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过苏丹的前前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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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差:贫瘠面前的高物价
  从也门往吉布提,我们选择了空路。吉布提位于东非之角,是个非常小的港口国家。19世纪50年代法国入侵吉布提后,把它作为海外领地,当时称为“法属索马里”,通法语。
  尽管基础设施还处在非常原始落后阶段,但物价基本上同欧洲持平,最便宜的旅舍也要40美元一个晚上!!!而且照明供应不能保障,淋浴更是一种奢侈行为。
  在城里呆了一天,能转的一圈下来也就看完了,备足了干粮和药品(尤其是抵抗疟疾的药品)之后我们往南前进。一路上看到一个紧挨着一个的用树枝和碎布片搭盖的临时帐篷区,是难民营。灰土色的沙石地上躺着、坐着、跑着衣衫褴褛、皮包骨头的大人和小孩们,他们脸上的神情呆滞而无奈。每每骑累了停下来喝口水吃口面包时,都让人有种莫名的无能和罪恶感。
  吉布提有个阿萨尔盐湖,湖的海拔高度为-153米,为非洲最低点,当地人常常拉着骆驼或驴子来湖边采盐。我们抵达湖边的时候已天黑,山上刮过来的风让我一个劲地打寒颤。那阵子我正在看索马里女作家的小说《非洲玫瑰》,里面有描写女主人公遇见狮子的场面。而湖周边方圆几十里没有人家,又是我们在非洲大陆上的第一次露营,所以漆黑中打着头灯扎帐篷时我十分紧张,帐篷支起来后我赶紧躲进去,一直到早上天亮都没敢再出去。
  早晨起来头有点沉,但是看到阳光普照大地心里还是非常的舒畅。一路上常常能看到小鹿和狐狸,最多的就是猴子了。它们总是成群结队,由一只非常强壮的猴王领着,见到过往的路人也不躲开,反倒是我挺怕它们的,尤其是吃东西的时候,总是担心它们会过来抢。
  
  女人的艰辛
  离开吉布提的第二天下午我们就进入了埃塞俄比亚,一个具有3000年文明史的古国,它在古希腊语中的意思是"被太阳晒黑的人民居住的地方"。这里是非洲大陆上唯一一个除二战期间外,历史上没有被殖民化的国家,也是我们本次丝绸之路骑行进入欧洲前的唯一一个信仰基督教的国家。
  这里对时间的计算和我们的不一样。我们进入埃塞俄比亚是2010年1月中旬,而对于当地人来说我们的2010年却是他们的2002年。他们的早晨是零点,午餐时间是6点,12点就是晚餐时候了。所以有时候住旅舍或和当地人交谈时会有点时空错觉。
  在吉尔吉斯坦和塔吉克斯坦的时候我们曾碰到过很多中国道路工程队,在遥远的非洲大陆,几乎一路上的在建公路上也都有我们黄皮肤的同胞。难怪刚进入埃塞俄比亚的时候总是有人冲着我们喊 :China, China!起初我们很是惊讶,为什么这里的人反应会这么快,一看就知道我是从中国来的, 可奇怪的是他们冲着Urs也是叫喊China。后来听人说China一词对他们来说等同于我们所谓的“老外”,不管是中国来的还是西方来的,只要不是黑皮肤的人,在这里都被统称为China。
  在拉利贝拉我们遇到一个世界卫生组织的工作人员。她说,这里女性的地位很低,近九成的女孩子在幼童时代就被强迫接受残忍的割礼,她们受教育的机会极少,10岁后就可以嫁人了。婚后的她们除了接连不断地生育外还要承担家里家外所有的重体力活(我们在建筑工地上看到的徒手搬运大石头的全都是女性,有妇女也有儿童),常常因负重过多而导致子宫脱到体外的案例非常之多。而男子相当的懒惰。
  一路上由于遇到太多的阻碍和看到太多的苦难,我们最终大大缩短了在这里的行程,原计划一个半月的骑行最终只呆了三个星期后便进入了苏丹。
  
  苏丹的报纸上有我们
  如以往一样,和当地人交谈时我们碰到的第一个问题总是:你们从哪儿来?每当我回答:Sin(阿拉伯语发音,即China)时,对方总是眼睛一亮,用很有味道的非洲式英语爽朗地笑着说:China,our friends! 然后常常会请我们喝茶喝咖啡,要么就是在餐馆里还没等我们吃完Ful (豆子配面包,苏丹大小餐馆里唯一能吃到的东西)就已经有人帮我们买好了单。
