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秋白与一位土家族女子的婚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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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秋白是中共继陈独秀之后的第二位高层领导人,1935年6月18日,在福建长汀从容就义,年仅36岁。在瞿秋白36年的短暂人生中有颇多传奇,1923年夏,他到国共两党创办的上海大学任教,并成为上海大学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他出众的授课才能“征服”了在上海大学读书的一位土家族女生的芳心,随后,二人开始了一段短暂、传奇的婚恋。
  
  她与校长的精彩辩论慑服了同学丁玲
  
  这位土家族女子叫王剑虹,也是瞿秋白的第一个爱人,她的原名为王淑璠。1920年冬,她的父亲王勃山带她到上海继续读书深造,临行前,父亲认为她的名字不够响亮,就根据近代著名诗人龚自珍的《夜坐》中的诗句:“万一禅关砉然破,美人如玉剑如虹”,给女儿改名王剑虹,从此王淑璠这个名字就被正式废弃了。
  1903年,王剑虹出生在四川酉阳县龙潭镇(今属于重庆市管辖)。父亲王勃山早年参加了孙中山领导的同盟会,曾任广州大元帅府秘书,一生爱好文物,擅长医道、诗文、交游等,1949年后,他曾将自己珍藏的国家一级文物编钟、曾侯乙镩等无偿捐献给国家。王剑虹的母亲吕莲娣,有一点文化,人也很温柔、贤惠,在王剑虹12岁时病故。王剑虹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王剑虹小时候读过几年私塾,后来,因为成绩优异就跳级插班到当地一所高等小学读书。1916年,13岁的王剑虹高小毕业,1918年夏天考取了湖南省立第二女子师范学校。后来成为著名作家的丁玲考入该校预科学习的时候,王剑虹已经是师范二年级的学生了。据丁玲回忆:王剑虹长有一双智慧、犀锐、坚定的眼睛,可谓是美丽端庄,但平时王剑虹显得非常严肃,走路时昂首挺胸,目不旁视,显得有一股傲气,一看就是一个不庸俗、有思想的学生。“五四”运动爆发后,王剑虹就成了第二女子师范的领头人物了。校长号召学生响应胡适的“多研究些问题,少谈点主义”,“学生的任务是读好书”。在一次有校长、教员参加的辩论会上,王剑虹公开反击校长的言论,与校长展开了一场精彩的辩论,她口若悬河、临机应变,不时有一些尖锐、辟透的言论,激起了学生们雷鸣般的掌声,让在场的持保守思想的老校长和教员们瞠目结舌,也慑服了比她小1岁的丁玲,两人从此开始了交往,并成为了好姐妹。
  
