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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回到座位上，我自嘲起来：王小猪啊王小猪，你怎么那么没出息？
学长第二天找到我。我并不认识他，他找我干嘛呢？不过，“山寨版我”没说错，这真是个帅哥，而且是天生眼神中就饱含深情的那种帅哥。
原来，学长得知我是一家中学生期刊的小编，想让我帮忙发表文章。
我接过稿件，扫了一眼：“哦，你想得还挺周到，联络方式都留下了，如果能够采用还要准备电子稿呢。”
“没问题。”学长谢过我就走了。
我刚回到座位上，伊北北和朴日薰就过来了。
伊北北说：“谁呀，小猪？都找到班级来了，胆子够大的。”
“长得还挺帅。从实招来吧，小猪。”朴日薰这小子也跟着起哄。
没等我开口，伊北北抢过我手里的稿件就念起来：“商航，高三（2）班……哎，没听说过这名字啊，“商行，估计将来得考金融专业吧。”
“哎呀，求求你们了，他是想让我帮忙发稿子的，没你们想得那么歪。”我说。
朴日薰嬉皮笑脸起来：“我们想什么了？”
我不理他们了。
我仔细看了学长的文章，还真是有才华！两篇千字散文，一篇近四千字的小说。那文字，没的说，绝对在我之上。
我把稿件发给老编，老编隔天就把电话打到我寝室：“3篇稿子都通过了，赶紧发电子文档来。”
“行！”我应道，脸上兴奋的表情全被室友看在眼里。
韩姚捏了捏我的胖脸蛋儿：“又替谁高兴呢？是不是无利不起早？”
“太小瞧我王小猪了，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是觉得，帮助人的感觉真好，幸福！”
“我也觉得是！”让我大跌眼镜的是，回答我的居然是“山寨版我”，而且，语气极其诚恳。
我们相视一笑。
2.
整日待在学校里，对季节变化的感觉都迟钝了。这不，当雪花在空中飞舞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冬天到了。
晚上，我站在操场边的路灯下，仰头看着光影里的片片飞雪。它们仿佛精灵，在我的头上盘旋着，舞动着。我闭上双目，任凭它们落到脸上，那一点一点的冰凉让我的头脑清醒极了。
伴随冬季而来的一个好消息是，伊北北爸爸的公司经过调查，决定资助阿祺及其他10名学生到大学毕业。换言之，他们公司把这项活动当成慈善项目之一了。
阿祺打电话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恭喜他。
阿祺在电话里欣喜地说：“小猪，我遇上善良的人了，真幸福！”
是的，我也觉得很幸福。
我的幸福感满涨满涨的，需要发泄出来才行。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伊北北和韩姚时，已经语无伦次了：“伊北北，你真是个大好人，不，还有你爸。我现在恨不得亲你一口。”
“啊？”伊北北吓得退后一步。
“不是，我只是太高兴了，你别当真。”
韩姚早已笑得捂着肚子蹲在地上了。
圣诞节那天上午的第三节课间，最前排的“山寨版我”交给我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说是商航送的。
当着大家的面，我拆开了包装，里面躺着一个俄罗斯娃娃，一尺多长，胖乎乎的，很可爱。
娃娃有着长长的金黄色卷发，眼眶深陷的欧式大眼睛，蓝眼珠，穿着红色的毛衣外套，红色的格呢裙，笑眯眯的，漂亮极了。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写着“圣诞快乐——商航”。
记忆中，我只有过两个娃娃，都是小时候妈妈的同事送的。跟所有女孩一样，我喜欢娃娃，只是从来不敢开口跟我妈要。
这个礼物让我始料未及，竟有点无法承受的感觉。应该要回赠礼物的吧，可现在在学校里，根本没地方买礼物。这可怎么办？
花花给我出主意：“你不是会折纸花吗，送他一束亲手折的花，还上这个人情！”
笨笨的我连称好主意，可上哪儿找纸去？
韩姚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就用这个！”
那个笔记本是用许多颜色的纸做成的，每隔一定页数就换一种颜色。韩姚负责撕纸，花花和我负责折花，费了几个课间的时间，我们折出6朵百合花。我说：“就6朵吧，六六大顺，正好他明年高考。”
接着我们用红线把花朵串起来，又用粉红色的袋子装起来，竟然别致得很。
3.
