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容是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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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市重点高中的校园里遇见安然,我是诧异的,还有尴尬。涨红着脸,我慌乱地瞥了他一眼就撇下新同桌匆匆跑回教室。坐在位置上,还一直喘着粗气,心“怦怦”乱跳。他怎么也考进来了?当初他的成绩并不出色呀。但是,确实是安然,虽然一年多时间没见,他长高了,也更瘦了,但他左眼角的那块黑色胎记依旧那么醒目地告诉我,他是安然。
  同桌也跟着跑进教室,问我怎么了?我没说,只是喘气。往日的泥鸿雪爪又像放电影般在我脑海闪现。我知道我对不起安然,虽然他的离开并不是我的本意,但当我把他写给我的“情书”交给老师后,事态的发展就由不得我了。我的本意只是希望老师能够批评教育他一下,不要打扰我平静的学习生活,没想到,事情会闹到校长那里,他被勒令“自动退学”。
  他离开后的日子,我像个“罪人”般遭到了同学们的集体孤立。大家都不敢相信我会做出这样的事,他们冷眼看我,一脸不屑。还有同学当面骂我“冷血动物”、“心狠手辣”。我无言解释,只有在黑暗的夜里。独自躺在被窝时,一遍遍忏悔,一次次泪流满面地想起他。
  彼时,我们都是县一中初二的学生,同班。我从来没想过,班上会有男生喜欢我,而且还敢大胆地把所谓的“情书”塞进我的书包。我的成绩很好,是老师最宠爱的学生。在班上,我就像只骄傲的孔雀,平时只和女生玩,从来不把男生放在眼里。
  在我拿着那封“情书”思忖时,我突然想起了班上以前发生的一件恶作剧。几个男生为了寻开心,就打赌让其中一个写匿名信给一个女生,并且邀她晚自习结束后在“莲香园”见面。那个女生不明真相,晚自习后真去了,还傻等到“莲香园”打烊。这个笑话全校皆知,被人笑称“花痴”的女生很长时间里在同学中都抬不起头来,后来悄悄转学走了。
  想起这件事时,我暗笑,还好有前车之鉴,要不落入这帮坏小子的圈套,这脸可就丢大了。我“刷刷”几下就把写满钦慕之词的匿名信撕个粉碎,手一扬,任它蝴蝶般纷飞。我没想到,几天后,又一封“情书”塞进了我的书包,而且署上了大名:安然。我转回头看他时,他也正笑着朝我眨眼。我忿忿地想:想作弄我?没门。看你现在笑得欢,我到时让你哭!
  一下课,我就把安然写给我的信交给班主任,还说:“真讨厌,接二连三地打扰我学习。”我知道班主任一定会把他叫出教室狠狠地修理一顿。以前别的同学犯事时都是这样的。“早恋”是学校最忌讳的事,老师一向都管得严。在我美美地想着安然被老班批评的沮丧表情时,突然听到有同学大叫:“不好啦!安然被校长带走了。”原来在班主任批评安然时,他不服气地顶撞了几句,怒火中烧的班主任刚好看见校长从楼上下来,就一下把事情捅开了。
  严厉的校长一向把纪律抓得很严。在得知安然先写“情书”。后又顶撞老师后,决定抓一个典型。成绩并不好的安然被叫来了家长,并且勒令他自动退学,以净校风。
  安然噙着泪回教室整理书包时,他恨恨地瞪着我。看着他愤怒的表情,忧伤的眼睛,我一阵心悸。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可我没有能力改变。望着他离开的落寞背影,我心如虫噬,还有深深的懊悔。
  “这下你该满意了吧?心真狠!”“多大的事,也要告诉老师,什么品行?”男生都在背后骂我,就连以前玩在一起的女生,也躲避臭虫般躲避我,她们也厌恶我打小报告的行为。在学校里,我孑然一身,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骄傲、快乐的女生了。
  我消沉了很多,整日里一声不哼。我把自己埋进书堆里,每天除了读书还是读书。我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我要离开这所学校,离开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我才可以从容一些。
  怎能想到,在远离县城的市重点高中,我居然会再次遇见安然。看见我时,他也是一脸惊愕。对于安然,我始终是充满歉意的,无论当时,他那两封“情书”是否想作弄我,但我差点就毁了他整个人生。我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内心里,有自责,还有惶恐。
  他来班上找我时,我正和一群女生欢快地说笑。看见他,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手紧张地拽住衣襟。我害怕他会当众报复我当年的无知行为,让我出丑。他示意我出去,我忐忑地跟他走出教室。我知道,要面对的事怎么也逃不掉。
  去到操场边的玉兰树下,他突然停下了。转过身对我说:“沐沐,谢谢你!”我盯着他的眼睛,不解地说:“谢我?不恨我么?”“为什么恨你?当时是我的错。”他说,明亮的眸子睁得大大的。“你知道的,你退学是因为我。”“因祸得福吧,要不,我今天怎能在这?”他说,并且把他后来的经历告诉我。
  在县一中退学后,他的父亲曾三番五次回学校找校长求情,最后以转学结束事情。他家有个远房亲戚在市郊一所中学当校长,安然就转学去了那里。那个亲戚对安然很好,不仅照顾他的生活起居,还常常给他讲人生的事情。安然在刚退学时是万念俱灰的,愤恨周遭的一切。但在新的环境里,老师和同学都对他很友善,慢慢地,他找到了自己努力的方向。他也曾经恨我,恨得咬牙切齿,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恨也就变成了想念……
  “恨如毒药,是件辛苦的事,而宽容如良药,洗涤我的心灵,让我快乐,这是这一年多来,我所学会的最重要的事。”安然平静地说。
  望着面带微笑的安然。我心中充满了感激,眼中饱含热泪。安然的微笑那么温暖,像明媚的阳光融化了我心底的坚冰,他的宽容像春雨般滋润着我干涸的心田,让我充满自责和内疚的心灵荒漠,能够再次盛开出美丽而芬芳的花朵。
  
  (编辑·姚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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