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公分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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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滂沱,被淋得像落汤鸡一样的邓维廉来到辉华小区蔡达的家门口。迟疑了一会,他拧了拧湿漉漉的衣服,看看没多少雨水滴落,才举起手按了三下门铃,喊:“蔡达哥,请开门,我是邓维廉。”
   过了好久,房门才打开。蔡达一脸怒气堵在门口:“这么大雨的,你来干嘛?不是对你说了好多次吗?不答应我的要求,绝对不簽字。”
   “蔡达哥,你的情况,我理解,但是,我们也只能按政策办事,你得谅解。很多住户都签了征拆协议拿到补偿款,就你这里一直阻着,如果再拖下去,车站不能按时施工,会给政府造成很大损失。”邓维廉是征拆队组长,蔡达是钉子户,这栋楼很多住户说只要蔡达签字,他们也会签。
   “邓组长,不是我想当钉子户。你也得体谅我,就那么2公分高度……我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脸也没地方搁,大家都在等着看我灰头土脸的怂样。”蔡达没好气地说。
   蔡达所在的辉华小区因火车站扩建要拆迁,当初听到这消息,还挺开心,因为补偿价格挺不错,正好拿上这笔钱扩充店面。蔡达是做生意的,天南地北地跑,自孩子去北方读大学后,妻子也随着孩子去了北方,这房子几乎是空置着。房子有个阁楼,蔡达早年为了满足孩子看星星的愿望,将阁楼改造成弧形的玻璃屋,原来2.2米的高度变成了2.18米。现在,拆迁补偿条例规定,2.2米以上高的阁楼才能按实有面积计算,低于2.2米的只能拿九成,这样,蔡达当初的浪漫改造让他损失3万元,还成为别人的笑柄。
   邓维廉这是第八次上门了。蔡达却是不达目的不肯签征拆协议,后来干脆闭门不见,今天亏了这场大雨,不然也不会开门。
   “蔡达哥,今天领导严厉批评了我,说蔡达做生意的,为人一直很实诚,说是我的工作没做好,影响了整体任务。不然,这种天气我也不来烦你了。”
   “邓组长,我明白你也不容易,这么着,你就把我这阁楼当成2.2米吧,睁只眼闭只眼,大家都好。”蔡达脸色缓和了些,给邓维廉泡上一杯热茶,再从里屋柜子里取出一包东西,塞给邓维廉,说:“这是上等的陈年普洱,你收下,拿回家泡上一杯,祛寒暖胃。我的要求不过分,只要加上那3万,马上就签。”
   邓维廉瞅了一眼普洱,说:“普洱我收下,我也会尽量想办法满足你的要求。你可不能变卦。”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第三天,邓维廉又来到蔡达家,从包里拿出3万元,说:“这补偿是特事特办,不能写到协议里,你收下。”蔡达收了钱,说:“理解,理解。”
   半年后,蔡达参加亲戚王东儿子的婚宴,酒席上喝得醉醺醺的,说漏了嘴,将阁楼补偿款的事说出口。
   王东听到后,有点生气,他家的情况与蔡达家相似,不过,他家的阁楼比蔡达家还矮3公分。当晚,王东提着好酒好烟找到邓维廉,要求增加补偿标准。邓维廉说;“哪有签了协议又来重签,我没这权力。”王东一怒之下跑到市纪委,举报邓维廉和蔡达。
   邓维廉和蔡达很快被传唤到市纪委监察室问话。蔡达连连打自己嘴巴,对邓维廉说“对不起”。邓维廉拍拍他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
   纪委肖书记拿出一包东西放在桌子上,问蔡达:“你送的是这5盒陈年普洱吗?”
   蔡达伸手拿过来看了一会,点点头。
   肖书记严肃地说:“你这样的行为是腐化干部,邓组长收下普洱,是让你吃下定心丸。其实,他第二天就把普洱交给了我,一直寄存在这里,现在,物归原主。”
   蔡达一脸惊疑,扭头看向邓维廉。
   肖书记说:“你那3万元是邓维廉自己掏的。我也是事后才知道。”
   蔡达一下子呆了,过了一会,才激动地说:“邓组长,我怎能要你的钱?我当时只是为了争一口气,不被别人笑话,这点钱,我不缺,等会我就转账给你。”
   邓维廉拿过普洱塞到蔡达手里,笑着说:“蔡达哥,普洱你拿回去,钱也不用转给我。在规定期限内完成你们那片区的征拆任务,会有3万多元奖金,我只不过把奖金让给你。如果蔡达哥实在不要,那就赠给市教育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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