  她比马寅初早30年提出了节制生育的思想
  
  王剑虹在桃源湖南省立第二女师毕业后,1920年冬随父亲去上海继续求学深造。到了上海后,他们才知道上海的许多学校费用都很贵,根本读不起,最后,就选了费用最低的、由刘海粟创办的上海美术学校。一次上课时,王剑虹撞见一位教员调戏女模特儿,便愤怒地冲上去打了那个教员两个耳光,这下可闯了大祸,很快王剑虹就被学校开除了。
  因为父亲王勃山是同盟会会员,与国民党元老谢持是老朋友,在谢持的帮助下,王剑虹被介绍到了中华女界联合会会长徐宗汉处工作。徐宗汉是辛亥革命领导人黄兴的夫人,王剑虹的任务就是帮助徐宗汉做些文字工作,也就是抄抄写写而已。徐宗汉的秘书叫王会悟,王会悟又是陈独秀创办的上海共产主义小组主要成员李达的夫人。不久,王剑虹就与王会悟成了好朋友,随后,王剑虹又通过王会悟认识了李达、陈独秀。
  1921年10月,为了开展妇女运动,陈独秀决定办一个妇女刊物,刊物的主编由李达担任。因为王剑虹酷爱文学,尤其是古典文学,她的才华很为陈独秀、李达赏识,陈独秀就让王剑虹与李达的夫人王会悟负责刊物的编辑组稿工作,刊物的名称《妇女声》也是王剑虹首先提议的。办《妇女声》还得到徐宗汉的赞同,答应作为中华女界联合会的机关刊物出版,女联会还拨出法租界贝勒路375号的几间房子作为刊物编辑部办公室。1921年12月10日,《妇女声》正式创刊,王剑虹除了编辑稿件外,自己也撰写、发表了一篇有影响力的文章。
  1922年春节前夕,王剑虹回家探亲。路上,她遇见一位30多岁的妇女,带着5个孩子沿街乞讨。王剑虹问她这么年轻为什么就生了这么多孩子?这位妇女回答说:“我当家的体壮阳盛,也没有什么办法不让他生啊!”这位妇女的回答深深触动了王剑虹,她开始思考该用什么办法才能够有效地控制生育,让妇女少生孩子。同年4月,美国著名人口研究专家桑格夫人来华讲学,王剑虹代表中华女界联合会和《妇女声》编辑部在上海参与接待桑格女士。桑格介绍了世界妇女解放运动和节育等有关情况,还带来了避孕套、子宫帽等避孕工具样品,并详细介绍了这些神秘物品的使用方法。王剑虹苦苦思考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很快就写出《节制生育与保持恋爱》一文,刊登在1922年5月《妇女声》第9期头版头条,王剑虹的这篇文章比马寅初的《新人口论》早发表了30多年。
  
  她改变了丁玲的命运
  
  后来王剑虹又协助陈独秀和李达创办了平民女校,学校在南成都路辅德里632号租了几间房子,徐宗汉把中华女界联合会的一部分旧桌椅捐给了平民女校。学校的学生一般是思想比较进步和因逃婚或家庭生活困难而失学的女孩。学校是工读性质的,设有工作部,下设编结、缝纫剪裁和联络推销组。学校筹备工作进入尾声时,王剑虹突然想到了好友丁玲,她向陈独秀、李达反映了丁玲的情况,说丁玲在父亲死后,和母亲一起寄居在湖南常德舅舅家里,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还被包办了与表兄的婚约。陈独秀、李达听后就让王剑虹动员丁玲来校就读。1922年春节前夕,王剑虹利用回家探亲之机,专程绕道到湖南常德丁玲家中,并很快说服了丁玲的母亲。
  就这样,丁玲与王剑虹一起来到了上海,命运从此改变了。如果没有王剑虹的劝说,丁玲或许会一辈子呆在湖南乡下,生儿育女繁殖后代,也就不会有后来的著名作家丁玲了。1922年2月10日,平民女校正式开学,学校只招收了23名学生。学校分高、初两级,高级班的学生又是初级班的教师。给高级班上课的有茅盾、陈望道等。王剑虹、丁玲二人都在高级班;陈独秀的夫人高君曼、茅盾的夫人、瞿秋白的第二位夫人杨之华等人在低级班。
  1922年底,李达应毛泽东之邀赴长沙筹备创办湖南自修大学,平民女校就由蔡和森、向警予夫妇接办。因为两人忙于革命活动,校务日渐荒废,王剑虹、丁玲见状,便决定出走。1923年夏天,她们两人来到了南京,过着极度俭朴的生活。
  施存统是她们二人的好朋友,一天,施存统带着来南京出席共青团“二大”的瞿秋白来到王剑虹、丁玲的住处。丁玲对初次见到瞿秋白有一段文字记述,施存统“带了一个新朋友来,这个朋友瘦长个儿,戴一副散光眼镜,说一口南方官话,见面时话不多,但很机警,当可以说一两句俏皮话时,就不动声色地渲染几句,惹人高兴,用不惊动人的眼光静静地飘过来,我和剑虹都认为他是一个出色的共产党员。这个人就是瞿秋白同志”。
  没过多久,瞿秋白、施存统二人又来到王剑虹、丁玲的住处,瞿秋白讲关于苏联的故事给她们二人听。瞿秋白讲的内容非常合她们二人的胃口。在交谈中,当瞿秋白知道她们读过一些托尔斯泰、普希金、高尔基的作品时,话就更多了。当时,王剑虹、丁玲就像小时候听大人讲故事似的听得着了迷。
  当瞿秋白了解到她们二人这一年来过着东流西荡的生活时,就鼓励她们随他去上海,到上海大学文学系听课。并告诉她们,上海大学是一所正规学校,在那里可以学到一些文学基础知识,可以接触到一些文学上有修养的人。还告诉她们这个学校是国民党办的,共产党在学校里只负责社会科学系,负责人就是他和邓中夏。瞿秋白还保证她们到那里可以自由听课,自由选择。站在一边的施存统也帮助劝说,最后王剑虹、丁玲决定去上海大学中国文学系读书。
  
