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平凹的书房

来源 :读天下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chen769520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夜色朦胧,叩问至西安某机关居民楼的六层,灯光昏黄,贾平凹打开门,却是一个小个子。“很多人都以为,我至少是一米八以上……”他好脾气地笑。
  “我们不可能做采访。”浓重的陕西方言。什么?!我远道而来,忍不住大声疾呼。
  “你看,你根本听不懂我的话……”他又要打退堂鼓。听得懂,听得懂,我慌忙不迭。他又笑,实在是脾气好。
  “有一次去讲课,讲了一个小时,问底下学生有何问题,学生举手,说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听不懂老师的话。”他十分懊恼,对我说,“你早说啦,早说听不懂,何必讲那么多话一一我最怕和讲话有关的事情了。”
  屋子里十分凌乱,或许因为天冷,两口大瓮摆在屋子里。地板、桌子、玻璃橱的柜子,满是他多年来拾掇来的石头和陶器,不计其数。
  “这个汉代的陶器可能是中国目前最大的陶器……那是一个直壁瓮,造型比较罕见……”他一一解说,如数家珍,神情极活泼,语气极亲切。
  家在一处,书房在另一处,贾平凹生活简单,散漫,没有常规的作息。一年零九个月的写作,白天带着妻子擀成的面条和包好的素饺,赶到书房。门窗紧闭,灯光大亮。到了夜落,招引两三个好友,到常去的茶室喝茶,打牌,消磨一个晚上。
  寂寞是难熬的,他写字:“精神寂寞方抚琴”。他画画,画玄奘的像,画朝天悲嚎的猫,画出浴的贵妃美人。更有两个大字一直在书桌前:“守侯”。古有“封侯”一说,他的解释是:让守住灵魂的侯来监视自己。
  他从小在病中度过,一直是病色,却从来不进医院。个子不高,以为自己丑,“形象不好”,父亲是反革命,家庭成分不好,容易胆怯紧张,所以长大后,也不喜远游。自卑,年轻时见到女孩子,十分害羞。一个长病的、木讷的、容易害羞的人,文字里却是活泼大胆的,挑衅着禁忌,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
  虽功成名就,他也自嘲:棣花街文墨颇深,到了那儿千万不敢说文写字。再是我离开了故乡生活在西安,以写作出了名,故乡人并不以为然,甚至有人在棣花街上说起了我,回应的是:像他那样的,这里能拉一车!
  墙上挂满他的字与画,与文章相似,朴拙知趣。他画画,心思与旁人到底是不同。
  别人画凤,多数画得华丽。他只有简练几笔,就已经画完。看起来,倒像是长了长毛的鸡。若是有人起了疑惑,他便说,有谁见过真的凤呢?
  几个作家的小肖像,中外駁杂的,用相框框了,挂在正屋墙上:列夫·托尔斯泰、苏东坡、乔伊斯、张爱玲、海明威、沈从文。他喜欢的作家多了,比如鲁迅、林语堂、博尔赫斯、福克纳。原来想挂上几十张,好比小学生的教室似的。
  “我不爱和人讲外国文学,因为我总也记不住名字。两下就露馅了,我唯一记住的比较长的名字就是列宁的……”
  他不爱旅游,“怕累”,“不自在”,去外面演讲,也觉得压力大得很。他自嘲说,“没有倾国倾城的貌,却有多愁多病的身。”和几个熟人到乡下玩,和家里人呆着,看看石头,看看陶器,不觉得枯燥。
  采访当晚,还有两个好朋友来找他打牌,一个研究《红楼梦》的医生,一个长着小胡子的画家。他介绍他的朋友:两个神经病。众笑,以为然。在咖啡厅里,他点上烟,烟雾缭绕。他打牌甚是专心,赢了,笑逐颜开,输了,锁了眉头。
  牌局终了,众人作鸟兽散。回头一看,贾平凹不知何时消失,仿佛滴水溶入大海,他匆匆回家,迅捷地,无声地,溶入西安无边的夜色中。
  作者介绍:
  吴虹飞,侗族,作家,幸福大街主唱。出版《恋爱日记》《木头公仔》《小龙房间里的鱼》《娱乐·名流》等文集。
其他文献
岱 庙  九月。秋雨淅沥沥洒在了泰山上下,也湿透了岱庙内外,到了下午,在雨滴之间,大地之上,还浮起来一层薄雾,让四周苍茫茫一片。模糊之中,近看岱庙的朱色墙壁,竟然平添了几分鲜艳。那红色,与地上被水浸润了的青砖,和青砖缝隙里撮撮油绿着的苔藓,构成了秋之岱庙的三原色。  悄然间,有一个人,他踏过台阶,漫步走上了岱庙正阳门高大的城墙。平日里北望,那水墨画一样挂在眼前的泰山,此刻,已深深藏进雨幕之后,看不
