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电影,不仅是一记“回忆杀”

来源 :新民周刊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liu_mi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老一代长征影片,无论是拍摄者,还是观众,都经历战争年代或者与战争年代离得很近,普遍怀有心理上的巨大共鸣。新一代的长征影片将以什么征服“新新人类”,这是一个问题。
  战争题材或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电影有很多:《拯救大兵瑞恩》《野战排》《太平洋幽灵》《地心营救》……
  这些影片中所展现的挑战极限、艰苦卓绝、义无反顾,为了信仰或家人的幸福而做出的牺牲,在“长征”这一发生在80年前的红色武装迁徙事件中,有过之而无不及。
  
  用八一电影制片厂国家一级导演翟俊杰的话说,长征是人类求生存本能的体现和对人类体能极限的一次重大的考验。要经受来自恶劣的大自然环境的残酷折磨, 要和强大的围追堵截的敌人进行搏斗,要内部还有政治路线的复杂斗争。这对任何一个创作者而言,都是一个超级“艺术富矿”。
  但正如《长征》一书的作者王树增曾经对我所言:“遗憾的是,这些年多是外国青年在行走长征路。而我们一提起长征就是‘遵义会议放光芒’,爬雪山、过草地、吃皮带。”
  历史认知是否可以如此概念化?纪念长征对今日今时的意义在哪里?
  这其实不仅是给“长征”题材写作振聋发聩的一问,也是长征题材电影所必须面对的时代之问。
  从依靠财政到走向市场
  从上海电影制片厂1950年拍摄《翠岗红旗》至今,长征电影已经走过了65个年头。几乎与共和国同龄,几乎平均每年都有作品面世,素有“说不尽的长征,拍不完的长征”之说。
  这么多部作品,以一种什么样的脉络在发展?学术界对此尚未有共识。
  在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文学史论教研室主任谷海慧看来,长征电影大体可分为4种叙事视角。
  其一为“重述长征历程”。除1996年的《长征》外,这一视角的电影主要产生在20世纪80年代之前,如《万水千山》《突破乌江》《金沙江畔》等。《万水千山》再现了‘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爬雪山过草地’‘攻占天险腊子口’‘到达吴起镇’等著名的历史事件。因为主要以史实为叙事线索,影片兼具了文献片性质。
  其二为“再现军事思想”。20世纪80年代初期的作品中,这一视角使用较多,如《大渡河》《四渡赤水》即是对毛泽东军事思想的集中表现。
  
  其三为“重塑领袖形象”。这是20世纪90年代较为流行的叙事理路。如《金沙水拍》《彝海结盟》,都是在精神重负与意见分歧中,探究领袖心灵世界的丰饶与博大。
  其四则是“展现个体特殊经历”。进入21世纪之后,《心动岁月》《我的长征》《革命到底》等影片有效开拓了叙事的空间和视野。《我的长征》在主人公接连失去亲人的过程中,展现了“湘江血战”的惨烈与悲壮。《革命到底》则以真实的故事为蓝本,将爱情与革命的故事讲述得摇曳多姿。
  他认为:“与这4种叙事视角大体对应,长征电影也形成了阶段性的风格化特征。20世纪80年代以前,偏重政治化;20世纪80年代开始,有了重大突破,转向人性化;20世纪90年代,追求史诗化;21世纪初年则走向了多元化。”
  但电影评论人马庆云认为,长征题材的电影在指导思想和内容创作上始终统一,并无阶段可分。“根据《电影法》等法律和总局规章制度要求,重大历史题材必须领导审批,拍摄也集中在八一等制片厂,这就保障了长征戏的‘从始至终’:在指导思想上,坚持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在内容创作上,一直是红军英勇无敌和高度的人文关怀意识,尤其重点强调军民关系的‘不是亲人胜似亲人’这一点。”
  “从拍摄技术角度,则可以划分为新千年之前和新千年之后两个阶段。新千年之前,八一制片厂等制作单位,喜欢用大规模的人海战术的拍摄方法,地方部队配合完成,场面戏多集中在急行军和大范围攻击战上。在其拍摄手法上,更平稳,镜头调度少,但敢于给大调度场景。
  新千年之后,商业片时代到来。长征戏也开始从依靠财政,慢慢向走一点市场的原则转变。这样一来,走商业路线,拍摄画风略有转变,调度更密集,更商业化一些。随着地方军队尽量不参与战争影片拍摄的要求落实,大场面的人海调度,基本上看不到了。但是美国和韩国等现代热武器的拍摄经验和团队进驻,开始能够拍摄热火力场面,武器带来的震撼感更强烈了。在这个阶段,武器的震撼感是最大的亮点。” 马庆云告诉记者。
  壮,还是悲?
