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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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授《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之前,我布置内容让学生预习,其中一个要求就是:结合课文,掌握注释及其他生难字词。
  为了使预习检查更有针对性,收到良好的效果,我自己备课时也得备学生、备重点。我在猜测、挑选学生可能存在的难点时,不禁对教材上一处注释有了看法。
  李甲和杜十娘在回乡的途中遇见孙富,孙富看上了十娘。于是孙富心生一计,便对李甲道:“舟次无聊,欲同尊兄上岸,就酒肆中一酌。”文中“舟次”怎么注释为“在舟中”?这不仅没有注解关键的“次”字,还没来由地把“舟”名词作状语了!
  “次”是文言文中的一个常用实词,它一般有以下几个义项:①次序、顺序:“长安北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杜牧)“余船以次俱进”(《赤壁之战》)②下一个:“次者吾君,次者遂。”(《毛遂自荐》) 又引申为逊色点的,稍差点的,如“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孙子兵法·谋攻》)。③驻扎:“引次江北”(《赤壁之战》),就是说曹操率领军队撤退,驻扎在长江北岸。引申为停留等候,如“秦伯素服郊次”(《殽之战》),说的就是秦伯穿着白色的衣服在郊外等候(军队归来)。④旁边:“列坐其次”(《兰亭集序》)。⑤理顺次序,整理:“请悉论先人所次旧闻”、“萧何次律令”(《太史公自序》)。
  此处的“次”到底作何解释呢?首先,从结构上看,“舟次无聊”是个因果关系的紧缩复句,是“因为舟次,所以我们精神无所寄托”的意思。“无聊”是另一个分句,无主句。“舟次”是一个分句,主谓句。其中,“舟”是主语,“次”是谓语动词;那么“次”字应当作动词来解释。
  其次,看语境。紧挨这句的上文就说:“风雪阻舟,乃天遣与尊兄相会,实小弟之幸也。”就是说,刮风下雪阻止了船前行,是上天安排机会让我与你相见。远些的上文,还有“及晓,彤云密布,狂雪飞舞。因这风雪阻渡,舟不得开”。也是说明船无法行走。
  这里的环境描写,一方面是借灰暗的色调暗示杜十娘的悲剧命运,刚出虎口又将进牢笼;另一方面也是推动情节的发展,告诉读者,遇到孙富是事出有因而非偶然,为李甲抛弃杜十娘的情节提供必然性,增加情节的真实性。“风雪阻舟”和“舟不得开”就是必然性的原因,是“舟次”的同义语。“舟次”实际就是“舟不得开”、“舟阻”的意思。“舟”应该是名词主语,不能活用。“次”当为“不得开,阻滞”之意。应该和义项③有关联。
  最后,按照课本的注释去理解,明显的不妥。如果真的是说“在舟中无聊”的话,那么就可以问:他们回乡,船行走,人是一直在舟中,何独此时就无聊?调动我们的出行经验,坐船行走多日可能无聊,但船停不行恐怕是更难熬的无聊!所以,愚以为,此时的“无聊”和前面天气恶劣、船不能行的情节不能没有关系。李甲的船不能行,孙富的船也如此。外加孙富有所图,故而邀请李甲上岸,找酒肆喝酒,借机试探并挑唆。如果船未受阻,孙富是没有离间的机会的,十娘也许就没有沉箱、投河的悲惨结局。可见“船”受阻,也就是“次”,是情节的转折点,作用举足轻重,不可或缺。若翻译不妥,就会消弭结构的精彩。
  再者,“次”作动词,当“驻扎”讲,往往用于军队;当“停留,停歇”讲,常用于个人。这些用法古诗文中很多。《左传·僖公四年》:“师退,次于召陵。”《尚书·泰誓中》:“王次于河朔。”唐人陈子昂的《晚次乐乡县》(故乡杳无际,日暮且孤征),诗题的意思就是晚上在乐乡县停留;南朝齐人范云的诗歌《之零陵郡次新亭》(江天远树浮,天末孤烟起),诗题中的“次”也是“停留”之义。
  所以,我认为,“舟次”应解释为“船停留、船受阻”;教材只需对“次”作注,解释为“停留,停歇”较好。既符合翻译不能遗漏实词的要求,又符合解释词语要结构与语境兼顾的要求,特别是没有忽视作者安排文章情节的匠心。
  (作者单位:江苏省海安县立发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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