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打工救母:谁在用谎言欺骗沉甸甸的亲情与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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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西省泰和县17岁的女孩陈兰,为了给身患绝症的母亲治病,辍学来到广州打工。不久之后母亲亡故,家人却一直瞒着她,父亲在哥嫂的胁迫下,仍以母亲“治病”的名义不断让她寄钱回家。当几年之后陈兰回到家中,真相大白后,伤心的她愤然断绝了父女、兄妹亲情。在向两位哥哥索赔无果的情况下,陈兰决定向法院起诉。
  
  为母治病 少女辍学南下
  
  陈兰出生在泰和县县城,父母都是一家工厂的工人。1999年,由于工厂不景气,陈兰的父母先后下岗,很快工厂宣布倒闭,夫妻俩拿了一些工龄补贴之后,就彻底失业了,只得依靠开三轮摩的维持一家人的日常生活。
  陈兰有两个哥哥,身为工厂工人的父母发誓要让兄妹三人读书,出人头地。无奈陈兰的两个哥哥不争气,成绩实在太差,便都回家待业。后来,兄弟俩在一个偏僻的路口设个洗车点勉强维持生计。只有陈兰一直读到了高二,而且成绩在班上还是佼佼者,母亲李秀花对她更是百般疼爱,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女儿身上。
  不幸的是,2004年5月,母亲李秀花突然腹痛难忍,由于家中没钱,便想和往常一样,忍一忍就会好起来,但这次痛得厉害,额头上汗珠直滚。陈兰心疼不已,对父亲说:“你带妈妈上医院看看吧,妈妈这次病得不轻了。”
  在陈兰的请求下,父亲第二天便领着母亲李秀花去镇上的医院看病,但医生检查一番过后,说这病不轻,得上县医院去彻底检查。当父母从县医院回到家,陈兰看见父亲哭丧着脸,一言不发,便知道母亲得的不是普通的病。在她的再三追问下,父亲终于哽咽着说,她母亲得的是胃癌,尽管是早期,有治好的希望,但手术及医药费用太高,医生说至少需要两万元钱。家里刚刚为大儿子陈立文娶了媳妇,已经是债台高筑,别说是两万块,就连两百块钱都拿不出来。
  看着母亲痛起来在床上大声呻吟的样子,陈兰流着泪对父亲和两个哥哥说:“我不读书了,我要去广州打工挣钱给妈妈治病,我走之前别让妈妈知道,要不她不会让我走的。”尽管父亲陈有发不忍女儿放弃学业,也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外出,但陈兰去意已定。
  陈兰来到广州后,在两天时间里,跑了不下几十家单位,可没有一个单位愿意收下她。她出门时只带了两百块钱,找不到工作,连最便宜的旅馆费用都交不上了,好在旅馆老板知道她的情况后,留下她做服务员,另外,周末辅导他读小学的儿子的功课,每月工资800元。两个月后,她将积攒下的1500元钱寄回了家,信中请求父亲要照顾好病中的母亲,先买些药给母亲吃,稳定病情,等她挣够了钱后再给母亲做手术。
  半年之后,一个偶然的机会,陈兰认识了在一家服装厂打工的老乡,得知在工厂做工努力的话,一个月可以挣到1500元。在老乡的介绍下,陈兰进了这家服装厂,但服装厂是计件工资,要想挣到1500元钱,就得拼命做事,每天工作都在十几个小时以上,好在工资突然多了快一倍,想到母亲等钱动手术,陈兰的心里暗暗高兴,钱挣得越多,给母亲治好病的希望也就越大了。
  
