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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名叫沙林的年轻人,1894年来到鲁克诺城学习波斯语言。他在当地人称作的希干达花园附近租赁了一间阴暗小屋。看着破落的周遭,再加上初次离开家乡的破碎心情,他不由得面对这些旧家具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觉得这豪宅很阴暗吗?”那个女老房东问,“如果是,不妨看看窗外,世界上最美丽的,那里都有。”
沙林机械式地探头一看,立刻被它美丽的景色吸引。那是一个精心培育的花园啊。
“花园属于这房子吗?”沙林问。
“啊,不是的。它属于对面豪宅的。豪宅的主人暗蛙阚是这里的名医,也是植物学家,”老房东说,“他能够从花草中提炼仙丹。你可以常常看见他亲手在这里培育奇花怪草。有时候,他的女儿也来帮忙。”
女房东想想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就知趣地自动告别。
要问的也都问完了,沙林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就看看窗外的花园。从外表来看,这花园曾经一度是有钱人的植物园,中间有个大理石喷泉的废墟,还像过去一样,喷出水柱,滋养四周的野生草木,其中还有些灿烂夺目的花蕾。
茂密的枝叶后面,有沙沙的声响,好像有人在那里修整。不一会儿,冒出个高高瘦瘦,面黄肌瘦,身穿黑长衫、白马褂,年过半百的老人。他头发灰白,胡须灰白,但面孔却透露一种智慧,不像一个普通的苦力。
这个老家伙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每一片枝叶,但是他不碰它们,或屏住呼吸,不闻它们的味道,这就怪了。
这个老家伙整理枝叶的时候,都带上一双厚厚的手套,当他临近大理石喷泉附近的那颗最灿烂、紫色的花瓣时,还带上口罩,不仅如此,他认为有风险,就退几步,扯下口罩,拉开嗓门,大叫:“娜菲莎!娜菲莎!”
“我在这里,爸爸。你要什么?”一个年轻动听的声音从大房子的窗户后传过来,“你在花园里吗?”
“是的,娜菲莎,”这个老家伙回答,“我要你帮忙。”
很快,一个美丽少女,娜菲莎,从后门出现。她一路走来,摸摸这个,闻闻那个,毫不在乎,哪像她老爸,缩手缩脚,畏首畏尾的那副可怜相。
“这里,娜菲莎,”老人说,“我们的这个宝贝还需要一些打理。我这条老命不愿为它送终,因此,你全权处理好啦。”
“您放心好啦!”她说着,身体微微向花儿前倾,张开双臂,好像要拥抱它的样子。
然后,她开始修剪。同时,楼上偷窥的沙林,揉揉眼睛,怀疑那少女到底在整理花卉,还是在照顾她的妹妹。这场景不久就终止了,因为夜幕已经降临。沙林只好关闭窗户,躺在床上,梦想那灿烂的花朵同那美丽的姑娘。
第二天睡醒后第一件事,沙林就赶紧打开窗户,目光扫视一遍楼下的花园。虽然有些不好意思,这又怎么样呢。他暗自庆幸,这不起眼的昏暗小屋,还有观察隔壁豪华花园的权利。
沙林利用空闲,带着介绍信去见穆罕默德。穆罕默德是当地大学著名的医学教授,也是沙林父亲的好朋友。穆罕默德性情很开朗,还留沙林吃午饭。沙林认为穆罕默德小有名气,一定认识住在同一城市的另外一个名医,于是提起了暗蛙阚的名字。从穆罕默德的反应,沙林立刻知道他们是同行相忌。
“虽然他也有些学问,暗蛙阚正从事一项非正统,而且非常危险的实验,” 穆罕默德说,“如果你接近他,说不定你的生死大权,就掌握在这个王八蛋的手中。他的医学同实验有很严重的后果。”
“那是什么呢?”这个年轻人问。
“是什么原因,”教授問,“使你对他这么有兴趣?我已经说过了,他是个最卑鄙的家伙。为了增加一点怪异的医学知识,他不惜牺牲别人的生命,即使是他最钟爱的,甚至包括他自己的。”
