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代大学宿舍 一起挥霍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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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我回到了青岛。
  我忽然发现它有些陌生,陌生到好像我从来没有生活在这里,路边数不过来的房地产工地依次铺开,像废墟。满满的卖楼广告,躺在路边……它们好像都在嘲笑我买不起。
  我读大学的时候,海边的房子8000元一平方米,毕业四年后,海边新房子一平方米需要5个8000元。最差的房子当时2000元左右,现在也是一平方米需要5个2000元,然而路边的烤串只是从五毛涨到了一块。
  我们宿舍里六个人,我这辈子第一次做了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现在我已经搞不清哪个是哪个了。又或者我们宿舍根本就没排过大小。

L


  L是个瘦子,瘦得浑身全是骨头,四年没谈过恋爱,他戴着黑框眼镜,几乎从不旷课,这四年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他只是想谈一场恋爱,但终究还是失败了。毕业后他没有在青岛找工作,去了北京。他走的那天,我送他去火车站,行李不多,电脑已经通过物流发回老家了。那时候青岛火车站还在噪杂的四方区,火车跟外面只隔了一道铁栅栏门。我跟他打过架,打得难分难解,两个人分别摔倒在地,起来后互相朝对方啐了一口,然后就去吃午饭了。是的,他走过栅栏门的时候突然想起这件事,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者他什么也没想。直到他走进火车完成验票手续,坐进位子里,他都没有回头。
  那天下着蒙蒙小雨,我穿着牛仔裤,球鞋,缓慢地转过身去,走向另一个车站。
  直到一年以后,我们再次相见的时候,聊起他没有回头这件事,他突然说:哥没敢回头,哥知道一回头就哭了。
  其实在我走向车站的那一刻见他一直没回头就明白了,这孙子不敢回头。
  四年后再次见到L,他在北京存款接近20万,但啥也没有,等他有钱买车的时候,需要摇号了。等他想买房的时候,他还没有交够社保。
  明年即使他有一百万,在北京他仍将啥也没有。

C


  C也是个瘦子,初次见面时喝醉了被抬回宿舍架到上铺往下吐了我一枕头。他唯一的成功就是四年里谈过四个女朋友,全是团支书,由此得了一个外号叫“团支书杀手”。
  我跟他也差点打过架,只是看其瘦弱不堪的样子没打起来,他属于典型的小县城富裕阶层。经常对一切不屑一顾,其实那种假装的优越感很让人不爽,但好在他喜欢请我们吃饭,所以四年也就忍了下来。
  他为宿舍做的最大贡献就是经常去他姨夫那里偷烟抽,我吸烟的恶习也是拜他所赐。
  他毕业后去新疆做了两年公务员,回来后回了小县城,继承父业,当了小老板,买了一辆越野车,天天在网上发自拍照。

P


  P是个帅哥,可惜身高跟郭敬明差不多,毕业后去了上海,后来也回老家开店卖海参去了。
  P为我们宿舍做出了卓越贡献,从走廊里扯线偷电,锯开热水管不插卡洗澡,从楼道路由器里偷电,他都是具体执行人。当然这些馊主意基本上是我钻研出来的,作案工具是瘦子C购买,P负责实施,由此,我们宿舍在整个四年中的幸福指数是远远高于其他宿舍的。
  当11点熄灯断电以后,我们宿舍所有的电脑仍然可以继续玩,还可以吹风扇,甚至可以煮方便面,当然,这些建立在免费基础上。
  P的另外一个重要贡献是他是一个街舞爱好者,经常在宿舍里突然来一段,第一次给我们炫技的时候就把脚韧带撕裂了,所以,宿舍里的脚臭味由他一力支撑独家提供。

W


  W不知所终,三年前我倒是见过他一次,在我家楼下广场,他指着一群发传单的人说:哥,看见没,这些全是我小弟……我瞬间感到非常迷茫,搞不清他在做什么。
  在思念的同居岁月中,W很少回宿舍里睡觉,大部分时间都在网吧里打怪升级刷装备,他的命运跟L一样,四年里都没有交到女朋友。但L是四年没出手,他倒是经常出手,而且是随时出手,看到一个顺眼的就认人家做妹妹,然后买一包瓜子约人家在深夜食堂里一坐到深夜,乐此不疲。最后他所有的小妹妹都有了男朋友,就没人陪他在深夜食堂闲坐嗑瓜子了。
2012年5月25日,西安外国语学院广告学系的同学和新闻系的同学一起在校食堂一楼拍摄的毕业季大片——《最后的晚餐》,以此来告别四年的大学生涯。

