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儿子落选“神童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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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几所学校开办的“儿童超常教育实验班”,被人们称为“神童班”,每年报名的人数达到1000多名,却只录取30名左右,用4年的时间学完8年的课程,令许多望子成龙的家长趋之若鹜。因为儿子魏天浩是否考“神童班”的分歧,做清洁工的魏振华与父母、岳父母的关系几乎闹僵。目睹了朋友的儿子两次“神童班”落选后的惨状,以及儿子在重压下的精神扭曲,魏振华整天忧心忡忡,奋力抗争却无济于事。2010年6月,魏天浩在“神童班”初试后被淘汰。得知结果,魏振华蹲在地上抱着头喜极而泣:“终于可以还儿子一个正常快乐的童年了。”
  
  四位老人力挺“神童班”清洁工父亲无奈屈服
  
  今年36岁的魏振华是北京环卫公司的清洁工,妻子杨阳是一家招待所的服务员,儿子天浩已经9岁,他们一直与魏振华的父母住在一套70平方米的两居室中。魏振华很爱儿子,但却不给他压力,觉得一切应顺其自然,让儿子有一个幸福的童年。为此,天浩的身心发育得非常健康。
  可魏振华的父母却与他的想法不同。他们觉得天浩是三代单传,一定要出人头地,不能再像他们一样没钱没地位。杨阳的父母也是普通工人,他们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外孙的身上。几位老人总是想让天浩上各种课外班,但都被魏振华拦住了。
  2009年国庆节,魏振华的母亲陈淑贞到妹妹家串门,听说八中每年都招“神童班”,10岁以前的孩子可以报考,14岁就参加高考。回家后,她兴奋地跟大家说起这事,老伴魏建国、儿媳杨阳一致认为应该让天浩上“神童班”,觉得他的命运会彻底改变。可魏振华却不以为然。
  正在这时,魏振华小学同学朱维南来家里做客。朱维南资产上千万,儿子上的是国际双语贵族学校,魏建国夫妇非常羡慕,经常拿他与自己儿子比较。朱维南说:“上‘神童班’好啊,如果经济上需要帮助,尽管跟我开口。”朱维南高高在上的口气,让魏振华很不舒服。
  朱维南走后,魏振华说:“我不同意天浩上‘神童班’,我觉得有点拔苗助长,还是让他顺其自然吧。”魏建国一听就急了:“你自己没出息,还想耽误我的孙子吗?你看人家朱维南活得多潇洒,还有你的那个发小洪学良,人家都是副局长了,女儿也被送到英国留学,你怎么就甘愿平庸呢?”魏振华说:“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我觉得自己活得挺开心的。”
  看儿子“不开窍”,陈淑贞亲自去找了洪学良,让他帮着劝劝儿子。洪学良把魏振华约出来,讲了一大堆道理,但魏振华还是听不进去。第二天上班后,魏振华看同事马卫东心情很不好,就问他怎么了。马卫东告诉他,儿子志远去年报考了“神童班”,初试就被淘汰了。今年再次报考,复试都通过了,可最终还是落选了。志远经受不住这个打击,患上了轻度精神分裂症。马卫东懊悔地说:“早知道这样,我们死也不会逼他上‘神童班’啊。”
  魏振华的心猛地一震,志远的悲剧更坚定了他的决心。回家后,他对父母和妻子说:“我可不想让儿子成为咱们大人虚荣的牺牲品。我只希望他快快乐乐地成长,平平安安地生活。”魏建国生气地说:“难道你也想让我孙子像你一样当清洁工吗?”魏振华说:“当清洁工有什么不好,我觉得挺开心的。我还是那个观点,顺其自然,给孩子一个宽松快乐的童年比什么都重要。”魏建国和陈叔贞气得转身回了屋,几天都没理他。
  周末,魏振华被岳父母叫了去。岳父母苦口婆心地劝了魏振华半天,看他还是坚持己见,气得下了最后通牒:“我们可不想把天浩耽误了。如果你不同意他考‘神童班’,就让杨阳带着天浩回来住,天浩的一切你就不用操心了。”魏振华望了望一旁的妻子,妻子说:“我也是这个意见,你看着办吧。”
  魏振华觉得自己很为难,不能为了儿子考“神童班”而闹得夫妻不合、与父母和岳父母反目吧?无奈之下,他只得点头同意了。
  