“这仅仅是个理论,”教授继续说,“所有药物的疗效,都来自植物,其中某一种特殊的花卉含有某种毒素。这家伙亲手培育那含剧毒的花卉,使用掺有羊血及某些草药的粪便做肥料,培育出一种新型的毒素。这种新毒素,比世界上任何已经知道的毒素更可怕。”
这个年轻人听了教授的这番话,甚为震惊,但他知道穆罕默德同暗蛙阚是水火不相容的,所以有些半信半疑。最后,他说:“我不知道暗蛙阚的实验有多危险,但有一件东西,他极珍爱,那就是他的女儿。”
“啊!”教授笑道,“你的秘密透露了,你也听说他的女儿。整个鲁克诺城的年轻小伙子都为她疯狂啊。这都是传说,真正有幸见过她面的,还不到半打。我对娜菲莎了解不多,仅仅从暗蛙阚口中听说他已经把女儿带进科学的领域。虽然漂亮,还年轻,但报道说她已经合格,并且也已经参与了她爸爸的实验了。”
愉快的午餐结束,走在回家的路上,回想刚才的交谈,沙林也有些兴奋,他买了一束鲜花。
回到楼上,沙林坐在窗户旁边,这样子,他可以鸟瞰花园,而不至于被发现。花园里一片寂静。但过了不久,正如他所希望的,一个人影从大院的后门出来,走进花丛,嗅嗅各种花瓣的清香。让沙林惊讶的是这个女孩的美丽,远远超过他记忆中的她。他已经被那张不施脂粉而清秀可人的面庞倾倒。
走近灌木,她伸张双臂,拥抱树枝 —— 如此的亲热以至于她娇美的身躯隐藏在枝杆之间,她鬈曲的秀发,与花瓣融为一体。
“把你的清香给我,我的姐姐,”娜菲莎欢呼,“我不要一般的空气。把你的花朵给我,插在我的胸前。”
沙林躲在楼上偷看,那漂亮的暗蛙阚女儿一边说,一边摘取一朵盛开的花瓣,准备插在前胸。就在此时,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一只橘黄色的小蜥蜴恰巧从那里爬过娜菲莎的脚边,被摘下的花梗中的一两滴甘露,也刚好落在那小蜥蜴的头上。
顷刻,那小蜥蜴身体剧烈地扭动,不一会儿,就一动也不动地躺在那里,死翘翘啦。娜菲莎全程看见这一幕,有点悲伤,但不感觉奇怪,也没有因此阻止她把那朵花插在前胸。 “我在做梦?我是清醒的吗?”沙林自言自语,“到底怎么回事?她是美丽,还是可怕?”
娜菲莎毫不经意地逗留在花圃里荡漾,渐渐地走近到沙林窗户底下。这时,一只小昆虫飞进花园。它并没有降落花丛,而是在娜菲莎头顶上盘旋。沙林又看到了惊奇的一幕,那就是:当娜菲莎愉快地盯着看那小昆虫飞舞时,那只不争气的小昆虫在毫无道理的状况下,居然昏死过去,落在她的脚边,翅膀乱抖一阵,也死翘翘了。娜菲莎弯下腰,看看死虫。此情此景,也不由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沙林不由自主地一阵震动,把她的目光吸引到他的窗户。
“请让我自我介绍,”沙林说,“我叫沙林,来自鲁克诺附近的小镇,到这里来学波斯文。”他顿口,咳嗽,然后继续:“我很幸运,住在这美丽花园的隔壁,更幸运的是有机会认识这花园美丽的主人。”他越说越兴高采烈,拿起他买来的花束丢向她。
“请接受我的见面礼。”
“谢谢您,沙林,”娜菲莎回答,她的说话声比音乐还动听,“我接受您的礼物。”
娜菲莎从地面捡起花束。好像是因为接受了陌生人的礼物,她内心感到有些羞愧,赶紧往家门走。那仅仅是短短的片刻,沙林就注意到她手上的花束,已经开始凋谢。
这次接触以后,年轻人沙林就避免从窗户看暗蛙阚的花园。他怕如果一看,精灵或妖怪会伤害他的视力,他又怕自己被那不知名魔力纠缠。不论娜菲莎是否具有那魔力,那令人死亡的气息,但至少她可以将毒素灌输到他自己的体内。
有时候,沙林在鲁克诺街头快步疾走来舒缓他对娜菲莎的渴望和期盼。有一天,他在街上巧遇穆罕默德教授。
“沙林,”穆罕默德教授招呼,“这些日子你到哪里去了?”
定过神,沙林平静地问,“教授先生,您可好?”
“我还不错,你呢?不愿跟我联系吗?”
“不是的,教授先生,只不过近来我特别忙。”
寒暄间,一个驼背老人走近,他的行动不是很方便,不是很健康,满脸泛黄病容。他走过时,这个人同穆罕默德教授相互交换了一个冷漠无情的点头,但他的目光凝聚在沙林身上是一点没有错。
“这就是暗蛙阚,”穆罕默德教授压低声音说,“他以前见过你没有?”
