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社会结构思想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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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社会结构”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一个重要范畴。在《共产党宣言》中,马克思对社会结构的分析构成了其对现代性社会批判的中心线索和主要内容。通过对社会结构的决定因素、变革动力、实现方式和科学建构的科学论述,马克思阐释了其社会结构思想的科学内涵,揭示了其从民族性到世界性、从传统性到现代性、从资本主义到共产主义的内在逻辑。马克思的社会结构思想,对我们认识当代全球化的现实运动和历史发展、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有着重要的现实意义。
  关键词:《共产党宣言》;社会结构;现实的人;共产主义
  中图分类号:A81;B03 文献标识码:A
  DOI:10.12186/2021.02.002
  文章编号:2096-9864(2021)02-0016-06
  《共产党宣言》(以下简称《宣言》)是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第一个纲领性文献,其问世标志着马克思主义的诞生。在《宣言》中,马克思通过对社会矛盾、社会革命和社会制度等问题的深入剖析,展开了对资本主义社会深入而又系统的批判,而对社会结构的分析构成了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社会批判的中心线索和主要内容。在当代世界发展过程中,社会关系不断发生变化,社会结构日趋复杂多样,社会发展面临前所未有的机遇与挑战。而要科学认识当代世界的发展变化,就必须充分把握马克思基于对社会结构的分析而对现代性进行批判的思想方法。鉴于此,本文拟在对马克思社会结构思想历史形成过程进行考察的基础上,阐述马克思社会结构思想的科学内涵,揭示马克思社会结构思想的内在逻辑,以期全面领会这一思想的丰富内涵和重要意义。
  一、马克思社会结构思想的历史形成
  马克思的社会结构思想,是马克思立足现实的人类社会,通过对市民社会的理论超越、“抽象的人”的前提批判,将自己的理论关注与社会的现实问题有机结合,基于历史与现实、理论与实践的统一,逐步形成的。
  1.对市民社会的理论超越
  马克思虽然深受黑格尔、费尔巴哈等人的影响,但其并没有沿袭黑格尔的“绝对精神”、费尔巴哈的“自然的人”等抽象概念,而是从现实出发,将自己的哲学思想从抽象思维逐步转向现实的人类社会,立足现实的实践活动来反对“绝对精神”的抽象理念,赋予“现实的人”丰富的内涵来取代“自然的人”的抽象概念。
  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马克思提出了科学的实践观,其奠基于科学实践观基础之上的社会结构思想也随之脱离了抽象的外壳和纯粹逻辑的形式,成为其社会观中的一个具体范畴。马克思明确提出:“旧唯物主义的立脚点是市民社会,新唯物主义的立脚点则是人类社会或社会的人类。”通过阐述新旧唯物主义二者立足点的不同,马克思深刻揭示了人与社会的本质联系,进而深入到了人类社会的深层结构之中。马克思的社会结构思想是马克思在对黑格尔市民社会理论的批判中逐渐走向成熟的。在黑格尔那里,市民社会是绝对理念演进的一个过程,是伦理精神发展的一个阶段,是以抽象的思维和逻辑的方式展现出来的人类社会历史。黑格尔认为,社会发展的动力是绝对理念,而不是现实社会存在的矛盾运动。马克思对黑格尔“国家决定市民社会”的观点进行了唯物主义改造,让黑格尔头脚倒置的世界觀重新以脚立地。马克思强调,“人不是抽象的蛰居于世界之外的存在物。人就是人的世界,就是国家,社会”。马克思将研究视角从国家拉回到市民社会,立足于社会的经济关系来考察作为社会上层建筑的国家,由此得出了不是“国家决定市民社会”而是“市民社会决定国家”的结论,揭示了正是现实社会的矛盾运动推动着整个社会的不断发展。马克思由此就跳出了黑格尔唯心史观的束缚,为科学地解剖市民社会、揭示人类社会的本质结构奠定了理论前提。
  2.对“抽象的人”的前提批判
  “现实的人”是马克思社会结构思想中的核心概念,其与黑格尔所设定的“抽象的人”、施蒂纳的“唯一者”、费尔巴哈的“类”截然不同。马克思指出:“全部人类历史的第一个前提无疑是有生命的个人的存在。”人类历史和社会发展过程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现实的人的活动过程。作为人类社会的主体,这些利用现实的物质生活条件去从事实践活动的现实的人,他们从事的物质生产活动及其在生产活动中结成的社会关系,构成人类社会结构的基本要素。
