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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2月11日上午，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第四次开庭审理千峡湖“铁笼沉尸案”，这是被害人遗体沉尸千峡湖被打捞出水后的第一次开庭。法庭首次对媒体和社会公开此案。这是一起怎样的大案？历时940余天，而其中被害人沉尸大湖长达800多天！这些非常时刻的行进中究竟发生了什么？真相是什么？杭州警方面对的又是怎样的一伙歹徒？种种疑惑终将破解——
酒店魅影闪现，
老板神奇消失
“小呂啊，你听着，我可能会有麻烦，我这边不能大声说话，你去报警……”
“怎么啦，张老板，你没事吧，你现在在哪？喂！”
“我也不知道在啊，刚才还在温德姆，现在到这个地方……”
2012年6月10日深夜11点40分，来杭州办事的内蒙古呼和浩特海特贸易公司总经理助理吕之健在与其老板张怀忠的一番简短而又急促通话后，发现情况不妙。随后，他们就再也联系不上。
张怀忠直到第二天凌晨还没任何消息。6月11日凌晨6点30分，吕之健拨通杭州市公安局下城区分局武林派出所值班电话：“我们老板联系不上了，我们是内蒙过来的，昨晚7点40分左右，我们张老板被几个熟悉的人从杭州凤起路上的温德姆大酒店接走，去向不明，晚上老板最后打来电话，很奇怪，现在联系不上他了……”
吕之健做梦也不会想到，老板张怀忠此时早已远在距离杭州500多公里外的温州市永嘉县东城街道（原陡门乡）潘垟村的一处民居里。此刻，他被人用绳子捆绑着，嘴里塞着棉花团。远在内蒙古的张怀忠妻子顾云香时断时续地与其通着话，张怀忠这边，有人换着电话号对顾云香说：“只要交出5000万元钱，什么事也没了，放人，不能报警！”
杭州下城警方经初步了解得知，把张怀忠带离温德姆豪廷大酒店的人是温州人，他们是胡有全及其手下。时年44岁的张怀忠与当时50岁的胡有全在2010年春天经人介绍认识。张怀忠在内蒙古经营着几家大米加工厂 ，另外还开着几个旅馆，在当地小有名气。带走张怀忠的为首人员，即嫌疑人胡有全，温州鹿城区人，无固定职业，小学毕业，18岁开始云游江湖，后做过偷渡出境中介，在当地被人称作“蛇头”，也有很多人叫他“全哥”，他同时还在做融资投资公司，实际就是从事高利贷放贷、网络赌博游戏等。此人社会关系复杂，国内外两头跑，去得最多的是东南亚一带。极为严重的是，胡有全身负其他罪案在身，曾有过多起因赌博、非法持有枪支和寻衅滋事等违法犯罪前科。在温州和丽水等地，他开办了多家规模不小的地下赌场。
胡张两人认识后便开始做生意，所谓生意，其实也就是一些相互间资金拆借营生。张怀忠喜欢赌博，输赢出入大，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胡有全实际上成了他的“钱袋子”。胡有全对外称，张怀忠欠他的钱至少在2650万元以上，这还不包括一些大额赌债等。由此，他便去电向张怀忠妻子要价5000万了。
四处藏匿打游击，
突然失踪逃国外
警方分析，经济纠纷案与绑架或者非法拘禁性质的区别，常常以双方是否认识、是否有大额资金往来为切入口。经查，胡有全与张怀忠确有资金往来，但多属非法交易。警方通过多种侦查手段发现，胡有全带着张怀忠转移地点频繁，难觅踪影。
胡有全在东躲西藏时，杭州警方则声东击西。2012年8月10日和8月16日，警方赴温州伏击抓捕了胡有全的妻子黎芳芳；接着，又将胡有全得力干将李军拿下。面对警方讯问，李军闭口不谈，一会说要抽烟，一会又说要上厕所，其他问题则一言不发。黎芳芳则稍作镇定后，叫民警帮她拿来此前其在被带进来时随身携带的包，她从包里翻出一本离婚证。从离婚证时间看，她和胡有全是在2012年6月6日离婚的，即胡有全实施拘禁和绑架的前几天。看来，他对自己的这次行动早有准备，案发前与妻离婚，并在办离婚前把自己名下所有产业都转给妻子。