  快抵达首都喀土穆时,一位记者在路边对我们做了简短的采访。之后的几天内,我们每天早上都到报刊亭瞧一瞧,一连五天过去了,没找到报纸。卖报的人早已认识我们,每次总是笑嘻嘻的,尽管我们从没买过一次。
  在喀土穆停留的那些天里,正好是国内过春节的时候,我们很是喜欢那个青尼罗河边上的露营地,所以决定在这里给自己放个长假。营地上每天都有来自世界各地的背包客,大家很快就成了朋友。一对德国夫妇正在非洲自驾游,当得知我们是从中国骑车过来的时候,他们说前几个月在南非时也碰到过一个瑞士人Adrian,那个人在非洲骑了快3年了。Urs笑道:“那是我弟弟!”世界就是这么小,在之后的几天里我们竟然碰到了很多见过他弟弟的人。
  在喀土穆休息了整8天后,我们精神抖擞,同时也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营地。在城郊的一个街口,有辆出租车突然停在我们身边,司机拉下车窗说“来自中国的Lisa和来自瑞士的Urs?”我们愣了一下,司机从车内递了份报纸给我们,原来这天的晨报上登有我们的照片和报道。照片被截去了一半,只有我们的上半身,毕竟在苏丹法律规定妇女是不可以穿裤子的(只能穿裙子或长袍)。Urs风趣地对司机说:“谢了!苏丹的默罕默德!”这回轮到司机很吃惊,在苏丹每两三人中就有一个叫默罕默德,所以要猜他们的名字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从边境到喀土穆650公里,一路上逆风骑来。没想到离开喀土穆后往埃及方向的1200公里,不论我们骑到哪,这个逆风就跟到哪。从地图上看,我们所选的路线基本上是沿着尼罗河往北去的,然而1000多公里的慢慢长路,我们仅见过两次河的真面目!公路没有建在村庄密集的河岸两边,而是离开河岸好几公里外的沙漠里。白日里天气炎热到从上午11点到下午3点人根本不敢站在太阳底下呆1分钟,喝水时一不小心滴几滴到路上马上就蒸发了。脚上穿的凉鞋更不用说了,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所以中午这段时间我们尽量找地方躲,一次在一个休息站里午休,其实就是一个草棚,里面放有几张塑料绳子编成的网状单人床(这儿的人不爱坐,爱躺),一个水缸,橱柜里就几包花生米。我躺在床上没有睡多久就醒了,Urs在旁边的床上睡得还正香,我看到一个很高大的皮肤黝黑的努比亚人蹲坐在我的床前,含情脉脉地看我。不知道他这么蹲着有多久了,看见我醒后,他兴奋地比划着,意思是要我嫁给他。他长得很纯朴,所以我也并不害怕,先给他看了我无名指上的婚戒,再指着旁边的Urs,告诉他我已经嫁人了他没有机会。可是小伙子还是依旧微笑着含情脉脉的继续向我比划,店里的人走过来用不太标准的英语给我解释说,他无所谓我结婚了,如果我愿意可以嫁给他,他有20头骆驼!这时Urs突然跳了起来叫道“我可没睡啊,你们别拐走我老婆!”
  还有一次,我们在尼罗河边上的一个村头扎营,正好碰上是默罕默德(阿拉的使者)的生日,整个村子的人都集中在村广场上吃手抓羊肉饭,我们也被邀请了去。但一到那里我和Urs就被分开了,他和其他的男人们包括小男孩分成几组围坐在中央的几块毯子周围,我和妇女们则坐在外围或是角落边上。先是村里的长老讲话,然后男人们开始吃饭,妇女们坐在旁边看,一直等到男人们吃饱了后,才把剩下的搬过来给我们妇女吃,我心中有点不平,但觉得入乡了就随俗吧,谁叫吃的是手抓饭呢,而且是确确实实的大米饭!饭后我们喝茶,妇女们都吵着要和我聊天,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也许她们从没有见过一个从中国骑自行车过来不戴头巾,穿裤子的女性吧。
  
  原来手续可以这样繁琐
  尽管是1000多公里的沙漠公路骑行,我们从不用担心路上找不到水源,每隔四五十公里,路边总能找到放有尖底的储水陶罐的小棚子。每次看到这些棚子,就好像看到了绿洲。