  平安家信 支撑少女打工
  
  陈兰每月只留下两百元钱必需的生活费用,其余的全都寄回了家。为了挣钱,这一年春节,陈兰选择了留在厂里加班,尽管她无时不在思念病中的母亲和家人,也只有通过写信倾诉对家人的思念。
  很快,她收到了家里寄来的信。父亲回信说,母亲长期坚持吃药,病情还比较稳定,希望陈兰在外面注意自己的身体。
  就在陈兰为母亲祈福的同时,母亲李秀花也在为女儿的远行担忧,她一个劲地责问丈夫,为什么不写信让女儿回家过年,听说女儿是因为要挣更多的钱给她做手术时,李秀花心如刀绞,她认为都是因为自己的病害了女儿,不仅让她读不成书,还让她一人在外吃苦受罪。想到自己得的是癌症,治愈的希望很小,还把家里拖得更穷,她便觉得绝望。过完年后,李秀花趁人不备时喝下了农药。临终的时候,她叮嘱丈夫一定要写信让女儿回来读书。
  为了满足妻子生前的愿望,父亲陈有发想让女儿回来读书,并最后见上母亲的遗体一面。就在陈有发让大儿子陈立文去打电话让陈兰回来时,陈立文的媳妇知道了这件事,坚决不同意让陈兰回来:“你妹妹平均每月能寄一千块钱回来,我们一年到头也挣不了一千块钱,千万不能让她知道母亲死了,这个电话你无论如何也不能打给她。”
  听了老婆的话,陈立文内心开始动摇了,是啊,自己洗车辛辛苦苦一年也节余不了一千块钱,妹妹如果回来读书了,不但不会再有人往家里寄钱,而且自己多少都得贴补妹妹一点。他对父亲和弟弟说:“妹妹在外打工,一年能挣下我们十几年的钱,如果她回来后看到母亲已经死了,并且母亲的遗愿是让她读书,她还会再次外出打工吗?她要是不再出去了,哪还有人每月上千块地往家里寄钱,现在咱家的债务还没还清,弟弟还没讨上媳妇,就全指望着妹妹能在外多挣些钱寄回来了。”
  弟弟陈立生听了后立即表示赞同:“就让妹妹再在外面多挣几年钱吧,女孩子读书没多大好处,读出书来不还得嫁人,咱们家又能落得个啥!”
  想起妻子临死前牵挂着女儿,陈有发还是希望女儿回来最后见上母亲一面,他坚持要陈立文打电话,儿媳妇赶了过来,没好气地说:“陈兰每次寄回来的钱都给母亲买药了,家里以前的旧账还没还上,母亲治病又欠下了一笔债,现在给母亲办丧事又需要一大笔钱,我们还得四处去借,但这些借来的钱迟早要还,靠你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去洗车,一辈子也别想还上,你说,不让妹妹在外多挣几年钱还能怎么办?”
  兄弟俩左劝右劝仍无法改变陈有发要让女儿回来的主意,儿媳妇可不愿意了,说:“你要死心眼让陈兰回来,我明天就回娘家去再也不回来,这个家的穷日子我受够了。”说完哭哭啼啼地收拾衣物去了。
  这下陈有发慌了神,大儿子好不容易讨回个媳妇,老伴又走了,如果儿媳妇真要回了娘家,家里就只有三个大男人,这个家还叫家吗?
  在两个儿子和大儿媳的“威逼”之下,陈有发第一次违心地给女儿写了一封信,信中说陈兰每次寄回家的钱差不多都让她母亲买药花完了,要想给母亲动手术,还需要一大笔资金,让陈兰在外不要想家,等挣足了钱再回来。之后,为了长期隐瞒母亲去世的消息,哥嫂每隔一段时间就让父亲陈有发给陈兰写封信,告诉她母亲病情还算稳定,让她安心在外打工挣钱。
  
  不知不觉 成家人摇钱树
  
  陈兰想到母亲每月要花费医药费近千元,自己寄回家的钱没有多少节余,要想凑够手术费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为此,她决定去找一份挣钱更多的工作。再三考虑后,她决定领满一个月的工资后,辞去工作专门学习电脑。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陈兰凭着一股狠劲掌握了办公软件的全部应用课程。不久,她在另外一家工厂找到了一份文员的工作,每月的工资由原来的1500元上升到了2200元。并且工厂还为工人免费提供食宿。陈兰十分高兴,除去日常用品开支,她每个月差不多可以寄两千块钱回家。
  由于工作努力,半年后,陈兰得到了老板的信任,被委以重用,提升她为厂办副主任,薪水也涨到了每月2500元。陈兰的干劲更足了,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妈妈,你的病有救了,女儿很快就能凑足你的手术费了。”
  可是,远在千里之外的陈兰哪里知道,她的母亲早在大半年前就已经离开人世。
  就在陈兰在外面见不到亲人、独自忍受寂寞辛辛苦苦挣钱的同时,两位哥哥却在家把她寄回去给母亲治病的钱私分了。
  2005年年底,陈兰接到了家里的来信,她很兴奋地拆开来看,信是哥哥写的。哥哥在信中告诉陈兰,母亲的病还不见好转,每天需要吃大量的药物和补品维持,费用比以往多了不少。他在信中告诉妹妹,过年就不要回家了,省点路费和开支,尽快积攒到钱好给母亲做手术。
  陈兰流着泪水读完信,除了临近年关思念亲人之外,更为母亲的病情不见好转而担忧。自从陈兰离开家的那一天起,她心里虽然一直惦念着母亲,一直很想回家看看,可一想到自己在外打工挣钱也能为病床上的母亲尽一份孝心时,也就打消了回去的念头。
  2006年4月,陈兰又收到家里的信,信中说由于母亲患上了并发症,住院总共花去了五千多元医药费,以前陈兰寄回的钱一下子又用完了,好在母亲已经脱离了危险。据医生说要使病情稳定还需要几千元钱,希望陈兰想办法寄钱回去。
  读完信,陈兰一时手足无措,离发工资还有十多天的时间,而母亲治病急着用钱,这可怎么办?情急之中,陈兰找到了工厂老板,提前支领了工资,把钱寄回了家。
  就在陈兰远在广州默默地为母亲祈祷时,她的两个哥哥早已一次次将她寄回家的钱私分了,大哥陈立文用她寄来给母亲“治病”的一部分钱还清了结婚时欠的债,二哥则给自己买了手机和摩托车。
  