  她与丁玲同时爱上了瞿秋白
  
  在上海大学读书时,王剑虹很欣赏俞平伯讲的宋词,丁玲则很喜欢茅盾讲的《奥德赛》、《伊利阿特》这些远古的、异族的极为离奇又极为美丽的故事。但在所有教师中,讲课最好的还是瞿秋白。丁玲在《我所认识的瞿秋白同志》一文中记述道:“可是,最好的教员却是瞿秋白。他几乎每天下午课后都来我们这里。于是,我们的小亭子间热闹了。他谈话的面很宽,他讲希腊、罗马,讲文艺复兴,也讲唐宋元明。他不但讲死人,而且也讲活人。他不是对小孩讲故事,对学生讲书,而是把我们当作同游者,一同游历上下古今,东南西北。我常怀疑他为什么不在文学系教书而在社会学系教书?他在那里讲哲学,哲学是什么呢?是很深奥的吧?他一定精通哲学!但他不同我们讲哲学,只讲文学,讲社会生活,讲社会生活中的形形色色。后来,他为了帮助我们能很快懂得普希金的语言的美丽,他教我们读俄文的普希金的诗。他的教法很特别,稍学字母拼音后,就直接读原文的诗,在诗句中讲文法,讲变格,讲俄文用语的特点,讲普希金用词的美丽。为了读一首诗,我们得读二百多个生字、文法,由于诗,就好象完全吃进去了。当我们读了三、四首诗后,我们自己简直以为已经掌握了俄文了。”
  在接触中,王剑虹、丁玲几乎是同时爱上了瞿秋白,而瞿秋白最后却选择了王剑虹。瞿秋白为何选择了王剑虹呢?原因是二人有许多相似的地方,瞿秋白17岁丧母,而王剑虹12岁丧母。在性格上,瞿秋白深受母亲的影响,喜爱文静。瞿秋白还在襁褓里面时,母亲就教瞿秋白背诵“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等诗词名篇,后来,瞿秋白又学习古诗词。王剑虹的性格文静、沉稳,外柔内刚,还有较深的古典诗词功底。沈从文曾经评价王剑虹、丁玲二人:“丁玲女士天真烂漫,处处同一个男孩子相近,那王女士却是有肺病型神经质的女子,素以美丽著名。” 丁玲性格上的洒脱、任性,内柔外刚,使得瞿秋白最终选择了王剑虹。
  一次,瞿秋白替茅盾代课,这也是王剑虹第一次听瞿秋白正式讲课。课堂上,王剑虹为瞿秋白画了一张素描,下课时,就问瞿秋白画得像不像。瞿秋白瞅了一会,心里充满了喜悦,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给他画素描。但他却口是心非地回答王剑虹:“不像”。王剑虹接着又问:“画得不好?”瞿秋白幽默地答道:“不,是你把我画得太夸张了,我可没有那么英俊潇洒。”。
  王剑虹与瞿秋白坠入情网后,二人都不好意思表白。不久,施存统夫妇邀请瞿秋白、王剑虹、丁玲一道游宋教仁公园。已经深深爱上王剑虹的瞿秋白远远看见王剑虹后,就匆忙找借口回避,从另一条道路走掉了。对此,憨厚的施存统颇感疑惑,丁玲也感到很奇怪。王剑虹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姑娘,她怕显露了爱情让人议论、讪笑,于是也决定逃避,随父亲回四川老家去。而恰在这时,丁玲无意中发现了王剑虹藏在垫被下的一首情诗《他》:
  回自新气的俄乡,
  本有的潇洒更增新的气质,
  渊博的才华载回异邦艺术之仓。
  他的学识、气度、形象,
  谁不钦羡敬重,
  但只能偷偷在心底收藏!
  丁玲看后,一下子全明白了,原来王剑虹已经暗恋上了老师瞿秋白。过去普遍认为是丁玲拿着王剑虹的诗稿去找瞿秋白,从而捅破了两人之间的这层薄纸,促使了一桩婚事。但最近有资料显示,丁玲自认才气在王剑虹之上,所以认为瞿秋白必然会选择她,但不曾想到他们二人已经悄悄开始谈起了恋爱。一天,当丁玲从外面回到租住的房间,透过虚掩的门,惊讶地发现瞿秋白与王剑虹相拥在一起,立即感到周身寒彻,用力将门带上,发疯似地跑到一个僻静的地方,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从王剑虹的这首诗《他》中可以看出,王剑虹在心理上很自卑,觉得自己根本高攀不上瞿秋白,由此推论,肯定是瞿秋白主动向王剑虹进行表白的。
  当瞿秋白与王剑虹的恋情公开后,丁玲绝望地离开了上海,去了北京。
  