晚饭后，在韩姚的陪同下，我拿着花到学长班级找他。
突然，当我看见学长的时候，竟然看见了躲在楼梯拐角处探出头来的伊北北，好像还有个脑袋，我没看清，不是朴日薰就是乔奇，这帮坏小子，准又是冲我来的。
我上前一步，把礼物递给学长：“不好意思，临时准备的，你别见笑。”
学长笑呵呵地接过礼物：“我只是想谢谢你。你不用这样的。”
可恶的伊北北和乔奇一脸坏笑地向我们走来。我吓得赶紧告辞，可是学长却有话要说。
学长说：“王小猪，能送我一本你的书吗？”
我刚要说话，伊北北就阴阳怪气地说：“诚心要看就去买呗！”然后歪着头跟乔奇眨眼睛。
学长问我：“这是谁呀？”
我赶紧遮掩：“我也不认识，行，下周返校时带给你。”
我转身要走，突然吓了一跳：严主任来啦！
严主任几步就来到我们面前。谁还敢动呀？乖乖地站着听训吧！
严主任先是看着伊北北和乔奇训斥道：“早看你们俩不对劲，我在楼梯上瞄你们半天了，知道不？”又看向我和学长，问学长：“你手里拿的什么？她刚才送的吧？她的名字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他掏出了本子。
学长叹了口气，无奈地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我叫商航。严老师，我们不是您想的那样，跟‘疑似’没关系，您听我说……”
严主任接过礼物，扫了一眼：“这不是‘疑似恋爱’的证据是啥？女生送男生花是什么意思？”
“所以我说，您得听我说呀……”学长有点急了。
“跟你父母解释去！都高三了，不想着考个好成绩，整这没用的干嘛？能让你考上北大啊？”严主任理都不理，直接在本子上记下名字。然后转向伊北北和乔奇：“我说你们鬼鬼祟祟的干嘛呢？看西洋景哪？看热闹哪？取经哪？不学好！”
严主任走了。我气得火都窜到嗓子眼了，伊北北和乔奇一看事不好，撒丫子溜之大吉了。
我赶紧跟学长道歉，韩姚当然也帮我说话。
学长苦笑着摆摆手。
我蔫头耷脑地回到教室，韩姚劝我说一定为我作证，可是我的情绪还是好不起来。学长怎么办？这不是让人家好心没好报吗？
伊北北走到我面前，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我大喊：“滚！消失！”
同学们都惊讶地看着我，他们第一次见我发脾气。
伊北北本来心存愧疚，见我如此，竟理直气壮地说：“至于吗？老严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4.
周日回家，我把单子交给我妈，我妈一看就炸了：“你真行啊！一年给我开个单子回来！哦，这次还换人了？你得把这事给我解释清楚了，马上就期末考试了！”
解释吧，还有什么好说的？在充分的人证物证下，我妈最终相信了我。
返校后，我借送书的理由去找学长，看他情绪不高，我赶紧道歉，连说了好几个“对不起”。
学长无奈地说：“都过去了，虽然被批得很惨。我爸是医生，我妈是教师，从事这两种职业的人是最愿意教训人也是最会教训人的。”
我的我的天哪！学长怎么说得那么对呢？但这种论断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真是说到我的心坎儿上了。
我又想起我的“花”来：“那礼物没给你添麻烦吧？”
“我根本没拿回去！”学长笑了，“那花真漂亮，我怕他们‘辣手摧花’！”
我说不理伊北北就不理伊北北，好几天都对他视而不见。
韩姚有些看不过去，悄声让我放他一马：“你要记得他的好，比如阿祺那件事。”
真是恶有恶报，元旦前，可恶的伊北北也被老严“疑似”了，对方居然是花花。具体经过是花花讲给我们的。她一点也不怕，而且非常自豪的样子。
“哈哈！”听完花花的讲述我开心地大笑起来。
花花知道我这两天气不顺，也不跟我计较，拍拍我的肩膀：“这下你出气了吧？”
我点点头：“如果不是跟你，那简直是大快人心啊！”
5.