  虽然数量众多,但如今的“长征题材”电影,并不太受年轻观众的待见。根据人民网的统计,2015年,中国电影继续在“速度与激情”中狂飙突进,全年票房纪录突破400亿元大关,至少有8部影片票房加入了“10亿俱乐部”,分别为《捉妖记》《港囧》《寻龙诀》《夏洛特烦恼》《煎饼侠》《西游降魔篇》《心花路放》《大闹天宫》,其中没有一部跟长征或重大革命历史题材有关。
  而在40多年前,“长征题材电影”却能独领电影市场的风骚,经典台词更是脍炙人口,代代相传,比如42年前的长征戏《闪闪的红星》。
  这部戏的导演、编剧均属上乘,虽然正值“文革”期间,“政治”必须前所未有地正确,但他们出于对艺术的追求,拍出了一部迥异于样板戏的故事片。不仅冒着“资产阶级唯美主义”的风险,将影片拍得诗意盎然,还塑造了一系列鲜活的人物形象,跟当时银幕上常见的英雄、反派形象形成了巨大反差,让老百姓耳目一新。在那个娱乐匮乏的时代,影片一经上映,便产生了巨大的轰动效应,观众们纷纷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喜爱之情。在北京市菜市口电影院首映时,闻讯赶来的观众一拥而进,都快把墙挤倒了。组织者怕出事,最后不得不宣布改期放映。在这点上,“10亿俱乐部”无一部可匹敌。不仅是人气,影片的经济效益也非常可观。投资80万,全国上映以后,不仅回了本儿,还赚得翻了番。   
  翟俊杰已经三拍长征。基于“不能因循守旧,总要有所突破”的理念,他在三部长征戏中,都进行了创新探索。用他自己的话总结,拍《金沙水拍》,将毛泽东变成普通人。片中的毛泽东形象,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领袖形象,而成为普通的丈夫、父亲、兄长、战友。翟俊杰甚至还在贺子珍为掩护战友受了重伤、大难不死之后,空前地为毛泽东设计了一场吻戏。
  二拍《长征》, 首次全景式展现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历程。但他认为如果把其拍成一部以长征为题材的影片的集大成者,必败无疑。基于这一思考,他将影片的主线确定为鲜为人知、错综复杂的内部路线斗争,对艺术处理定位在史与诗上。在“诗”上,画面是红军与敌人肉搏战的惨烈景象, 声音却是《十送红军》这样优美而深情的江西民歌,他用声画的对立来强化影片的感染力。
  三拍《我的长征》,让毛泽东、周恩来等领袖人物退居配角,一个不谙世事的红军小战士瑞伢子成为主角。他坦言这种从普通人出发、折射历史事件的视角,是受到国外同类型影片《这里的黎明静悄悄》《伊万的童年》的启示。
  试水“商业大片”
  不仅是拍摄立意、视角,长征题材电影进行了自我的反思和嬗变。10月14日上映的《勇士》,大胆启用了聂远和“果郡王”李东学来拍摄“飞夺泸定桥”。2016年华表奖有一句评价称:“这也是一部极具商业大片气质的战争题材作品。”
  《勇士》的导演宁海强说,他希望在创作方式上的改变,使这部主旋律电影更接地气且深入人心,同时能带给观众精神的洗礼。放映现场,他更放出豪言:“电影不好看可以找我退双倍票钱!”
  有位看了电影《勇士》的影评人说:“现在的战争片都在场面上做足了功夫,而且还加入了动作设计,完全是商业大片的套路,看着战斗场面很燃。这一次影片的配乐不错,很激昂。简单来说,这是一部和以往不同的长征题材电影,更加激烈和热血。”
  宁海强详细分析了该片的三大创新之处:“第一,我们在合作模式上发生了变化,按照商业电影的合作模式进行了对主旋律影片的拍摄,做到了与一些商业电影发行好的公司进行合作。借鉴他们的创作理念,为了能使现在的年轻人进入电影院。如我们选择了一批年轻帅气的演员(其实当年红军长征时期所有的战士都很年轻很帅气),用他们帅气的外表和进入剧情的真实的表演相结合吸引观众。
  “第二,创作模式上的改变,从长征这个重要的事件节点,强渡大渡河和飞夺泸定桥,从人性的角度不断地去宣泄他们在长征中那种人性的光芒。真实地去对每一个细节进行表述。
  “我们往往把长征从大战略、大格局上来讲述。很少有影视作品更细化的从人物入手,去表现长征中那些有代表性的人物。表现长征中某些具体的阶段。而恰恰这些红军中普普通通的士兵,那种人性的宣泄、人情的抒发,铸成了长征创造的人类奇迹。
  “第三,用现代的电影制作手段对飞夺泸定桥进行大工业制作,使整个的影片有了现代战争动作片全面的展示。”
  马庆云说,以商业大片的形式拍长征电影的探索,实际就是最近几年。《建国大业》《建党伟业》算是领路人,票房成绩也不错。后来又有成龙等人拍摄的《辛亥革命》,都是现代战争戏,大伙看到了盈利点。“盈利点有了之后,民间资本也开始涉足长征大片。包括最近的《勇士》,它的重要投资方是‘和和影业’。长征戏与商业大片进行结合,我认为,才刚刚开始。”
其他文献