  人类社会是现实的人的整体,社会结构离不开现实的人的参与,其存在是以现实的人的存在为前提的。马克思提出人的社会存在方式和人是社会存在物,强调了人的社会性与现实性,这既是马克思对费尔巴哈关于“类”思想的批判继承,又是马克思关于“现实的人”思想形成的逻辑支点。社会是人独有的存在方式和人的活动结果,人类社会不可能脱离现实的人而独自存在,因为“人注定是过社会生活的;他应该过社会生活;如果他与世隔绝,离群索居,他就不是一个完整的、完善的人”。可见,真正完善的、现实的人是处在一定现实社会关系、现实社会结构之中的人,是有生命肉体和从事物质生产活动的人,是表现自己生命生活和世界历史意义的人,而不是离群索居和固定不变状态中的人。马克思反对脱离社会结构、社会关系、社会矛盾而孤立地思考人与社会的关系问题。从根本上来说,人的本质问题从来就不是一个抽象的理论问题,而是一个现实的实践问题。人类社会的存在和发展离不开现实的人所从事的物质生产实践活动,现实的人孤立地在社会之外进行生产是根本不可能的,每个现实的人总是存在于和他人他物的联系中、生活在某种特定的社会结构中。
  二、马克思社会结构思想的科学内涵
  马克思的社会结构思想是对现实社会本质结构的揭示,具有丰富的科学内涵。以下着重从决定因素、变革动力、实现方式和科学构建四个方面来揭示马克思社会结构思想的科学内涵。
  1.社会结构的决定因素:现实社会生产力
  现实的人从一开始就具有一种物质性的社会联系,这种联系是由社会的需要和社会的生产方式决定的。在现实社会中,这种联系是建立在物质生产活动基础之上的,表现为现实的社会关系和现实的社会结构。现实的社会生产力是人类历史的基础,也是社会结构的决定因素。“每一历史时代的经济生产以及必然由此产生的社会结构,是该时代政治的和精神的历史的基础”,只有从这一基础出发,人类社会的历史和社会结构才能得到说明。不同的经济生产和交往方式会催生不同的社会阶层,当他们发现新的社会生产力和社会需求时,他们必然会相应地改变现有的生产方式和交往方式,而在现实的社会生产力的基础上必然会催生新的社会结构。正如马克思所指出的,手推磨产生的是封建主的社会,蒸汽磨产生的是工业资本家的社会。从传统手工业到工场手工业再到机器大工业,社会生产关系和交往关系都发生了巨大变化,必然会产生新的社会需求。正是社会的经济生产发生了变化,社会上层建筑才随着发生改变,相应地从封建主的统治发展到工业资本家的统治。随着工业革命的进一步推进,社会中的资产阶级不断改进生产工具,推动社会生产力迅速发展,促使现代资产阶级的力量得到不断发展,使其逐渐在社会结构中占据统治地位。   2.社会结构的变革动力:阶级矛盾
  社会结构具有现实性和社会性,随着社会生产力的不断发展,社会结构也会呈现不同的表现形态,而推动社会结构变革的直接动力则是阶级矛盾。现实的人只有在社会之中并通过社会才能存在和发展,而人们在整个社会结构中必然会形成各种各样的联系。在阶级社会中,每个阶级都有自己特定的思想,统治阶级压迫着被统治阶级,由于主体意识和客体环境双重因素的发展,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和追求自身的发展,必然会发生阶级矛盾。在《宣言》中,马克思既肯定了资产阶级所创造的巨大的社会生产力,也指出了资本主义社会存在着赤裸裸的利害关系、无情的金钱交易和对劳动者的剥削压迫。资产阶级利用自己所创造的生产力为自己创造了巨大社会财富和一个丰富的物质世界,通过雇佣工人的剩余劳动让资本不断增值。随着资产阶级的发展,无产阶级也在一定程度上得到发展。随着两个阶级之间的利益矛盾日益发展且达到尖锐程度,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为了维护各自的利益会采取阶级斗争形式,而愈加尖锐和激烈的社会阶级矛盾会促使社会结构发生变化,成为推动社会结构变革的直接动力。
  3.社会结构的实现方式:阶级斗争和社会革命
  社会结构是马克思考察社会历史发展的一个重要范畴。在《宣言》中,马克思深刻地指出,在社会发展的不同时期,社会结构必然会在原有的基础上发展变化,而这一变化是通过阶级斗争和社会革命的方式来实现的。
  人类自进入阶级社会以来的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社会结构的变化始终与阶级斗争联系在一起。在奴隶社会,人们主要是以血缘关系和地域关系联系起来的,体现为奴隶主与奴隶之间的对立;在封建社会,人们是以人身依附关系联系起来的,体现为封建统治集团与农民之间的对立;在资本主义社会,人们是以物的关系联系起来的,体现为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之间的对立。这些对立虽然形式不同,但究其本质,都属于阶级斗争,均会导致上层建筑和社会结构的变化。