  她死在瞿秋白的怀里
  
  1924年1月,他们结婚了,这一年瞿秋白25岁,王剑虹21岁。新婚不久,瞿秋白赴广州出席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会议期间,瞿秋白几乎每天都要寄给远在上海的新婚妻子一封用五彩布纹纸写的信,信中有时还会夹有诗作。瞿秋白在1924年1月12日的信中写道:“……你偏偏爱我,我偏偏爱你,这是冤家,这是‘幸福’。……这是人间何等高尚的感觉!我们要一个共同生活相亲相爱的社会,不是要一所机器栈房呵!这一点爱苗是人类将来的希望。”瞿秋白还在一封信中夹着一首诗:“万郊恕绿斗春潮,检点新泥筑旧巢。我是江南第一燕,为衔春泥上云梢。”
  俩人在一起时,瞿秋白每天写诗,全是写给王剑虹的情诗,王剑虹也天天写诗。他们还一起读中国历代的名家诗词,一起谈李白、杜甫、韩愈、苏轼、李商隐、李后主、陆游、王渔洋、郑板桥……。有时瞿秋白还教王剑虹吹箫、唱昆曲。婚后的瞿秋白显得精力格外旺盛,在外忙了一整天,回来仍然兴致很好。有时为了赶写文章,瞿秋白就通宵坐在桌子前,泡一杯茶,点一支烟,王剑虹在一边陪着他。
  可惜王剑虹这位土家族才女,与瞿秋白结婚后,只给瞿秋白带来半年多的甜蜜生活,就因染上肺病而逝去了,1924年7月,王剑虹在上海医治无效,死在瞿秋白怀中。瞿秋白悲痛万分,他把爱妻的棺木送往四川会馆,从墙上取下王剑虹的一张照片,并在照片后面写下了“你的魂儿我的心”,用一块白绸巾把照片包好,然后匆匆赶往广州。丁玲在《我所认识的瞿秋白同志》一文中对他们评述道:“尽管他们这段生活是短暂的,但过去这一段火一样的热情,海一样的深情,光辉、温柔、诗意浓厚的恋爱,却是他毕生难忘的……剑虹在他心中是天上的人儿,是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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