时至2012年8月26日，张怀忠与家人失去联系已有两个半月，这天晚上9点多，顾云香再次接到电话，张怀忠的声音已气若游丝，他沙哑着嗓音：“云香，我快不行了，被他们折腾得快要死了，救救我……”几秒钟通话后，电话挂断，关机。
此时，警方经侦查发现，此处为温州永嘉县上塘镇新民村一带，是胡有全的一地下赌场，张怀忠被关押在此，胡有全多个小兄弟在此日夜看守。但当警方赶赴此处时，张怀忠又消失了，不是在永嘉县，而是远去丽水市青田县方山乡松树下村附近。胡有全转移人员之快不是一般人思维能跟得上的，他前后藏匿位置多达六处。
几乎是每当警方赶赴一个地点时，胡有全带着张怀忠便消失得毫无踪迹。2012年10月9日，一个惊人消息传来，警方通过秘密侦查发现，胡有全与情妇戴美丽已出境，胡有全原本干的是非法出境中介勾当，他要出境比一般人来得方便。随后，又有消息爆出，胡有全与戴美丽辗转越南、缅甸等地，于2013年2月20日取道到达泰国。
跨国抓捕揭真相，
千万偿还回天无力
跨国抓捕刻不容缓！杭州警方会同国际刑警组织中国国家中心局，又与泰国警方联手，通过进一步侦查，终于在2013年2月25日上午发现，嫌疑人胡有全一行踪迹出现在泰国首都曼谷。胡有全在曼谷频繁换着居住地，出入各种高档酒店。2月26日，杭州警方六人抓捕组在下城公安分局副局长巢震宇率领下抵达泰国曼谷。2月27日上午7点多，抓捕组一行在设施豪华的苏坤威斯汀大酒店内抓获胡有全和戴美丽。此酒店位于曼谷中央商务区中心地带，市中心位置，热闹异常，胡有全有着极高的反侦查能力，他抱定一个宗旨——“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却不料还是被杭州警方一举拿下。
2013年3月7日，杭州警方将两人顺利押解回国。同时，留守国内的专案组成员将胡有全属下分散在广州、温州和丽水等三地的13名涉案人员全部抓捕归案。
胡有全在被押解回国路上一直叹息，其实他们在2012年9月4日到达境外后，只是把东南亚当成过渡地，但因种种原因，他一直在犹豫和筹备更大的逃脱机会，“正是犹豫和想做到更完美害死了我……” 据他交代，他跟张怀忠认识两年多。张怀忠后来因生意资金周转，前后向他借过2650万元。胡有全自己资金链断裂后，被多人威胁还款，只好想出在张怀忠身上实施的这套血腥“讨债方案”。于是，他先跟妻子离婚，转移资产，并做好逃亡国外准备；然后，按计划把张怀忠抓走，威逼张家拿钱来，准备把张家“榨干”再做其他打算。
胡有全说，他和张怀忠曾经是好哥们，两人生意频繁往来，互相间资金拆借频繁，还一起多次去澳门参与洗码（所谓“洗码”即境内如有人到澳门赌博，不方便带现金，就找到澳门赌场专门负責“洗码”的人，如找到“洗码”人，赌场就会根据他的信用等级，赌场可能不需要现金，直接给赌徒提供相应金额筹码。赌场和赌徒直接找“洗码”人结算，赌徒赢了，现金不能带回境内，“洗码”人会把资金帮人带回，如赌徒输了，“洗码”人会随赌徒回去取钱）。
但接下来的问题是：在胡有全的交代中“张怀忠去向不明”！问他张怀忠现在在哪？他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是我抓的他（张怀忠），关了他些日子，好吃好喝对他，毕竟我们是朋友，八月底就在温州把他放了；再后来他去了哪，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没找到？他现在哪里？你们问我，我问谁啊？”说完，胡有全还一脸无故状。
在胡有全落网并接受审讯同时，警方加大力度对其几个得力干将金光辉、张钟敏和傅雪涛展开凌厉攻势，多方审讯。