爱情的力量太伟大了！元旦3天假，我妈飞到上海和我爸约会去了，这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我妈临走前狠狠地打扮了一番，新烫了头发，新买了时髦的羊绒大衣和皮靴，然后拎着我爸送她的LV就踏上了爱的征途。临走前叮嘱我：“好好复习，迎接考试，不能重蹈期中覆辙！”
为了让她的爱情不因惦记我而失一丁点色，我无比郑重地点点头。
如果不是休假第二天下午接到学长的电话，这3天里我已经学得近乎痴傻了。
学长约我去劳动公园转转。
我看了看窗外，雪花正在飞扬，雪花的“面积”比上次的要大好几圈，毛绒绒的好似棉花。我犹豫片刻：复习正处在白热化状态呢，不能玩！但随即又答应了学长：散步能使大脑更加清醒，大不了晚睡一会儿。
远远地，就看见公园门口和我一样穿着白色羽绒服戴着白帽子的学长，他也看见了我，对我摆摆手，我快走几步。刚走到学长跟前，我脚下一滑，差点摔跟头，幸亏被学长一把拉住。
“我就想找个人谈谈心，你不介意吧？”学长微笑着看着我说，两只眼睛如同星星。
“我也正想找个人散步呢，正巧你打来电话。”我的谎话说得很快，不似平时的我。
我们在一棵梧桐树下的长椅前停下，学长戴着手套将长椅上面的雪扫净，示意我坐下。
是不是人心中的郁积太多，或是太久，就必须对另一个人倾诉出来？
学长告诉我，他的成绩很好，考北大清华有点悬，他想考复旦中文系，可父母希望他考香港理工大学，学文还是学理目前仍在激烈争论中。
“我是个好孩子，一直都是。好孩子的代价就是压抑自己的乐趣。要不要做下去，对我是个问题。”学长说完，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我出来时买的，第一次抽，你别介意。谢谢你听我废话。”
学长修长而有韧性的手指夹着白色的香烟，烟头发出星星般的火光，呼出的轻烟缭绕在雪花中，仿佛一条细长缥缈的青蛇。学长的眼睛是忧郁的，他尽量在看向我时微笑。
没想到学长抽烟时竟是那么让人着迷！我以前认为抽烟是坏男生才干的事。
“再做一次好孩子又何妨？哪怕最后一次。”我从长椅上站起来，走到学长面前，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那就做最后一次？”学长思量着。
一点征兆和预料都没有，学长在我的额上亲了一下，淡淡的烟草味弥漫了我的鼻腔。我们同时惊醒过来，都有些慌乱。
6.
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我寻找着额头上的吻痕：明明有感觉，为什么却没有痕迹？
我只记得，那之后我们再见面时，我的脸就会微微发烫。
难道，这就是恋爱？
我回味着那天学长送我回家时跟我说的话。
他对我说：“以后每星期我都会给你发短信，你同意吗？”
我点点头，可我内心里好像不想点头，这动作仿佛不是由大脑神经控制的，也说不清怎么就点了头。
他还说：“寒假一起出来玩，好吗？”
我还是点了点头。
最后，他说：“好好复习，好好考试。”然后帮我整理了一下帽子，冰凉的手指尖触摸到我的脸颊。
我的脸更烫了。
我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我听韩姚说过，许多男生给她发短信、写纸条、路上堵截，说的都特直接，比如“跟我好吧”“我爱你”，甚至“嫁给我吧”。可吻我额头的学长一个“爱”字都没说，可约我的行为、吻的行动和他说的话，哪一样不是在表达爱呢？他又凭什么认为我不会拒绝呢？
可是，对他的问话，我一直在点头。
我确定，我恋爱了，我还确定，在他送我礼物的那一瞬间我就已经彻底陶醉了，我没有拒绝他的理由。
我幻想过跟南教官、阿祺和“鼻涕虫”恋爱，本以为到达“恋爱”的过程如同爬山，却没想到，竟是如此简单。
短信来了，是学长的：我在想你，你呢？
我的脸简直如同喝多了酒，或是在炉火边烤了许久，烫得不行。我回学长：也是。
我下意识地简略回答。
学长又发来：好好复习，好好考试。
我回：一定！
顿时，我感到力量倍增，学长的叮嘱要比我妈的教训好用得多。那天晚上，我一直学到凌晨。
考完试的第二天，我一个人跑了出来，在学长教室的楼层里慢行，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学长从教室里出来，深情地看了我两眼。
我们没有交谈，是在用眼神和心灵沟通。
战斗结束了，我如同变了一个人：和同学聊天时，常常心不在焉；晚上回到寝室，也不愿意多讲话；对于考试成绩，也不十分惦记。
有心事的人，就是心中有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的人。
“山寨版我”在离开学校前趴在我耳边说了句“我估计你恋爱了”。
我吃惊地看了看她：我的我的天哪！到底是过来人哪！
7.