  真相大白 兄妹恩断情绝
  
  想到母亲的病情突然加重用去了所有的钱,加上陈兰对工作上的事已经得心应手,她决定利用晚上的时间再打一份工,她找到以前工作过的那家服装厂,每天吃过晚饭就来上班,工作到12点下班,一个月下来也能挣到600多元钱,就这样,陈兰放弃了一切的应酬以及和打工姐妹们一起的聚会,玩命地工作。
  陈兰每日特定的上班时间很快吸引了同车间一个男孩的注意,他开始盯上了陈兰,并在下班时有意找机会与她同行,借故送她回到住处。渐渐地,两人相恋了。男孩名叫汪晓,安徽芜湖人。
  转眼到了2007年春节,陈兰又开始考虑要不要回家过年,她一直想要挣够给母亲治病的钱才回家,估计如今还差一半。汪晓似乎看出了陈兰心里的不快,在他的一再追问下,陈兰终于含着泪说出了家里的情况。汪晓听后感到很惊讶,他为陈兰答谢母爱的行动深深感动了,汪晓决定留下来陪伴陈兰过春节,他说:“今后把我的工资也算上,等筹够了钱你赶紧回家。”
  陈兰依然会不时接到家里的来信,除了简短的问候之外,就是讲述母亲的病情和治疗的费用情况。2007年2月28日,陈兰与汪晓又领到了工资,两人一合计,给母亲做手术的钱应该差不多了,汪晓又从同事那里借了三千元钱,便催促陈兰早点回家,与母亲早一天见面。
  3月2日,在外面打工闯荡了近3年的陈兰终于回到了久别的家乡,还未走到家门口,遇到了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邻居王大伯,他说:“小兰啊,你怎么这么多年不回家看看呀,你妈临死前还念叨着你,担心你在外面吃苦受罪,她可是死不瞑目啊!”
  陈兰心里猛地一惊:“大伯,你说清楚点,我妈到底怎么了,你快说!”“你走后不久你妈就去世了,怎么?你到现在还不知道?”王大伯诧异地说。
  陈兰发疯似的往家里冲去,她终于看到了父亲熟悉的身影:“爸,我回来了,我妈在哪儿?”
  父亲陈有发见到日思夜想的女儿,禁不住老泪纵横:“孩子,你回来了,快进屋。”陈兰冲进屋内,来到父母的房间,一眼就看到了摆放在床前桌子上的母亲的遗像,她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跪倒在母亲的遗像前哭喊:“妈妈,妈妈……”陈兰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站在屋内的两位哥哥和嫂子谁也不敢吱声,他们都不知应该怎么对妹妹说。突然,父亲陈有发跪在女儿面前说:“兰兰,要怪你就怪父亲,都是父亲的错,我不应该写信哄骗你,更不该几年了不让你回来……”当陈有发断断续续地说出了母亲死亡的真相后,陈兰再也支持不住,一下子昏倒在地上。
  陈兰接连几天不吃不喝,一家人急了,找来亲戚邻居劝说,可陈兰就像变了一个人,终日以泪洗面。
  3月7日,陈兰终于走出了家门,她径直来到了县法院,找到法官含泪讲述了自己遭遇的一切,她说:“虽然他们是我的亲人,但我一定要用法律讨个说法。”
  法官听完陈兰的哭诉后,对她说:“你的遭遇我深表同情,法律也会站在你这一边,但打官司现在必须告知风险,也就是说即便是你胜了,考虑到你家里的实际情况,两个哥哥都没钱给你,我清楚你家那一片的房子也是厂里分配的,不具有产权,你二哥的摩托车拍卖也值不了几个钱,只怕是花了时间来打这场官司,到头来也还是什么都得不到。”
  陈兰听信了法官的话,回到家后把全家人找到一起,她望着面容憔悴的父亲,看着面容尴尬的哥嫂,痛心地说:“为了钱,你们什么都可以不要,亲情在你们眼里全是金钱的影子!你们到底是把我当做亲人还是赚钱的机器?”说完,她双膝跪在父亲的面前说:“爸爸,谢谢你把我养育成人,但这辈子女儿是不会原谅你所做的一切,尽管你有你的无奈。我走了,不会再回这个家了,我没有这样的哥嫂,爸爸,你好好保重!”陈兰给父亲磕了头,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没有了亲情、也不值得留恋的家。但离开家后的陈兰又感到无比惘然,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怎样,更让她无法面对的是,她将如何对深爱她的男友说起家中的一切。
  陈家发生的这一幕迅速在泰和县城传开了,人们在对陈兰寄予同情的时候,也纷纷谴责她的哥哥嫂嫂的不义。
  
  编辑 / 雨 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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