说来天意，胡有全不愿意说的事，这些干将却愿意说，虽然他们说得有些模糊，但基本事实表明：被他们关押的张怀忠并没受到好吃好喝待遇，更没有现在胡有全嘴上在问的“他在哪”一说，其实张怀忠早在2012年9月1日凌晨两点多，已被胡有全、金光辉、钟敏和傅雪涛他们杀害了！此言一出震惊四座！
“杀害！那他人现在哪？”
“在417公里外的丽水青田县北山镇湖东村……他……他被我们扔进那里的千峡湖北山大桥下了……”傅雪涛说完，头也不敢抬起来，他不敢回忆七个月前那个阴森森的夏夜一幕。
2012年8月31日那晚7点多，傅雪涛和张钟敏还有金光辉刚吃了饭，他们的任务是一直看管与及时转移张怀忠，这一次他们刚把张怀忠关押在青田县方山乡松树下村，此处山区少人烟，村子里人多外出打工。胡有全过去在此开设过赌场，人头熟悉。胡有全过来把他们三个人召集到一起，说：“今天晚上要动手了，不能再等了，警察盯上我们很长时间了，如果还要跟他耗下去，我们会两败俱伤。”
接着，胡有全压低声音把心里想法说了出来，当天深夜，他要把张怀忠请到一个与这个世界告别的地方去，之前他已准备好一个可以装载张怀忠的物件，这是个关狗的铁笼子，铁笼子长宽高分别是80厘米、70厘米和60厘米。
在胡有全的指导下，几个人把早已被他们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张怀忠硬是往笼子里塞了进去。可怜的张怀忠，原本180斤体重，经过一段时间折磨，瘦得不成形。尽管如此，要把一个个子不小的大男人塞进铁笼，颇费一番周折。此时，张怀忠处神志模糊状态，他不清楚，这些人要干什么？深夜10点多，几个人驾驶着一辆皮卡车，从丽水青田县方山乡松树下村出发，开出50多公里后，一行四人来到青田县北山镇湖东村，此处即千峡湖（即滩坑水库）北山大桥上。
9月1日凌晨两点左右，他们把装着张怀忠的铁笼子扔进了深约100米的大湖里。从驾车出来，到扔入大湖中，胡有全均亲自指挥并参与，傅雪涛则负责守候路边，以防万一有人走过来被发现。胡有全、张钟敏和金光辉直接实施将铁笼抛入大湖中。凌晨3点不到，四人仓皇逃离现场。
傅雪涛和金光辉等人所讲一切是真的吗？如果属实，那在这么大的一条湖中要寻找一具被水流飘动着的尸体，那是难上加难。位于丽水市青田县境内的千峡湖，即滩坑水库，正常蓄水位160米，总库容41.55亿立方米，平均水深58米，日常库区面积达71平方公里，是浙江省内仅次于千岛湖的第二大人工湖。水库沿线建有多级水电站，整体水域处于流动状态。在这样的大湖里找寻一具早在半年多前扔下的尸体，比大海捞针还复杂。
巢震宇副局长和办案民警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大大的疑问在脑子里盘旋：既然胡有全等已把张怀忠的家底给榨干了，他们何苦还要去伤人命呢？这个从逻辑上通不过？胡有全的回答令人毛骨悚然！他说：“是啊，谁见了我都认为我脑子坏了，为什么要这样做？告诉你们，我的债主其实比张怀忠要多得多，我就算真逃到了欧洲，我还是撇不干净，那么多债主那么多钱啊，杀了张怀忠，是想‘杀鸡儆猴’，我这样做，是在告诉其他债主们——我已经到了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地步了，你们别再来惹我，惹急了，我见谁都是一个杀！”
胡有全说完这些话时，头抬得很高，并提出想抽烟。似乎这一切凶险残杀的事与其无关一样，脸上表情冷到让人看了发毛。
三年四次捞证据，
水下沉尸终见天
杭州警方在取得胡有全等四人口供一致的同时，接下来着手把寻找张怀忠的遗体作为头等大事来抓。口供无法直接定罪，找到受害人是关键，这样才能成为将案件定性为故意杀人罪的终极证据。但如何把遇害者遗体打捞出水，这道难题摆在办案民警面前。