还有一件事，放假前，我终于找到了报复伊北北的机会。
刚考完试，伊北北的妈妈到学校找罗老师了解伊北北被“疑似恋爱”的事，我在罗老师办公室门前无意中碰到她。
伊妈妈拉着我就往楼梯口走：“小猪啊，你得跟我说实话，你可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我有些莫名其妙：“您刚才不是跟罗老师谈过了吗？“
伊妈妈的表情有些严肃了：“小猪，伊北北到底恋爱没？”
哦，原来她是不相信伊北北的解释呀！难怪。
这时，我的脑海里瞬间闪现了学长忧郁的目光和我妈严厉的斥骂。
我也不知怎么就说了下面的话：“好像……仿佛……他的事我也不太清楚。”
我的话让伊妈妈起了疑心：“小猪，你可是个好孩子，从不说谎的，他到底恋爱没？”
我咬咬牙，成心想让伊北北回家挨骂，小声嘟囔起来：“可能是吧。唉，我真不太清楚啊！”
伊妈妈说：“小猪，以后你可得帮阿姨盯着他点，有什么事阿姨问到你你可得说实话！我会保密，不让北北知道！”说完，她掏出手机，把我的手机号存上了。
一个手机号，就让我成了伊妈妈的“克格勃”了。
离开伊妈妈往教室走时，我的心扑腾腾直跳，心里胡乱想着：我可真不是个撒谎的孩子，都是该死的伊北北没事总整蛊我，要不然，我能变坏吗？万恶的伊北北，不仅从小欺负我，让我自卑胆小数年，还让我被疑似两次，牵连了学长，让学长痛上加痛。这下回家有你好瞧的了，真痛快！
巧之又巧的是，我和伊北北碰了个对面，我大笑了一声：“哈”！
可是伊北北什么也不知道，还以为这是和解的表现呢。他对我说：“我终于又见到你这张小猪笑脸了，放假跟我玩去不？”
我耸耸肩，没说话。
8.
又一场雪飘了起来。
今年的天气有些怪。我们这座城市虽然在东北，可因为三面环海，却是冬天不冷，夏天不热，飘雪的时候很少。
那天，我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撤退”。
我的心如同外面乱舞的雪花。以前这个时候，我都恨不得能多长两只手，快点将东西收拾好，赶紧走人。今年，我却放慢了手上的动作。
因为离开了学校，也就意味着离开了学长。
高三的学长除了春节休息一周左右时间外，一直要留在学校补课，逢星期日才休息一天。放假的日子，只能靠每周一次的短信联系了。
这几天，在学校里，不是我假装经过他的班级，就是他假装经过我的班级，能看上一眼对我们来说就是莫大的幸福了，如果能适时地打声招呼，我们还得紧张地四处张望。
现在的我惆怅满腹，因为惦念，这所即将离开一段时间的学校对我来说充满了眷恋。
我的爱情就像今年飘飞的雪花一样，不经意地来到，又不经意地猛烈起来。
韩姚问我：“你这些天怎么怪怪的，成绩不是还行吗？足够安慰你妈了。难道你要比拼伊北北啊？”
韩姚还不知道我的事，我也不知道如何对她开口。
真的恋爱对我来说如同呵出即逝的气，我不敢说。
和我一样心事重重的是“山寨版我”，也许是因为成绩继承了我期中的“衣钵”——全班倒数第二，她觉得丢脸吧。
我觉得我应该安慰她，就说：“你刚来，不适应我们的节奏，只要有信心，慢慢会好起来的。”
“山寨版我”感激地看了看我，小声说：“不完全是这个，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
那是什么？
“王小猪，外面有男生找！” 推门进来的夭桃唤我。
切！骗谁啊？这是女生宿舍，男生是不能进来的。
夭桃看我不搭理，急了：“叫你呢，怎么不动地方？人家在楼门口站着呢！”
我的我的天哪！
肯定是学长吧！
我火燎小猪屁股似的穿着拖鞋就往外跑。
（未完待续）
回到座位上，我自嘲起来：王小猪啊王小猪，你怎么那么没出息？
学长第二天找到我。我并不认识他，他找我干嘛呢？不过，“山寨版我”没说错，这真是个帅哥，而且是天生眼神中就饱含深情的那种帅哥。
原来，学长得知我是一家中学生期刊的小编，想让我帮忙发表文章。
我接过稿件，扫了一眼：“哦，你想得还挺周到，联络方式都留下了，如果能够采用还要准备电子稿呢。”