  儿子被宠成“小皇帝”父亲独自抗争心好痛
  
  虽然魏振华被迫同意儿子考“神童班”,但他还是想慢慢说服大家。2009年11月,他带着儿子来到儿童智力检测室测智商。经过测试,天浩的IQ为115。医生告诉他,这个数字说明天浩的智力属中上水平,但超过130才可认定为超常,而超常儿童占整体儿童群体的比例大约是1%至3%。
  魏振华觉得,既然天浩的智商基本还是属于普通水平,没必要硬要考什么“神童班”。可大家的观点却截然不同,父亲说:“天浩的智商中上等,说明比一般孩子聪明,他有潜力可挖,可以利用这几个月的时间想办法提高他的智商值啊。”魏振华说:“现在天浩的作业已经很多了,玩的时间很少,再给他加码,他能受得了吗?’,母亲说:“不就拼命这几个月吗?只要天浩有个好前途,花多大的代价都值。”
  魏建国夫妇买来了如何提高智力的书,按照上面所说的,每天给天浩做营养食品,锻炼他用左手吃饭,每天必须让他猜4个谜语等。杨海波夫妇则费尽周折找来各种试题,隔三岔五地送来让外孙做。
  看儿子每天从早到晚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没有一分钟休息的时间,魏振华既心疼又担心。他就趁父母或妻子不在时,带儿子出去踢足球、游泳、和小伙们玩耍。一天,魏振华带着玩得兴高采烈的儿子刚回到家,就看到魏建国夫妇唬着脸芷等着他们。魏建国上来就要打儿子:“你到底什么意思?是想毁了我的孙子吗?”魏振华说:“我只是觉得天浩太累,神经绷得太紧了,这样下去他的身体和精神都会受不了的,”陈淑贞生气地说:“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啊!”
  魏振华任凭父母数落,一句话也不说,但他心里有主意。每次逮着机会,他照样带儿子出去玩儿。后来,他又去找天浩的同学,让他们轮流到家里去找天浩,谎称学校有事把天浩叫出去,然后让天浩和他们一起去玩耍。一次陈淑贞出去,看到天浩正和几个同学疯玩,根本没去学校。逼问之下,天浩和同学说出了实情。陈淑贞把魏振华狠狠地骂了一顿,妻子也气得和他冷战。
  得知女婿在关键时刻“撤火”,杨海波夫妇也很生气。2010年1月初的一天,他们直接从学校把天浩接到了自己家,每天看着他学习。魏振华多次去接儿子,岳父母都对他没有好脸。看到儿子一脸疲惫的样子,魏振华再也忍不住了:“天浩是我的儿子,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带他走?”杨海波生气地说:“你怎么能用这种口气和我们说话?’岳母关敏则把天浩拉到身后,说:“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把天浩带走。你走吧,我们这个家不欢迎你。”
  和岳父母关系闹僵了,魏振华心情很苦闷。一天,他跑到外面喝酒,竟然遇到了正喝闷酒的朱维南。喝着喝着,朱维南突然哭了起来。朱维南说:“别看外人都羡慕我是个富翁,可我心里苦啊。为了挣钱,让老婆过上好日子,让儿子接受最好的教育,我整天在外面忙,老婆天天抱怨我疏忽了她。结果,她竟然在外面有了情人。我是有钱,我是成功了,可我的家却完了,这一切有什么用啊。”
  看到朱维南哭得那么伤心,魏振华真不知该怎么劝才好。由此,他又想到了儿子。儿子的目标是当大官或当 大款,可当了大款也不一定活得幸福啊。
  朱维南的事让魏振华更觉得不能妥协。2010年1月底的一天,魏振华又硬着头皮来到岳父母家,想把儿子接走。他一进门,就看到儿子躺在沙发上,岳母在一旁喂他吃西瓜。魏振华一看就火了,过去一把揪起儿子说:“你就不能自己吃吗?”天浩一梗脖子:“是姥姥非要喂我的,怕耽误我的学习时间。”魏振华说:“我就不信吃点水果能耽误你多少时间,你是被惯坏了。”天浩翻了翻白眼,神气地说:“等我考上‘神童班’,将来到国外留学,我会比你那些同学当更大的官,挣更多的钱,绝不像你们活得这么惨。”
  儿子的话,深深地刺痛了魏振华,他感到不寒而栗。儿子现在就看不起自己的父母了,他要真是上了“神童班”,将来飞黄腾达了,还不更嫌我们给他丢脸啊。千辛万苦地培养这么一个“人才”,到底有什么价值呢?想到这儿,魏振华也顾不得许多了,收拾了儿子的书包,不顾岳父母的阻拦和儿子的耍赖,硬是把他拖回了家。关敏气得在身后对他喊着:“我们没有你这个女婿,我们要让杨阳和你离婚!”
  回家后,魏振华对父母和妻子说:“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许再惯着他。”可大家哪肯听他的话,仍然一切围着天浩转。电视不敢开,走路脱掉鞋,为了让天浩按他们的要求做,他提什么要求大家都满口答应。
  由于全家人都围着自己转,讨好自己,天浩渐渐觉得自己是家里最重要的人,大家伺候他都是天经地义的事。他开始目中无人,稍有不顺心就发火。在家里,他说一不二,颐指气使,惟我独尊,俨然成了一个“小皇帝”。
  看到儿子变成这样,魏振华很是担心,觉得再这样下去,儿子早晚会被毁了。虽然自己只是个清洁工,可他庆幸自己有一个快乐幸福的童年,有一个乐观平和的心态,有一颗善良宽容的心,过着踏实而平静的生活。他不敢想,如果儿子真的考入“神童班”,他的生活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到他老的时候,会有对快乐童年的回忆吗?也许他当了大官或发了大财,可他的心灵是扭曲的,他会活得幸福吗?
  魏振华越想越害怕,他多次劝大家说:“也许天浩将来没有显赫的地位,没有可以炫耀的财富,但只要他正直、阳光,他照样可以生活得幸福啊。’可大家哪里听得进他的话,觉得他脑子进水了。
  