巢震宇说：“当时的案发地扔尸地点，千峡湖北山大桥上还没有灯，四名嫌疑人完全是在黑灯瞎火下作案，根本记不得自己具体是从哪里抛下的铁笼子，况且，水是流动的……一切掌控都有待科学分析与把握。”千峡湖有近300个西湖大小，且最深处百米以上。杭州警方在下水前做了多次实验，把同样大小重量的动物或者石块放入铁笼沉入大湖中，观察水流方向和流量等，确定打捞位置。
但疑难问题迅速呈现，千峡湖上的北山大桥，主桥桥墩间最大跨度170米，最大墩高116米，一直被称之为浙江第一高桥，所在湖面最深处100多米，这一深度已远远超过了人工潜水60米极限，也超过了一般水下探测设备使用之极限。经实地勘查和嫌疑人多次现场指认后，警方初步分析得出结论：沉尸地点及周边，系水库底部，原为完整居住村镇，建成桥墩时的井字架、未拆除的升降机、建筑垃圾等依旧沉在湖中，如此复杂结构水下地貌，很难让大型海洋勘查设备在此展开工作。
2014年12月28日下午4点20分，包括巢震宇和殷宏伟在内所有的人们都震惊了！他们在对八号桥墩东南方向四米处进行进一步探测时发现，疑似“铁笼”出现了！当这家公司的打捞仪器显示屏上出现长宽高分别是80厘米、70厘米和60厘米的铁笼时，所有的人被高科技所征服！
紧接着，画面里出现了杭州警察魂牵梦萦寻找了长达800多天横跨三年的张怀忠遗体，在一个铁笼里，铁笼子已有些生锈，并且笼子外部还有些脱开。遗体位于水下83米深处，位置处在八号桥墩东南方向四米处一前期尚未搜索到的水沟里，此处在当时建设水库时，于两座大山之间开出的一条路，两侧山体11米高。
2015年1月5日上午，提取遗体DNA检材经鉴定确认：遗体确系张怀忠本人。1月6日下午5点多，遗体被打捞上岸。因水下温度低，遗体尚未腐烂，但体表已呈皂化。现场专业人士解释说：遗体停放在水中或潮湿的泥土中，与空气断绝，体内脂肪便会发生变性，变成灰黄色蜡样物（术语称“尸体皂化”）。尸体硬度有的软如黏土，有的硬如石膏，并释放出类似腐败奶酪样恶臭，形成明显的尸蜡则需三到五周时间，成人遗体形成完全尸蜡则10到12个月，而张怀忠已沉尸两年多。
（文中办案人员为真名，主凶和被害人根据法院要求为化名）
编辑：程新友 jcfycxy@sina.com
酒店魅影闪现，
老板神奇消失
“小呂啊，你听着，我可能会有麻烦，我这边不能大声说话，你去报警……”
“怎么啦，张老板，你没事吧，你现在在哪？喂！”
“我也不知道在啊，刚才还在温德姆，现在到这个地方……”
2012年6月10日深夜11点40分，来杭州办事的内蒙古呼和浩特海特贸易公司总经理助理吕之健在与其老板张怀忠的一番简短而又急促通话后，发现情况不妙。随后，他们就再也联系不上。
张怀忠直到第二天凌晨还没任何消息。6月11日凌晨6点30分，吕之健拨通杭州市公安局下城区分局武林派出所值班电话：“我们老板联系不上了，我们是内蒙过来的，昨晚7点40分左右，我们张老板被几个熟悉的人从杭州凤起路上的温德姆大酒店接走，去向不明，晚上老板最后打来电话，很奇怪，现在联系不上他了……”
吕之健做梦也不会想到，老板张怀忠此时早已远在距离杭州500多公里外的温州市永嘉县东城街道（原陡门乡）潘垟村的一处民居里。此刻，他被人用绳子捆绑着，嘴里塞着棉花团。远在内蒙古的张怀忠妻子顾云香时断时续地与其通着话，张怀忠这边，有人换着电话号对顾云香说：“只要交出5000万元钱，什么事也没了，放人，不能报警！”
杭州下城警方经初步了解得知，把张怀忠带离温德姆豪廷大酒店的人是温州人，他们是胡有全及其手下。时年44岁的张怀忠与当时50岁的胡有全在2010年春天经人介绍认识。张怀忠在内蒙古经营着几家大米加工厂 ，另外还开着几个旅馆，在当地小有名气。带走张怀忠的为首人员，即嫌疑人胡有全，温州鹿城区人，无固定职业，小学毕业，18岁开始云游江湖，后做过偷渡出境中介，在当地被人称作“蛇头”，也有很多人叫他“全哥”，他同时还在做融资投资公司，实际就是从事高利贷放贷、网络赌博游戏等。此人社会关系复杂，国内外两头跑，去得最多的是东南亚一带。极为严重的是，胡有全身负其他罪案在身，曾有过多起因赌博、非法持有枪支和寻衅滋事等违法犯罪前科。在温州和丽水等地，他开办了多家规模不小的地下赌场。
