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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后一代的成长经历里可能已经不太有“零拷”这个词——到处都是包装精美的商品、货架琳琅的超市,提着玻璃瓶麻布袋热水瓶去“零拷”小东西的记忆,对年轻人来说是不存在的。
但是仔细想想,“零拷”时代真的离我们非常远吗?倒也未必——无论是当年大街小巷常见的“货郎担”、每条弄堂口都有一家坐镇的“烟纸店”,还是每个月少不了要去跑两趟的“粮油店”,都是风靡贯穿七八十年代的宝藏,到九十年代依然不少见,距今也只是二三十年的时光。
货郎担:慢时光里的“闪送”
从前没有外卖,没有跑腿,没有代购,没有闪送,但是上海阿姨足不出户,也能将一天的吃穿用度配齐——只要听到拨浪鼓响起来,就知道:货郎担来了。
货郎也许来自上海郊区,也许从江浙一带远道而来,共同点是挑着一副货郎担,手里摇着拨浪鼓,一边吆喝着,一边走街串巷做起小买卖。
货郎担上的东西满足你对开门七件事的全部想象——油盐酱醋、大米火油,可以论斤也可以论两零拷。拿食用油来说,从一开始的菜油,到后来的豆油,再到时髦的新事物精制油,只要你准备好玻璃瓶塑料瓶,都是可以零拷的,一勺子下去就是一斤,童叟无欺。
副食品也难不倒货郎担,卖豆腐的,卖豆腐乳的,大到巴掌大的一块嫩豆腐,小到指甲盖大的一块玫瑰豆腐乳,货郎都能给你整整齐齐码在小碗盏里,还会多舀一勺腐乳汁,拿来烧腐乳肉是最佳。
货郎担的“零拷”不限于吃——小到一根针,一卷洋线团,一枚顶针箍,一粒小朋友玩耍用的玻璃弹珠,一沓香烟牌子,一只“贱骨头”,一包橡皮筋;大到沉甸甸一只黄铜汤婆子、3米长一根晾衣裳竹竿,从日常用品到娱乐用品通通送货上门,零卖量贩。
上海女性的精致与讲究,在货郎担上也有体现——一些特别的美容用品零拷同样出现在货郎担上——雪花膏、蛤蜊油、发蜡——一开始还不是发蜡,是泡在一盆水里的木头刨花,泡出来的胶质粘稠,就是最古老的定型啫喱。绍兴货郎嘴里喊着“顶呱呱的银刨花”就来了,卖的时候连啫喱带刨花一起盛给主顾,用现在的话说那是相当“森”系。
到现在,上海的一些小店里依然保留着写有“雪花膏”的一个大玻璃瓶,零拷一份只需三五元,更多人零拷雪花膏不是贪便宜,而是追忆当年少女时代的一抹幽香。
每年入夏以后,弄堂里又会多了白兰花的沁人心脾,叫卖着“栀子花白兰花”的老婆婆,和叫卖着“枫泾……豆腐干!”的老爷爷,一起构成了上海小囡初夏的嗅觉和味觉记忆。
老早底的货郎担,有时候不光是送货上门,还送服务上门——家里的碗一摔二了,留着,等补碗匠过来,一根洋钉帮你搞定,补到滴水不漏;台风天阳伞吹喇叭了,留着,自然有修阳伞的来帮你整骨;平常家里用剩下来的牙膏皮、吃剩下来的鸡胗皮甲鱼壳,也都是不扔的,拿个小袋子套好,挂在门背后,就等收废品的来回收再利用。

烟纸店:一百样都能零拷
据新闻报道,位于北梅溪路的上海最后一只老虎灶,直到2013年才告关门。之前,老虎灶陪伴上海人民已有100多年。
生于1960年前的上海人大概都有过“泡老虎灶”的经历——带好热水瓶,到老虎灶店买好筹码——通常是竹头片做成的,随着时代的变迁,一瓶热水从几分钱到几角钱不等,滚水泡回来,就好泡茶或者汏浴。
而比老虎灶更受小朋友爱戴的,无疑是每条弄堂口都会坐镇着的,一家烟纸店。上海话“烟纸店”乍听起来像“胭脂店”,小时候总给我一种里面卖胭脂唇膏的错觉。又有时觉得是“燕子店”,因为她就仿佛燕子一般,筑巢栖居于弄堂口,虽然是小小的巢,里面的内容却很丰富,又很亲民,好像随时准备着飞入寻常百姓家。
烟纸店里令小孩子眼馋的东西太多了——一张牛皮纸包起一个三角形的小包,里面可能是橄榄蜜饯,也可能是瓜子花生咸炒豆的混合零食,那就是记忆里的“每日坚果”。
烟纸店里能零拷的东西,跟货郎擔一样,油盐酱醋腐乳酱菜样样有。小辰光帮爷娘打酱油,大起来了帮自己打老酒——黄酒白酒啤酒,除了红酒没有,其他颜色基本上都能拷得到。拷老酒的勺子分大大小小好几种,整齐划一地挂在墙上,样子看起来有点像现在拉面店煮面的长柄吊勺,小到一勺二两,大到一勺一斤。不过啤酒就不好用吊勺来打了,否则要漏气的——直接在桶上安个小龙头,买多少放多少。
零拷最大的优点一是价廉物美,不用一次买许多吃不掉浪费,另外还有一大优点是环保,绝无过度包装。
零拷最大的优点一是价廉物美,不用一次买许多吃不掉浪费,另外还有一大优点是环保,绝无过度包装——不像现在超市里买包虾仁,纸盒子外头有塑封,纸盒子里厢还有真空塑料袋。有些零食更加夸张,塑料袋里还有十几只小塑料袋,小包装方便是方便的,但是一包零食吃到嘴巴里没多少东西,丢丢垃圾倒有一大包,实在太浪费了。羊毛出了羊身上,买零食的钞票倒有一半买了塑料袋。
直到大学时代,我还在烟纸店买过“零拷”的洗发水——袋装,每小包只有两张邮票大小,一次洗头用一包刚好——不像现在大家都习惯于将大瓶洗发水寄放在洗发店,这样的散装洗发水胜在轻便,去学校浴室再也不用提着大包小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