“没问题。”学长谢过我就走了。
我刚回到座位上，伊北北和朴日薰就过来了。
伊北北说：“谁呀，小猪？都找到班级来了，胆子够大的。”
“长得还挺帅。从实招来吧，小猪。”朴日薰这小子也跟着起哄。
没等我开口，伊北北抢过我手里的稿件就念起来：“商航，高三（2）班……哎，没听说过这名字啊，“商行，估计将来得考金融专业吧。”
“哎呀，求求你们了，他是想让我帮忙发稿子的，没你们想得那么歪。”我说。
朴日薰嬉皮笑脸起来：“我们想什么了？”
我不理他们了。
我仔细看了学长的文章，还真是有才华！两篇千字散文，一篇近四千字的小说。那文字，没的说，绝对在我之上。
我把稿件发给老编，老编隔天就把电话打到我寝室：“3篇稿子都通过了，赶紧发电子文档来。”
“行！”我应道，脸上兴奋的表情全被室友看在眼里。
韩姚捏了捏我的胖脸蛋儿：“又替谁高兴呢？是不是无利不起早？”
“太小瞧我王小猪了，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是觉得，帮助人的感觉真好，幸福！”
“我也觉得是！”让我大跌眼镜的是，回答我的居然是“山寨版我”，而且，语气极其诚恳。
我们相视一笑。
2.
整日待在学校里，对季节变化的感觉都迟钝了。这不，当雪花在空中飞舞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冬天到了。
晚上，我站在操场边的路灯下，仰头看着光影里的片片飞雪。它们仿佛精灵，在我的头上盘旋着，舞动着。我闭上双目，任凭它们落到脸上，那一点一点的冰凉让我的头脑清醒极了。
伴随冬季而来的一个好消息是，伊北北爸爸的公司经过调查，决定资助阿祺及其他10名学生到大学毕业。换言之，他们公司把这项活动当成慈善项目之一了。
阿祺打电话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恭喜他。
阿祺在电话里欣喜地说：“小猪，我遇上善良的人了，真幸福！”
是的，我也觉得很幸福。
我的幸福感满涨满涨的，需要发泄出来才行。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伊北北和韩姚时，已经语无伦次了：“伊北北，你真是个大好人，不，还有你爸。我现在恨不得亲你一口。”
“啊？”伊北北吓得退后一步。
“不是，我只是太高兴了，你别当真。”
韩姚早已笑得捂着肚子蹲在地上了。
圣诞节那天上午的第三节课间，最前排的“山寨版我”交给我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说是商航送的。
当着大家的面，我拆开了包装，里面躺着一个俄罗斯娃娃，一尺多长，胖乎乎的，很可爱。
娃娃有着长长的金黄色卷发，眼眶深陷的欧式大眼睛，蓝眼珠，穿着红色的毛衣外套，红色的格呢裙，笑眯眯的，漂亮极了。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写着“圣诞快乐——商航”。
记忆中，我只有过两个娃娃，都是小时候妈妈的同事送的。跟所有女孩一样，我喜欢娃娃，只是从来不敢开口跟我妈要。
这个礼物让我始料未及，竟有点无法承受的感觉。应该要回赠礼物的吧，可现在在学校里，根本没地方买礼物。这可怎么办？
花花给我出主意：“你不是会折纸花吗，送他一束亲手折的花，还上这个人情！”
笨笨的我连称好主意，可上哪儿找纸去？
韩姚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就用这个！”
那个笔记本是用许多颜色的纸做成的，每隔一定页数就换一种颜色。韩姚负责撕纸，花花和我负责折花，费了几个课间的时间，我们折出6朵百合花。我说：“就6朵吧，六六大顺，正好他明年高考。”
接着我们用红线把花朵串起来，又用粉红色的袋子装起来，竟然别致得很。
3.