胡张两人认识后便开始做生意，所谓生意，其实也就是一些相互间资金拆借营生。张怀忠喜欢赌博，输赢出入大，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胡有全实际上成了他的“钱袋子”。胡有全对外称，张怀忠欠他的钱至少在2650万元以上，这还不包括一些大额赌债等。由此，他便去电向张怀忠妻子要价5000万了。
四处藏匿打游击，
突然失踪逃国外
警方分析，经济纠纷案与绑架或者非法拘禁性质的区别，常常以双方是否认识、是否有大额资金往来为切入口。经查，胡有全与张怀忠确有资金往来，但多属非法交易。警方通过多种侦查手段发现，胡有全带着张怀忠转移地点频繁，难觅踪影。
胡有全在东躲西藏时，杭州警方则声东击西。2012年8月10日和8月16日，警方赴温州伏击抓捕了胡有全的妻子黎芳芳；接着，又将胡有全得力干将李军拿下。面对警方讯问，李军闭口不谈，一会说要抽烟，一会又说要上厕所，其他问题则一言不发。黎芳芳则稍作镇定后，叫民警帮她拿来此前其在被带进来时随身携带的包，她从包里翻出一本离婚证。从离婚证时间看，她和胡有全是在2012年6月6日离婚的，即胡有全实施拘禁和绑架的前几天。看来，他对自己的这次行动早有准备，案发前与妻离婚，并在办离婚前把自己名下所有产业都转给妻子。
时至2012年8月26日，张怀忠与家人失去联系已有两个半月，这天晚上9点多，顾云香再次接到电话，张怀忠的声音已气若游丝，他沙哑着嗓音：“云香，我快不行了，被他们折腾得快要死了，救救我……”几秒钟通话后，电话挂断，关机。
此时，警方经侦查发现，此处为温州永嘉县上塘镇新民村一带，是胡有全的一地下赌场，张怀忠被关押在此，胡有全多个小兄弟在此日夜看守。但当警方赶赴此处时，张怀忠又消失了，不是在永嘉县，而是远去丽水市青田县方山乡松树下村附近。胡有全转移人员之快不是一般人思维能跟得上的，他前后藏匿位置多达六处。
几乎是每当警方赶赴一个地点时，胡有全带着张怀忠便消失得毫无踪迹。2012年10月9日，一个惊人消息传来，警方通过秘密侦查发现，胡有全与情妇戴美丽已出境，胡有全原本干的是非法出境中介勾当，他要出境比一般人来得方便。随后，又有消息爆出，胡有全与戴美丽辗转越南、缅甸等地，于2013年2月20日取道到达泰国。
跨国抓捕揭真相，
千万偿还回天无力
跨国抓捕刻不容缓！杭州警方会同国际刑警组织中国国家中心局，又与泰国警方联手，通过进一步侦查，终于在2013年2月25日上午发现，嫌疑人胡有全一行踪迹出现在泰国首都曼谷。胡有全在曼谷频繁换着居住地，出入各种高档酒店。2月26日，杭州警方六人抓捕组在下城公安分局副局长巢震宇率领下抵达泰国曼谷。2月27日上午7点多，抓捕组一行在设施豪华的苏坤威斯汀大酒店内抓获胡有全和戴美丽。此酒店位于曼谷中央商务区中心地带，市中心位置，热闹异常，胡有全有着极高的反侦查能力，他抱定一个宗旨——“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却不料还是被杭州警方一举拿下。
2013年3月7日，杭州警方将两人顺利押解回国。同时，留守国内的专案组成员将胡有全属下分散在广州、温州和丽水等三地的13名涉案人员全部抓捕归案。