  儿子落选“神童班”父亲喜极而泣
  
  2010年春节,眼看着离报名时间越来越近,魏振华的心里就像长了草一样。夜里他常常做噩梦,梦到儿子上了“神童班”,后来到国外留学,拿到了博士学位,回国后当了教授,还成立了公司,成了大款。可儿子却嫌他是清洁工给自己丢脸,他去找儿子,儿子对朋友说他是邻居。儿子买了豪宅,他和妻子买了东西去看儿子,竟然被儿子轰了出来。
  每次梦醒,魏振华都惊出一身冷汗。他越来越觉得,正直的人品、善良的心,知恩图报、孝顺父母的品质是最重要的。可是,他无法说服大家,只好想出一招:悄悄把户口簿藏起来。因为没有户口簿,儿子就报不了名。
  2010年3月底,“神童班”开始报名了。魏建国夫妇准备带天浩去报名时,才发现户口簿不见了,他们打电话把魏振华叫回来。陈淑贞威胁他说:“你要是不交出户口簿,我就死给你看。”说着,就要往墙上撞,母亲以死相逼,魏振华只好把户口簿交了出来,魏建国夫妇带着天浩去报了名。
  2010年4月中旬的一天,洪学良突然找到魏振华,说要借他的身份证用一下。洪学良说:“我去年不是把女儿送到英国留学了吗?在英国的费用很高,凭我的工资哪能供得起啊。好在我还管着点事,求我的人多。现在有笔钱想存银行,就想让你帮帮忙。”魏振华问:“多少钱?”共学良说:“80万。”魏振华一惊:“你是受贿了吧?我劝你赶紧把钱退回去。”洪学良不高兴地说:“不帮忙就算了,真是受穷的命。”
  洪学良竟然受贿!而他是父母羡慕的对象、儿子心中的偶像啊!魏振华不寒而栗。
  由于整天担心儿子,魏振华饭吃不下,觉睡不好,头发大把大把地掉。上班时,他也经常神情恍惚。一天,他忘记按时收集一家公司的垃圾,结果被那家公司投诉。领导严厉地批评了他,扣发了他当月的奖金,并警告他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就让他下岗。
  魏振华觉得自己的精神都快要崩溃了,他觉得必须要阻止儿子考试。5月16日是“神童班”的考试日,前一天下午,魏振华向单位请了假,带着儿子出去吃饭,又去看电影、玩游戏,一直玩到晚上10点多,然后去饭店开了一问房。
  左等右等不见孙子回来,打魏振华的手机他又不接,老两口猜测可能是儿子故意把孙子弄走了。老爷子义气又急,一下子犯了心脏病。陈淑贞和杨阳急忙拨打120将他送到医院,经抢救才脱离了危险。杨阳给魏振华发了短信,告诉他父亲差点没命了。魏振华接到短信吓坏了,赶紧带着儿子赶到医院。
  为了让魏建国安心养病,5月16日上午,陈淑贞在医院照顾老伴,魏振华和杨阳送天浩参加了“神童班”的考试。等待结果的日子里,魏振华度日如年,心里非常纠结。6月,结果终于出来了,天浩没有通过初试。得到消息,魏振华绷紧的神经终于松驰下来。他一下子蹲在地上抱住头,喜极而泣:“终于可以还儿子一个正常快乐的童年了。”
  采访魏建国夫妇时,他们一个劲地埋怨魏振华说,如果他也积极努力而不是捣乱,天浩说不定就考上了。与杨海波夫妇通电话时,他们沮丧地表示,由于明年天浩已经过了报考年龄,无法再考“神童班”了,他们只好接受这个现实。采访时魏振华说,看到天浩被淘汰后很失落,整天沉默不语,他觉得当务之急是让儿子从阴影中走出来,为他好好规划一下未来。魏振华决定等儿子放暑假后,全家带着他去北戴河旅游。儿子说想上业余体校足球班和少年宫绘画班,几天前他亲自带着儿子去报了名。他相信,儿子很快会恢复往日的快乐和纯真的天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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