  努比亚人在尼罗河的两岸建了很多小小的村庄,村庄的尽头就是沙漠的开始,家家户户好比一个个用土墙围起来的四方形,一堵墙,两扇门,一扇给妇女进出的,一扇给男性。住屋的墙都十分的厚实,为的是白日里将炎热堵在屋外,夜晚又将温暖锁住。2月里,尽管白天温度高达50度,可到了夜晚天气就变得很冷,午夜过后就只有几度了!我们曾受邀在村民家里住,主人尽管很热情好客,好吃好喝地招待我们,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们还是被请在院子里露天的两张单床上睡。那个冷啊,所有能盖的都盖在身上了还是哆嗦了一个晚上。
  苏丹是一个有趣的国家,只是当地的旅游局将事情弄得太复杂,使得很多外国游客都驻足不敢前往。单是14天的签证费100美元贵到离谱不说,入境后还规定3天内必须到警察局注册,费用50美元。延签时两项费用得重新交,而且得出具很多的证明,到很多的部门盖很多的章,还只能在喀土穆办理,证件手续齐全后还要等上3天。我们护照上单在苏丹盖章就用去4页!游客想住宿的话,先得到当地的派出所出张允许住宿的证明。不来不知道,苏丹竟然有这么多警察和警察组织,难怪常常听到当地人抱怨起自己的政府时说:“以前向我们征那么高的税时说是为了战争,现在依旧是同样的苛捐杂税,他们却说是为了维持和平。”
  尽管一路上几乎是沙漠看不到什么风景,但纯朴热情而又有些闭塞的苏丹人却从未让我们感到过枯燥乏味。不知不觉的一个月过去了,从Waldi Halfa坐船穿过努比亚湖,伴随着默罕默德们的晨祷,我们踏上了法老的土地——埃及。
  
  尼罗河上的帆船享受
  我们在苏丹的一整个月里见到的所有游客加起来也比不上在埃及1分钟内碰到的游客多。曾有人统计过,每两个埃及人就有一个靠旅游业生存。尼罗河岸上每天都有上百艘大型豪华邮轮来来往往,路上观光巴士更是从未中断过。
  整个埃及之旅唯一让我们得到安宁的就是在尼罗河上坐帆船的那三天,我们是在阿斯旺和两位德国人一起合租的一艘小帆船。带上上几本关于埃及的书籍在船上看,以便在抵达卢克索之前能多一点地了解这块法老的土地。
  我们的帆船船长叫Jack Sparrow,就是“加勒比海盗”那个船长的名字。人很热情,一日三餐给我们准备了各式各样的埃及美味,高兴的时候就给我们吹牛皮,叙说自己的帆船艳遇。我们每天在船上吃饱了看书,困了就睡,或者打打扑克,热了就下水游个泳洗澡,日子过得很惬意。心想着我们碰到了好人,下船后四个人多凑了些额外的小费给船长,没想到上了岸才知道三天里我们只前进了20来公里,不到原定路线的一半!被忽悠了。
  心里有点窝火,继续踏上我们的脚踏车。忽然发现,在村庄密集的尼罗河西岸,一水之隔,仅仅是离开景区不到几百米的地方,除了我们竟然没有一个游客,连物价也变得平民化,时不时地有人请我们喝茶,吃椰枣。可傍晚时分想找块空地扎营却相当困难,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庄稼地上的简易工作棚后刚搭好帐篷,就来了一个老人,指手画脚的意思就是不让我们在这儿睡。那时天色已晚,我们累了一天很想早点躺下,情绪很糟糕,语言又不通。不管老人唠叨什么,我们只不停地重复几个我们会说的阿拉伯语“没有关系”“那是真主的意思”,但最终还是不得不卷起行囊。之后老人让我们跟着他在漆黑的村巷子里左弯右拐,原来他要把我们领回他家里!在这游客比住民还多的地方,我们倍感受宠若惊。那一晚上村子里来了几百号人到老人家里参观我们。
  埃及的警察真的很多,从鲁克索往西奈半岛方向,一出鲁克索,便有警车跟随在身后,甩也甩不掉。除非你是自己开车便没人管你,骑行客或徒步背包客,走这条线就得忍着了。想必警察同志已经经历过不少倔强的骑行者,他们很礼貌,不会强迫你坐警车,也不会催着你快点骑。总之一部警车里坐着三四个警察跟在我们的车后,我们停下休息时他们也停下抽根烟,那种感觉就好似被人跟踪一样会让你神经质。2006年这一带曾经发生过针对游客的自杀性恐怖袭击,死伤几十人,所以出于维护游客的人身安全,这一带的游客都有警察保护。可我们不想要这样的保护,但路就一条,想跑也跑不掉,到了夜晚还必须在警察岗哨边上扎营。心里想,既然都一路上跟在后面保护我们,为什么到了晚上就不能让我们到岗哨办公室里面睡一觉呢。
  第二天天一亮,刚收拾好行李,警车已等在路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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