将“语言之在”作为展览的主题词,意在唤起油画界对于油画语言的关切。  在中国艺术的发展中,油画学会是一个奇特现象:它完全是以民间的组织、学术的立场建立了威望,并始终引领艺术界热血精英的理想。在世界当代艺术的发展中,油画学会也是一个奇特现象:它继承人类艺术的传统方法,引领在西方已经面临危机和挑战的一个文化理想,致力于创造性地发挥绘画在今天的世界前途和人类理想中的作用。  今天,通过国际上的双年展体制
在敬献花篮的时候,柴腾虎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整整24年过去了,11月29日上午,当他循一年一度的惯例,再次来到位于山东聊城的孔繁森纪念园的时候,那份怀念故人,怀念好战友、好同志的心情,仍浓郁得化不开。  “永久的怀念,永恒的精神,永远的孔繁森!”柴腾虎在讲话时,多次如此深情地表示着。  孔繁森的去世,源于一场车祸。生于1944年的他,在1994年11月29日,于西藏阿里地委书记任上,从新疆塔城返回
我的电脑里一直保留着这样一条资料:“大芽芽:《客座赘语》里记载的明代假花,有纸花、绉纱花、绢花、通草花、蜡花、角花、鱼鳞花。”  这是大概两年前年轻网友“大芽芽”发出的一条微博,没人能体会我看到这条微博时的澎湃之情。在波尔图,我亲眼看到过用鱼鳞做的工艺假花啊!2014年的仲春时节,我和一位闺友到葡萄牙短游,在波尔图一家很小的古玩店里,看到一对耳夹上缀着精巧的小白花,仿佛细绢制成,就随口问:这是丝绸
“老板,我们四个女生,一人买一条,可以优惠吗?”在努沃勒埃利耶小镇的某家纱丽店里,我们闺蜜四人和老板讨价还价着。  努沃勒埃利耶是斯里兰卡的一座山区小镇,小镇不大,花一个小时就能兜个遍。但此时,我们四个女生在这家纱丽店里已经磨蹭了快有一个小时。  也不能怪我们,谁让小店里的纱丽那么眼花缭乱呢?只要是调色盘里有的色彩,那兒都有。而纱丽的材质呢,有丝绸的、棉布的、薄纱的、粗麻的、混纺的……图案也是不一
酷暑难耐的午后,一踏入上海图书馆一楼展厅,顿时感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凉爽。出自二十岁上下年轻学子们的应用艺术设计,带着想象的翅膀,又兼顾实用功能,令人无限向往。  这是6月29日下午,主题为“设计·融合”的上海二工大应用艺术设计学院毕业设计作品暨成果展,以“青春气息”激发到场观众的思考:艺术设计究竟是什么?  近百年来,从威廉·莫里斯(William Morris)实践开始,这个问题就如烟雾,笼罩在世
中国经济2017年一季度成绩单4月17日出炉。数据显示,国民经济延续了2016年下半年以来稳中有进、稳中向好的发展态势,积极变化不断增加,多项经济指标明显回暖,为完成全年发展预期目标打下了扎实基础。“飘红”的成绩单释放出中国经济向好的积极信号,更向世界展示了我国经济转型升级的显著成果。    “我國经济呈现出经济增速回升、价格总体平稳、就业规模扩大和国际收支改善的良好格局。”国家统计局新闻发言人毛
B 中国·香港  根据香港特区政府统计处公布的2016年中期人口统计首份简报,过去十年香港人口增长平稳,五年内每年平均人口增长率维持0.7%的水平。2016年的常住人口为711万,流动人口为21万,整体人口达733万。整体男性年龄中位数为43.7岁,女性为43.2岁。  值得注意的是,香港老龄化步伐将会加快。65岁以上的长者人口比例在过去30年一直上升,1986年时长者人口只占8%,2006年为1
当时过境迁,我们重新回头,看到这些老公共汽车时,一个时代的印象又扑面而来。  公交车是我们生活中非常普通、常见的一种交通工具。因而,如此贴近于我们生活的公交车,自然而然,润物无声般,它在文艺作品中也占据了一席之地。  往往是影视剧或小说中一个不起眼的身影,或者在镜头中一掠而过,或者成为演员身份的一个载体,它们自己不能说话,却因影像或文字的记录,而留存于时代的记忆之中。  当时过境迁,我们重新回头,
中国足球的诸多沉疴旧病,根子不在于表面上的赌球、黑哨等,而在于一种法治缺失下的“伪市场化”改革。  2010年1月15日,是一个普通的周末工作日。这天下午临近下班时,中国足协综合部办公室突然接到了国家体育总局秘书处的电话,要求时任中国足协副主席的南勇和杨一民等相关人员于当晚8点半到总局开会。当南勇和杨一民一起准时到了总局会议室,才发现中了“埋伏”,迎接他们的是总局领导和来自辽宁公安机关的干警。也许
在全社会求才若渴的氛围下,77级大学生有很大比例受到重用,可以说是改革开放后最早的一批精英阶层。1977那一缕阳光,让他们的人生变得萌绿,当他们茁壮成长枝繁叶茂,又为社会提供绿荫。  提起77、78级毕业生,人们很容易想到李克强、张艺谋、陈凯歌等带着光环的名字,1977年恢复高考,第一届毕业生中涌现出不少出类拔萃的人才,在各行各业“独领风骚”。但这些最醒目的“红樱桃”并非1977年恢复高考输送给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