胡有全在被押解回国路上一直叹息，其实他们在2012年9月4日到达境外后，只是把东南亚当成过渡地，但因种种原因，他一直在犹豫和筹备更大的逃脱机会，“正是犹豫和想做到更完美害死了我……” 据他交代，他跟张怀忠认识两年多。张怀忠后来因生意资金周转，前后向他借过2650万元。胡有全自己资金链断裂后，被多人威胁还款，只好想出在张怀忠身上实施的这套血腥“讨债方案”。于是，他先跟妻子离婚，转移资产，并做好逃亡国外准备；然后，按计划把张怀忠抓走，威逼张家拿钱来，准备把张家“榨干”再做其他打算。
胡有全说，他和张怀忠曾经是好哥们，两人生意频繁往来，互相间资金拆借频繁，还一起多次去澳门参与洗码（所谓“洗码”即境内如有人到澳门赌博，不方便带现金，就找到澳门赌场专门负責“洗码”的人，如找到“洗码”人，赌场就会根据他的信用等级，赌场可能不需要现金，直接给赌徒提供相应金额筹码。赌场和赌徒直接找“洗码”人结算，赌徒赢了，现金不能带回境内，“洗码”人会把资金帮人带回，如赌徒输了，“洗码”人会随赌徒回去取钱）。
但接下来的问题是：在胡有全的交代中“张怀忠去向不明”！问他张怀忠现在在哪？他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是我抓的他（张怀忠），关了他些日子，好吃好喝对他，毕竟我们是朋友，八月底就在温州把他放了；再后来他去了哪，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没找到？他现在哪里？你们问我，我问谁啊？”说完，胡有全还一脸无故状。
在胡有全落网并接受审讯同时，警方加大力度对其几个得力干将金光辉、张钟敏和傅雪涛展开凌厉攻势，多方审讯。
说来天意，胡有全不愿意说的事，这些干将却愿意说，虽然他们说得有些模糊，但基本事实表明：被他们关押的张怀忠并没受到好吃好喝待遇，更没有现在胡有全嘴上在问的“他在哪”一说，其实张怀忠早在2012年9月1日凌晨两点多，已被胡有全、金光辉、钟敏和傅雪涛他们杀害了！此言一出震惊四座！
“杀害！那他人现在哪？”
“在417公里外的丽水青田县北山镇湖东村……他……他被我们扔进那里的千峡湖北山大桥下了……”傅雪涛说完，头也不敢抬起来，他不敢回忆七个月前那个阴森森的夏夜一幕。
2012年8月31日那晚7点多，傅雪涛和张钟敏还有金光辉刚吃了饭，他们的任务是一直看管与及时转移张怀忠，这一次他们刚把张怀忠关押在青田县方山乡松树下村，此处山区少人烟，村子里人多外出打工。胡有全过去在此开设过赌场，人头熟悉。胡有全过来把他们三个人召集到一起，说：“今天晚上要动手了，不能再等了，警察盯上我们很长时间了，如果还要跟他耗下去，我们会两败俱伤。”
接着，胡有全压低声音把心里想法说了出来，当天深夜，他要把张怀忠请到一个与这个世界告别的地方去，之前他已准备好一个可以装载张怀忠的物件，这是个关狗的铁笼子，铁笼子长宽高分别是80厘米、70厘米和60厘米。
在胡有全的指导下，几个人把早已被他们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张怀忠硬是往笼子里塞了进去。可怜的张怀忠，原本180斤体重，经过一段时间折磨，瘦得不成形。尽管如此，要把一个个子不小的大男人塞进铁笼，颇费一番周折。此时，张怀忠处神志模糊状态，他不清楚，这些人要干什么？深夜10点多，几个人驾驶着一辆皮卡车，从丽水青田县方山乡松树下村出发，开出50多公里后，一行四人来到青田县北山镇湖东村，此处即千峡湖（即滩坑水库）北山大桥上。
9月1日凌晨两点左右，他们把装着张怀忠的铁笼子扔进了深约100米的大湖里。从驾车出来，到扔入大湖中，胡有全均亲自指挥并参与，傅雪涛则负责守候路边，以防万一有人走过来被发现。胡有全、张钟敏和金光辉直接实施将铁笼抛入大湖中。凌晨3点不到，四人仓皇逃离现场。