晚饭后，在韩姚的陪同下，我拿着花到学长班级找他。
突然，当我看见学长的时候，竟然看见了躲在楼梯拐角处探出头来的伊北北，好像还有个脑袋，我没看清，不是朴日薰就是乔奇，这帮坏小子，准又是冲我来的。
我上前一步，把礼物递给学长：“不好意思，临时准备的，你别见笑。”
学长笑呵呵地接过礼物：“我只是想谢谢你。你不用这样的。”
可恶的伊北北和乔奇一脸坏笑地向我们走来。我吓得赶紧告辞，可是学长却有话要说。
学长说：“王小猪，能送我一本你的书吗？”
我刚要说话，伊北北就阴阳怪气地说：“诚心要看就去买呗！”然后歪着头跟乔奇眨眼睛。
学长问我：“这是谁呀？”
我赶紧遮掩：“我也不认识，行，下周返校时带给你。”
我转身要走，突然吓了一跳：严主任来啦！
严主任几步就来到我们面前。谁还敢动呀？乖乖地站着听训吧！
严主任先是看着伊北北和乔奇训斥道：“早看你们俩不对劲，我在楼梯上瞄你们半天了，知道不？”又看向我和学长，问学长：“你手里拿的什么？她刚才送的吧？她的名字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他掏出了本子。
学长叹了口气，无奈地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我叫商航。严老师，我们不是您想的那样，跟‘疑似’没关系，您听我说……”
严主任接过礼物，扫了一眼：“这不是‘疑似恋爱’的证据是啥？女生送男生花是什么意思？”
“所以我说，您得听我说呀……”学长有点急了。
“跟你父母解释去！都高三了，不想着考个好成绩，整这没用的干嘛？能让你考上北大啊？”严主任理都不理，直接在本子上记下名字。然后转向伊北北和乔奇：“我说你们鬼鬼祟祟的干嘛呢？看西洋景哪？看热闹哪？取经哪？不学好！”
严主任走了。我气得火都窜到嗓子眼了，伊北北和乔奇一看事不好，撒丫子溜之大吉了。
我赶紧跟学长道歉，韩姚当然也帮我说话。
学长苦笑着摆摆手。
我蔫头耷脑地回到教室，韩姚劝我说一定为我作证，可是我的情绪还是好不起来。学长怎么办？这不是让人家好心没好报吗？
伊北北走到我面前，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我大喊：“滚！消失！”
同学们都惊讶地看着我，他们第一次见我发脾气。
伊北北本来心存愧疚，见我如此，竟理直气壮地说：“至于吗？老严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4.
周日回家，我把单子交给我妈，我妈一看就炸了：“你真行啊！一年给我开个单子回来！哦，这次还换人了？你得把这事给我解释清楚了，马上就期末考试了！”
解释吧，还有什么好说的？在充分的人证物证下，我妈最终相信了我。
返校后，我借送书的理由去找学长，看他情绪不高，我赶紧道歉，连说了好几个“对不起”。
学长无奈地说：“都过去了，虽然被批得很惨。我爸是医生，我妈是教师，从事这两种职业的人是最愿意教训人也是最会教训人的。”
我的我的天哪！学长怎么说得那么对呢？但这种论断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真是说到我的心坎儿上了。
我又想起我的“花”来：“那礼物没给你添麻烦吧？”
“我根本没拿回去！”学长笑了，“那花真漂亮，我怕他们‘辣手摧花’！”
我说不理伊北北就不理伊北北，好几天都对他视而不见。
韩姚有些看不过去，悄声让我放他一马：“你要记得他的好，比如阿祺那件事。”
真是恶有恶报，元旦前，可恶的伊北北也被老严“疑似”了，对方居然是花花。具体经过是花花讲给我们的。她一点也不怕，而且非常自豪的样子。
“哈哈！”听完花花的讲述我开心地大笑起来。
花花知道我这两天气不顺，也不跟我计较，拍拍我的肩膀：“这下你出气了吧？”
我点点头：“如果不是跟你，那简直是大快人心啊！”
5.