“大概没有,”听说暗蛙阚的名字,沙林稍稍有些震惊。
“他一定见过你!你也一定见过他!” 穆罕默德肯定地说,“不管什么目的,这个人已经注意到你。从他的目光中我就可以断定!他实验用他培育的植物味道来杀死一只鸟、一只老鼠或者一只蝴蝶后,他检视它们的死亡,就是这样的目光。沙林,我可以保证,你已经被他选中作为实验的标本。”
“我不相信。”沙林回答。
“你一定要相信,”穆罕默德教授一口咬定,“我认真地告诉你,他对你有兴趣。你已经落入暗蛙阚的魔掌!娜菲莎是他的共犯。”
沙林离去后,穆罕默德教授自言自语:“不可以。这年轻人是我好朋友的儿子,不能让他有任何伤害。我有预感,暗蛙阚要用他来做一个惨无人道的实验,包括他的女儿在内。我一定要阻止他。”
沙林走了一圈以后,回到他的住所。跨进门的时候,他遇见了那老房东。
“有没有一条通道,可以进入这花园?”沙林问。
“有的,有一条秘密过道。”
“真的吗?”沙林有些惊讶,“有一条秘密通道可进入暗蛙阚的花园?”
“小声点!小声点!不要这么大声!”老房东伸手盖着他的嘴巴,悄悄地说,“是的,有办法可进入花园欣赏花木。在鲁克诺这个地方,不知道有多少年轻人愿意花重金,能够进入花园一游。”
“告诉我怎么进去。”
稍稍迟疑了一刻,老房东带他走过几道隐秘通道,打开一扇小门,只见一片破碎的阳光和摆动的树叶。穿过小门,再向前走几步,发现自己已在面对暗蛙阚花园的房间窗户下面。
一旦进入花园,第一件事就是目光四扫,看看娜菲莎,或者她的爸爸是否在场。他们都不在,沙林就放心了。于是乎,他仔细观察花园中的植物。
他很失望。他觉得这些花花草草长得过于茂盛,除此以外,没有什么特别。正沉迷于观察之中,沙林听见丝质长衫在微风中飘逸的声音。他转头,看见娜菲莎从后门出来。
沙林没有考虑过,万一遇上娜菲莎,或者她的爸爸,他应该如何应对。是需要道歉,还是说他是一个邻居。但娜菲莎并没有怪罪他的举止,他放心了。她轻移莲步走到那残破的喷水池边。微微惊讶的面孔,显示些许愉悦。
“你好像是一个花卉欣赏专家,沙林先生,”娜菲莎面带笑容,“难怪我爸爸收集的奇花,吸引你来做一次近距离的观赏。如果他现在在这里,他会告诉你这些花草在自然环境中的生长和特性。他一辈子都在研究这些。这花园就是他的世界。”
“您也是的,娜菲莎小姐,”沙林深深一鞠躬,“我久仰您的大名,也深知您在花卉领域中的成就。”
“我的名声真有传说那样神奇吗?”银铃般的笑声中,娜菲莎问,“没这事。虽然我在花丛中成长,但对花卉的颜色和香味,所知道的还是很少。就这花园来说,许多花朵仍然使我感到意外。不要听别人胡说八道,你亲眼看到的,才是事实。”
“我该相信一切我亲眼看见的吗?”沙林意有所指,那就是以前使他不安的场景。
娜菲莎似乎意识到沙林言有所指,一阵红晕浮现在她的脸颊上。她像皇后似的凝视沙林怀疑的目光。
“不论你以前对我的了解和想象如何,现在都应该全部丢弃,”她说,“相信我说的。这是我的真心话。过来,我们在花园里溜达溜达。”
他们在园中漫步,她的模样蛮快乐的,谈吐园中事物,就像说天气同雨季那样平常。她也问及沙林的故乡,他的朋友、亲人,谈吐间,她对外面的世界多么地无知。沙林像对小孩一样,一一回答。这样悠闲的邂逅,不知不觉地在园中转了好几圈,终于来到放绽于喷泉边的那颗艳丽花朵前。那颗艳丽花朵散放芬芳,沙林立刻注意到这香味同娜菲莎吐露的香氣完全相同,但更强烈许多。当她的目光转向那花朵,沙林还见到她双手抚胸,似乎心脏立即剧烈疼痛,猛烈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