傅雪涛和金光辉等人所讲一切是真的吗？如果属实，那在这么大的一条湖中要寻找一具被水流飘动着的尸体，那是难上加难。位于丽水市青田县境内的千峡湖，即滩坑水库，正常蓄水位160米，总库容41.55亿立方米，平均水深58米，日常库区面积达71平方公里，是浙江省内仅次于千岛湖的第二大人工湖。水库沿线建有多级水电站，整体水域处于流动状态。在这样的大湖里找寻一具早在半年多前扔下的尸体，比大海捞针还复杂。
巢震宇副局长和办案民警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大大的疑问在脑子里盘旋：既然胡有全等已把张怀忠的家底给榨干了，他们何苦还要去伤人命呢？这个从逻辑上通不过？胡有全的回答令人毛骨悚然！他说：“是啊，谁见了我都认为我脑子坏了，为什么要这样做？告诉你们，我的债主其实比张怀忠要多得多，我就算真逃到了欧洲，我还是撇不干净，那么多债主那么多钱啊，杀了张怀忠，是想‘杀鸡儆猴’，我这样做，是在告诉其他债主们——我已经到了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地步了，你们别再来惹我，惹急了，我见谁都是一个杀！”
胡有全说完这些话时，头抬得很高，并提出想抽烟。似乎这一切凶险残杀的事与其无关一样，脸上表情冷到让人看了发毛。
三年四次捞证据，
水下沉尸终见天
杭州警方在取得胡有全等四人口供一致的同时，接下来着手把寻找张怀忠的遗体作为头等大事来抓。口供无法直接定罪，找到受害人是关键，这样才能成为将案件定性为故意杀人罪的终极证据。但如何把遇害者遗体打捞出水，这道难题摆在办案民警面前。
巢震宇说：“当时的案发地扔尸地点，千峡湖北山大桥上还没有灯，四名嫌疑人完全是在黑灯瞎火下作案，根本记不得自己具体是从哪里抛下的铁笼子，况且，水是流动的……一切掌控都有待科学分析与把握。”千峡湖有近300个西湖大小，且最深处百米以上。杭州警方在下水前做了多次实验，把同样大小重量的动物或者石块放入铁笼沉入大湖中，观察水流方向和流量等，确定打捞位置。
但疑难问题迅速呈现，千峡湖上的北山大桥，主桥桥墩间最大跨度170米，最大墩高116米，一直被称之为浙江第一高桥，所在湖面最深处100多米，这一深度已远远超过了人工潜水60米极限，也超过了一般水下探测设备使用之极限。经实地勘查和嫌疑人多次现场指认后，警方初步分析得出结论：沉尸地点及周边，系水库底部，原为完整居住村镇，建成桥墩时的井字架、未拆除的升降机、建筑垃圾等依旧沉在湖中，如此复杂结构水下地貌，很难让大型海洋勘查设备在此展开工作。
2014年12月28日下午4点20分，包括巢震宇和殷宏伟在内所有的人们都震惊了！他们在对八号桥墩东南方向四米处进行进一步探测时发现，疑似“铁笼”出现了！当这家公司的打捞仪器显示屏上出现长宽高分别是80厘米、70厘米和60厘米的铁笼时，所有的人被高科技所征服！
紧接着，画面里出现了杭州警察魂牵梦萦寻找了长达800多天横跨三年的张怀忠遗体，在一个铁笼里，铁笼子已有些生锈，并且笼子外部还有些脱开。遗体位于水下83米深处，位置处在八号桥墩东南方向四米处一前期尚未搜索到的水沟里，此处在当时建设水库时，于两座大山之间开出的一条路，两侧山体11米高。
2015年1月5日上午，提取遗体DNA检材经鉴定确认：遗体确系张怀忠本人。1月6日下午5点多，遗体被打捞上岸。因水下温度低，遗体尚未腐烂，但体表已呈皂化。现场专业人士解释说：遗体停放在水中或潮湿的泥土中，与空气断绝，体内脂肪便会发生变性，变成灰黄色蜡样物（术语称“尸体皂化”）。尸体硬度有的软如黏土，有的硬如石膏，并释放出类似腐败奶酪样恶臭，形成明显的尸蜡则需三到五周时间，成人遗体形成完全尸蜡则10到12个月，而张怀忠已沉尸两年多。
（文中办案人员为真名，主凶和被害人根据法院要求为化名）
编辑：程新友 jcfycxy@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