爱情的力量太伟大了！元旦3天假，我妈飞到上海和我爸约会去了，这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我妈临走前狠狠地打扮了一番，新烫了头发，新买了时髦的羊绒大衣和皮靴，然后拎着我爸送她的LV就踏上了爱的征途。临走前叮嘱我：“好好复习，迎接考试，不能重蹈期中覆辙！”
为了让她的爱情不因惦记我而失一丁点色，我无比郑重地点点头。
如果不是休假第二天下午接到学长的电话，这3天里我已经学得近乎痴傻了。
学长约我去劳动公园转转。
我看了看窗外，雪花正在飞扬，雪花的“面积”比上次的要大好几圈，毛绒绒的好似棉花。我犹豫片刻：复习正处在白热化状态呢，不能玩！但随即又答应了学长：散步能使大脑更加清醒，大不了晚睡一会儿。
远远地，就看见公园门口和我一样穿着白色羽绒服戴着白帽子的学长，他也看见了我，对我摆摆手，我快走几步。刚走到学长跟前，我脚下一滑，差点摔跟头，幸亏被学长一把拉住。
“我就想找个人谈谈心，你不介意吧？”学长微笑着看着我说，两只眼睛如同星星。
“我也正想找个人散步呢，正巧你打来电话。”我的谎话说得很快，不似平时的我。
我们在一棵梧桐树下的长椅前停下，学长戴着手套将长椅上面的雪扫净，示意我坐下。
是不是人心中的郁积太多，或是太久，就必须对另一个人倾诉出来？
学长告诉我，他的成绩很好，考北大清华有点悬，他想考复旦中文系，可父母希望他考香港理工大学，学文还是学理目前仍在激烈争论中。
“我是个好孩子，一直都是。好孩子的代价就是压抑自己的乐趣。要不要做下去，对我是个问题。”学长说完，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我出来时买的，第一次抽，你别介意。谢谢你听我废话。”
学长修长而有韧性的手指夹着白色的香烟，烟头发出星星般的火光，呼出的轻烟缭绕在雪花中，仿佛一条细长缥缈的青蛇。学长的眼睛是忧郁的，他尽量在看向我时微笑。
没想到学长抽烟时竟是那么让人着迷！我以前认为抽烟是坏男生才干的事。
“再做一次好孩子又何妨？哪怕最后一次。”我从长椅上站起来，走到学长面前，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那就做最后一次？”学长思量着。
一点征兆和预料都没有，学长在我的额上亲了一下，淡淡的烟草味弥漫了我的鼻腔。我们同时惊醒过来，都有些慌乱。
6.
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我寻找着额头上的吻痕：明明有感觉，为什么却没有痕迹？
我只记得，那之后我们再见面时，我的脸就会微微发烫。
难道，这就是恋爱？
我回味着那天学长送我回家时跟我说的话。
他对我说：“以后每星期我都会给你发短信，你同意吗？”
我点点头，可我内心里好像不想点头，这动作仿佛不是由大脑神经控制的，也说不清怎么就点了头。
他还说：“寒假一起出来玩，好吗？”
我还是点了点头。
最后，他说：“好好复习，好好考试。”然后帮我整理了一下帽子，冰凉的手指尖触摸到我的脸颊。
我的脸更烫了。
我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我听韩姚说过，许多男生给她发短信、写纸条、路上堵截，说的都特直接，比如“跟我好吧”“我爱你”，甚至“嫁给我吧”。可吻我额头的学长一个“爱”字都没说，可约我的行为、吻的行动和他说的话，哪一样不是在表达爱呢？他又凭什么认为我不会拒绝呢？
可是，对他的问话，我一直在点头。
我确定，我恋爱了，我还确定，在他送我礼物的那一瞬间我就已经彻底陶醉了，我没有拒绝他的理由。
我幻想过跟南教官、阿祺和“鼻涕虫”恋爱，本以为到达“恋爱”的过程如同爬山，却没想到，竟是如此简单。
短信来了，是学长的：我在想你，你呢？
我的脸简直如同喝多了酒，或是在炉火边烤了许久，烫得不行。我回学长：也是。
我下意识地简略回答。
学长又发来：好好复习，好好考试。
我回：一定！
顿时，我感到力量倍增，学长的叮嘱要比我妈的教训好用得多。那天晚上，我一直学到凌晨。
考完试的第二天，我一个人跑了出来，在学长教室的楼层里慢行，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学长从教室里出来，深情地看了我两眼。
我们没有交谈，是在用眼神和心灵沟通。
战斗结束了，我如同变了一个人：和同学聊天时，常常心不在焉；晚上回到寝室，也不愿意多讲话；对于考试成绩，也不十分惦记。
有心事的人，就是心中有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的人。
“山寨版我”在离开学校前趴在我耳边说了句“我估计你恋爱了”。
我吃惊地看了看她：我的我的天哪！到底是过来人哪！
7.