今天中国社会的公平缺失,贫富悬殊,权力不受约束,正是没有出现邓小平所说的“政治体制改革同经济体制改革应该相互依赖,相互配合”那种情况的后遗症。  1984年,邓小平第一次南巡,用题词结束了关于特区的争论,改革开放进一步深化,“商品经济”第一次写进了中央文件。随后中国社会释放出的能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1992年,当中国改革陷入僵局的时候,邓小平第二次南巡,这一次,他把中国带入了一个新的方向,启
编者按:  本文作者是人人网旗下旅游社交网站“风车网”CEO陈晓峰。  从3月20日高调上线,到5月17日解散,风车网用2个月演绎了互联网又一“凄美”故事。陈晓峰写下这份“两个月倒闭史”。包括了他在百度、人人等公司的从业经验,以及内部创业的教训,无论对于互联网从业者还是正在创业路上的朋友,都有非常积极的借鉴意义。  亲爱的创业者:  你们好!  2011年4月,因为种种原因离开了工作了四年的百度,
乌镇的早晨  清晨的乌镇  漾在欢喜的水里  人们如一簇簇疲惫的水草  在河底沉睡  空无一人的大街  空旷的河道  装订起多少动人的爱情  南来北往的心情  又在客栈醒来之前  抹去所有痕迹  老家的大门敞开  那是一个温馨的暗示  而我是一个匆匆过客  怀旧,是一艘耗尽青春的乌篷船  不经意在这里靠泊  四周都是故乡的气息  在乌镇,水就是一日三餐  以水为丝,以橹为针  乌镇的一天,就是一幅
改革开放四十年来,中国女性文学和女性写作有了飞跃发展。张洁、铁凝、王安忆、张辛欣、翟永明、林白、陈染、徐坤、迟子建;《方舟》《玫瑰门》《弟兄们》《逐鹿中街》《在同一地平线上》《女人组诗》《一个人的战争》《私人生活》《厨房》《世界上所有的夜晚》……一大批作家及作品构成了光彩熠熠的当代女性文学史。而在这个脉络里,不同时期的女性写作,也与“个人化写作”“身体写作”“中产阶级写作”等标签扭结在一起。因此,
沙特不允许女性自己出国旅游或开车出门,银行医院等场所也不接待没有男性监护人陪伴的女性。“女儿国”的项目上马之后,人们开始探讨随之产生的各种有趣问题。  近日,沙特王室正计划建设一座完全有女性经营和工作的工业城。这意味着,传说中的“女儿国”,或许真的即将面世。  据英国《每日邮报》报道,这个选址在沙特东部最大城市哈福夫的“女儿国”预计明年开工,将吸引5亿里亚尔(约合人民币8.5亿元)的投资,涉及纺织
你要相信,有时候,一个群租房里,姓董的人会成为邻居。董雪君料不到自己会见到董小宛。估计董小宛也是。两人要好了一阵,董雪君考上了德城东桥镇的公安局,单位分了宿舍,她就搬走了。后来小宛也搬走了,去了姓董的人该去的地方。  董雪君相信董小宛过得很好,董小宛也这么想董雪君。董小宛有12条碎花长裙,12支红色不均的口红,12个叫不上名字的男友。董雪君只有12支电动牙刷。做邻居的那会,董小宛总是说,男人不会因
一  甫良重返上海,已是1941年的秋天。公共租界里正时疫流行,每天都有贫民死于霍乱与伤寒。  头发斑白的胡石言在戒备森严的外苏州河桥上等了很久,才见到一辆挂着日本军旗的轿车笔直驶来,停在哨卡前。就在车门被拉开的瞬间,警戒线外的记者们开始骚动,举着的相机发出一片快门按动之声。  甫良脸上蒙着一只黑色的眼罩,一条左腿已经失去,裤管被高高地扎在腰间。他从一名日本军官手中接过两根拐杖,拄在腋下,姿势古怪
黄真真不像一个叱咤影坛20年的导演,银色短发、穿着时尚、笑声爽朗,更像是一位时尚达人,并且很容易就会把对话的氛围变得轻松起来。她不是一个传统的人,也敢于坚持自我。对待电影她从不踟蹰当下,而是放眼未来,这让她对炙手可热的青春、喜剧题材不屑一顾,而去拍了一部灵魂归来的爱情片,如果为此做一个简明扼要的解释,是因为她是黄真真,只拍“真系列”。  鬼神的题材很敏感,《消失的爱人》在创作阶段有没有担心过审查会
故 乡  小时候经常生病  每当我发烧不醒时  奶奶就给我喊魂  边烧纸钱边呼我的乳名  “回来了 ,回来了”  再用手在我滚烫的额头上刮  直到我睁开眼睛  祖母才轻松地嘘出一口气  我的魂被祖母喊回来了  没几年,祖母的魂  却被菩萨喊走  再也没有回来。很长时间  我的魂  一直在红尘中游荡  远离揪心的故乡  祖母的呼喊不在了  我的魂,还回得去吗  记忆中的月亮很薄  离开古镇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