G


  G倒是个正常人,毕业前谈了女朋友,问他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他说“那天出去玩她给我买了一包烟,从来没有女生给我买过烟,然后我就告诉她想和她在一起,她就甩了她的男友,和我在一起了”。毕业后他留在青岛,上班下班辞职应聘升职……周而复始,过着最普通最平淡最舒服的日子。当然,两人在一起之后,她不仅没给他买过烟,而且强制他戒烟了。
  我跟G没也打过架也没有吵过嘴,我觉得我们两个人完全不搭界。话都说不到一起去,他也没什么爱好,我们热衷于购买NBA篮球鞋时他在研究PS,我们打游戏打通宵时,他在看韩剧,哭得一塌糊涂。我们出去玩的时候,他在忙着参加摄影协会……

WE


  于是,我们宿舍经常在一起的只有我们四个人,P跟C形影不离,我跟L是死党,G自己玩,W在外面玩。
  我们几乎天天晚上都在比赛打游戏,跟别的宿舍比赛打CS,玩赛车,打拳皇,考试作弊,跟宿舍管理员斗智斗勇,想方设法躲过卫生检查……
  为了保障偷电安全,我怂恿C在走廊门下安放了一个铃铛,每当有宿舍管理员上楼巡查,那铃铛就会响起来。P负责每天把电线收起来锁好,我负责偷电时拉好窗帘,这几个战术组合起来非常安全,保障了我们四年偷电从未被发现。别的宿舍就不行了,见我们偷电他们也偷,而且不知道藏好电线,很快就在一次安全检查中暴露了,全宿舍集体检讨,每人都被记过,当时我们四个人纷纷摇头叹息,觉得学校错过了真凶,唉,我们偷了好几年都没被发现,他们仅仅偷了一个月就人赃俱获,文科生们到底靠不住,我们这些半吊子艺术生在钻研这些歪门邪道上简直具有惊人天赋。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不公平,坏人持续作恶最后可能永不暴露,而所谓的好人一旦作恶立即就被抓了。
  L对于宿舍的最大贡献在课堂上,四年来由于他基本上不旷课,所以他负担了点名答到的任务,长期以来,他一人分饰三角,从未暴露。这简直是一门艺术:答到的艺术。曾经有一次他为了躲过精明的老教授,不惜一堂课换了三个位置,从三个地方发出那一声“到”,这一声“到”对于辅修课程来说代表着及格。
  但有一次,我们竟然参加了一次考试。
  那天我们集体起晚了,接到考试短信后惊慌错乱狂奔到101大课教室,悄悄从后门进去,乌压压的人都在埋头写卷子,领到卷子以后,我就开始寻找副班长,但是大教室人太多了,没等我找到监考员就说:别东张西望!好在都是选择题,我们只好抄了隔壁一个女生的答案,就交了卷子去食堂吃饭,在食堂遇见了我们班另外一个宿舍的同学……
  他们睡眼惺忪,一看就是刚起来,我骄傲地嘲笑着他们:你们这帮笨蛋,连VB考试都错过了吧!对方揉了揉眼睛,掏出考试安排表,看了半天,然后冷静地告诉我:咱们班根本就没有VB这门课。
  也就是说,我们宿舍参加了一次外系考试……这是我们大四那一年做的最傻的一件事,至今在我们学校都是代代相传的经典段子。
  四年转眼而逝,倒是做了数不清的梦,却没有一次梦到睡在宿舍里,我好几次回去打篮球,远远望着我们住过的宿舍,那座红房子,可以看海的房间,它离我那么近,近在眼前,但我再也没有可能触碰到它。
  这四年我分别都去看望过他们,除了不知所终的W。见到他们前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我的青春可是跟你们一起挥霍掉的。而见到之后,往往又无话可说,只一个劲喝酒,可是,刚刚过去了四年,我们苍老得已经打败不了一瓶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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