还有一件事，放假前，我终于找到了报复伊北北的机会。
刚考完试，伊北北的妈妈到学校找罗老师了解伊北北被“疑似恋爱”的事，我在罗老师办公室门前无意中碰到她。
伊妈妈拉着我就往楼梯口走：“小猪啊，你得跟我说实话，你可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我有些莫名其妙：“您刚才不是跟罗老师谈过了吗？“
伊妈妈的表情有些严肃了：“小猪，伊北北到底恋爱没？”
哦，原来她是不相信伊北北的解释呀！难怪。
这时，我的脑海里瞬间闪现了学长忧郁的目光和我妈严厉的斥骂。
我也不知怎么就说了下面的话：“好像……仿佛……他的事我也不太清楚。”
我的话让伊妈妈起了疑心：“小猪，你可是个好孩子，从不说谎的，他到底恋爱没？”
我咬咬牙，成心想让伊北北回家挨骂，小声嘟囔起来：“可能是吧。唉，我真不太清楚啊！”
伊妈妈说：“小猪，以后你可得帮阿姨盯着他点，有什么事阿姨问到你你可得说实话！我会保密，不让北北知道！”说完，她掏出手机，把我的手机号存上了。
一个手机号，就让我成了伊妈妈的“克格勃”了。
离开伊妈妈往教室走时，我的心扑腾腾直跳，心里胡乱想着：我可真不是个撒谎的孩子，都是该死的伊北北没事总整蛊我，要不然，我能变坏吗？万恶的伊北北，不仅从小欺负我，让我自卑胆小数年，还让我被疑似两次，牵连了学长，让学长痛上加痛。这下回家有你好瞧的了，真痛快！
巧之又巧的是，我和伊北北碰了个对面，我大笑了一声：“哈”！
可是伊北北什么也不知道，还以为这是和解的表现呢。他对我说：“我终于又见到你这张小猪笑脸了，放假跟我玩去不？”
我耸耸肩，没说话。
8.
又一场雪飘了起来。
今年的天气有些怪。我们这座城市虽然在东北，可因为三面环海，却是冬天不冷，夏天不热，飘雪的时候很少。
那天，我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撤退”。
我的心如同外面乱舞的雪花。以前这个时候，我都恨不得能多长两只手，快点将东西收拾好，赶紧走人。今年，我却放慢了手上的动作。
因为离开了学校，也就意味着离开了学长。
高三的学长除了春节休息一周左右时间外，一直要留在学校补课，逢星期日才休息一天。放假的日子，只能靠每周一次的短信联系了。
这几天，在学校里，不是我假装经过他的班级，就是他假装经过我的班级，能看上一眼对我们来说就是莫大的幸福了，如果能适时地打声招呼，我们还得紧张地四处张望。
现在的我惆怅满腹，因为惦念，这所即将离开一段时间的学校对我来说充满了眷恋。
我的爱情就像今年飘飞的雪花一样，不经意地来到，又不经意地猛烈起来。
韩姚问我：“你这些天怎么怪怪的，成绩不是还行吗？足够安慰你妈了。难道你要比拼伊北北啊？”
韩姚还不知道我的事，我也不知道如何对她开口。
真的恋爱对我来说如同呵出即逝的气，我不敢说。
和我一样心事重重的是“山寨版我”，也许是因为成绩继承了我期中的“衣钵”——全班倒数第二，她觉得丢脸吧。
我觉得我应该安慰她，就说：“你刚来，不适应我们的节奏，只要有信心，慢慢会好起来的。”
“山寨版我”感激地看了看我，小声说：“不完全是这个，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
那是什么？
“王小猪，外面有男生找！” 推门进来的夭桃唤我。
切！骗谁啊？这是女生宿舍，男生是不能进来的。
夭桃看我不搭理，急了：“叫你呢，怎么不动地方？人家在楼门口站着呢！”
我的我的天哪！
肯定是学长吧！
我火燎小猪屁股似的穿着拖鞋就往外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