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外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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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解是诗人,他的诗常具有神性,有飘逸的风骨和超拔的趣味。他是个阅读广泛、生活驳杂、内心丰富且容量大的人。在人群中,他话语不多,但一开口便顿生妙趣。让众人开怀的同时,他内心的诡秘一点也不外泄。在行文中,他擅长以大胆的想象、夸张的修辞和细腻的情愫,运用超现实、超经验的写作手段,从我们熟悉的生活场景或生活现象中选取小的切口,以小见大、以柔克刚地表现出现实生活中的无奈、尴尬、虚妄等等境况。正如这篇短文,虽然看似荒诞、笑话,又像预言、科幻、无稽之谈。但我相信,谁读了之后都会若有所思,从中悟出一些什么。
  有一个小镇,镇里的居民每到夜晚都倒在床上,然后做梦。第二天起来后到处走动,到了晚上继续倒在床上,做另外的梦。从规律和节奏上看,躺倒和做梦是他们生活的主要内容,而白天所做的一切似乎只是活动一下筋骨,顺便浏览一下世界,以便为晚上做梦提供印象和素材。
  尽管做梦占据了他们生活的多半时间,但人们很少交流梦的内容,因为醒来后就忘记了。即使有人讲述梦境,也没人相信。人们沉浸在自己的梦境里,过着独立而虚幻的生活,从来没人把白昼的活动当作一回事。
  镇里来了一位新镇长,雄心勃勃地要扩大小镇规模,兴起了土木工程。施工的机械和工人进驻了小镇,延长了白天的工作时间,甚至夜晚也要施工。这样一来,好像白天才是生活的主体,夜晚倒成了搭配。这样主次颠倒以后,人们躺倒和做梦的时间明显减少了,生活变得越来越实际。
  终于有人失眠了。一个人失眠后起来走动,影响了其他人的睡眠,其他人又影响了另外的人。几个月下来,小镇的人们都失眠了,即使勉强睡着了,也很少有人做梦。偶尔有人幸运地做了一个梦,赶紧醒来,记下梦的内容,然后与其他人分享。人们羡慕地听他或她讲述梦境,总要暗自祈祷:什么时候让我也做一个梦吧。
  没有了梦,生活变得寡然无味。人们怀念起有梦的日子,怀念那些安宁的夜晚和超越现实的幻境。
  开始的时候,人们对镇长有些抱怨,后来有人提出了抗议,但迫于压力只能将怨气憋回去,变成了叹息。人人都在叹息,小镇的人们见了面,相互之间不再问候,而是各自叹息一声,心灵就算相通了。
  就在人們的叹息声中,小镇的外来人口不断增多,建筑规模迅速扩大,夜晚灯红酒绿,人们折腾到后半夜也不睡觉。渐渐地,人们不再把夜晚当作一回事,甚至有人提出要把小镇建成一座不夜城。小镇的秩序被彻底打乱,甚至颠倒了。人们把白天无限延长,夜晚被挤成了一道缝,好像睡觉和做梦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
  终于有一天,镇长也失眠了。他建设小镇,忙前忙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休息,也不再做梦了,因为他没有时间做梦。他想起刚来小镇的日子,人们的生活悠闲和谐,夜晚人人都做梦,多么幸福。是他改变了这个小镇,让这里喧嚣起来,失去了安宁。镇长后悔了,他想回到从前,但已经晚了。
  时间飞快地掠过小镇的街道,把人们吹拂得摇摆不定。小镇上原有的居民相继衰老、过世,新生的居民仿佛一夜之间遍及各个角落。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到这里定居,小镇变成了一座大城市,成为一个贯穿东西南北的交通枢纽。市里充斥着大型工厂和企业、几十所大学院校,数不清的中小学、银行、医院、邮局、商场、饭店、超市、宿舍楼等等。拓宽的马路上,汽车拥堵在一起,城市的空气中飘浮着久久不散的雾霾。人们叹息着城市的拥挤和污浊,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去。
  镇长最终在这座新兴的城市里老去。他和仅存的原住民相见时,总要打招呼,相互问候,偶尔也会聊起当年的夜晚和梦境,恍若在谈论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影子大厦
  文/大解
  有这样一个地方,人的影子落在地上后,会逐渐加厚、黏滞、变沉,对人形成沉重的拖累。更有甚者,影子把人拖住,造成行走困难;即使费力走了,影子印在地上,许久也不消散。
  影像学家和地质学家们对此展开了科学调查,研究发现,这个地方的土质很特殊,从文化层上分析,土壤中的阴影已经积累了三千多年,非常深厚。人从地上走过所留下的影子,与土壤中的历史积淀产生呼应,在地表上发生了微妙的化学反应,形成了影子黏滞和加厚的现象。
  找到原因以后,地质学家们提出了土地过滤方案,意在清除几千年留在土壤中的积存,但由于涉及土地面积太大、造价过高而无法实施。有人发明了钛合金佩剑,专门用于斩断影子,但由于携带不便,很少有人使用。也有人避而远之,不从那里经过,免得受到拖累。我的一个朋友发明了一种喷雾剂,喷到影子上后,影子就分解并蒸发掉,但行人们随身带着一个喷雾器,毕竟不太方便,最终也没有投产使用。
  现在,我和一个地产开发商正在进行联合开发,在这片土地上建造一座大厦。我们的做法是:就地取材,利用这片土地的影子叠加效应,使影子不断加厚,使其达到一定的厚度,然后从地上把阴影撬起来进行加工,制造出以阴影为主要原料的建材,用于建造大厦。
  我建造这座大厦的目的,不是为了居住,而是在里面堆放火焰,用来自内部的光,把这些阴影全部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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