新房,大家都各自去休息了,只有中庭的大月桂树下依偎着一对男女。
  正是小虎和独孤微宁。
  “我爹说,你要娶我可以,必须拿出隐藏经脉秘籍去换。”
  “这个没问题,姐夫同意了,他答应给我拓一本!”
  “这可是他父亲留下来的孤本,都以为他父亲死了,谁知道世事难料,竟是头脑受到重创,流落成乞丐,却也在最后弥留之际将秘籍传了下来。”
  “是啊!世事无常啊!看我姐跟你非亲非故,却长相一样,当真是神奇。”
  “说起这个,不是我逃婚,就不会害猫姐被我爹抓走,不好意思。”
  “不要紧,这是命数,不是这样子,我也遇不上你,微宁,我会对你好的,只是我没钱没势,不能给你大小姐般的生活。”
  “我能吃苦。可我爹不喜欢你,又以风兆南为仇敌,风兆南上次救你,将他打伤了,他一直耿耿于怀!如果真给了他秘籍神功修习,怕他大成之后对风兆南不利。”
  “放心,风兆南也没有练过这门功法,他能大成,风兆南也能大成,他仍旧不是风兆南的对手。还有我呢,我也要好好练武,当武林大侠,将来保护你。”
  “嗯!对了,暗香四个丫头本不坏,只是受命行事,你不要记怪她们!”
  “知道啦,微宁,你心地真好。”
  “没有啦……”
  夜空,呢喃,江湖一片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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