  现实社会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的矛盾运动从根本上推动着社会革命的进程。无产阶级在改造社会结构的过程中意识到必须对人类社会进行根本性的革命,这一革命是现实社会生产力发展的产物,是现实的阶级矛盾的必然结果,是阶级斗争的最高表现,是社会形态演变的质的飞跃,是用新的先进的社会制度代替旧的落后的社会制度。在资本主义社会中,这种社会革命使无产阶级意识到需要改变现有资产阶级的统治,反对现存的社会制度和政治制度,用暴力手段去推翻剥削阶级的统治,从而建立起新的社会制度。如果无产阶级不能够使人类社会永远摆脱剥削、压迫和阶级斗争,他们就不可能得到彻底的解放。
  4.社会结构的科学建构:共产主义社会
  马克思的社会结构思想,不仅批判了市民社会所遮蔽的阶级关系、阶级矛盾,也批判了资本现代性所束缚的人的生存和自由问题。
  马克思对资本现代性的批判基于理论与实践的统一,立足于资本主义的现实社会,这一批判具有现实性与历史性。在马克思看来,资本现代性是一个具体的历史的现象。首先,资本是历史和现实的产物。社会各阶级根据自己的利益需求生产出不同的产品,在社会发展过程中,生产的这些产品需要通过交换来实现,交换的媒介从实物到金银再到货币,货币是在交换过程中固定充当一般等价物的商品。资本家通过购买工人的劳动力,让工人从事资本主义生产,从而榨取雇佣工人所创造的剩余价值。这种资本和雇佣工人的劳动相结合便构成了资本主义现实社会的生产力。其次,资本具有社会性。资本是人类社会创造财富的物质生产所必然导致的历史结果,而资本的积累又必然导致社会阶级和各个阶层的分化。马克思认为,资本在现实社会中的存在,是社会的产物,是一种社会地位,是一种支配社会的绝对权力,而不是单个人的权利。正是这种绝对权力束缚着人的生存与自由的发展,影响着社会结构的变化。
  历史地看,人类社会的发展是一个在横向和空间上不断扩展、在纵向和时间上不断向世界历史转变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各民族相互影响的活动范围不断扩大,各民族的生产方式、交往活动和社会关系日益发展,人类社会结构日趋变化。在这种社会结构的变化过程中,工人阶级不再是作为非主体性的力量被市民社会所忽视,而是在社会结构中具有历史性的客观存在。这种客观存在的形成要求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因为只有联合,工人阶级才能成为世界历史意义上的存在,其所主导的共产主义运动才能突破地域性的局限,推动着历史不断向世界历史转变。作为生产力的发展、历史进步、现代文明等的基础性存在和决定性力量,工人阶级对社会结构的发展变化起着重要作用,其历史目标是追求每个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和全人类的解放,是建立一个超越“市民社会”的真正的“人类社会”,即共产主义社会。
  三、马克思社会结构思想的内在逻辑
  马克思的社会结构思想作为一个有机整体,有着严密的逻辑结构。马克思通过考察社会的经济活动来阐述社会结构的演变逻辑,即从民族性到世界性、从传统性到现代性、从资本主义到社会主义,深刻揭示了人类社会结构的内在逻辑。
  1.从民族性到世界性
  自19世纪中叶开始,随着以资本为主导的世界市场的开辟,人类社会便拉开了世界性的序幕。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促进了需求的增长,刺激了社會的物质交换需求,而不断扩大产品销路的需要,驱使资本家到处寻求扩大产品销售的渠道,使其“到处落户,到处开发,到处建立联系”。资本主义的根本特征是资本的无止境扩张,资本家通过自由竞争和资本积累来获得更多的利润。资本家进行物质生产的原料来自世界各地,他们生产的产品也在全世界各地进行销售。他们奔走于世界各地,把一切国家的生产和消费都变成世界性的了。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和交换方式代替了旧的生产方式和交换方式,人们的社会关系也发生了变化,进而使各民族的东西逐渐成为世界性的公共财产,打破了地方或民族的片面性和局限性,逐渐发展成为世界性的、各民族的普遍东西。社会结构中的生产关系、人类文明格局也发生了变化,各民族所特有的精神文化也逐渐成为世界性的普遍财产,当民族的精神文化去除自身所带有的片面性和局限性之后,具有普遍性的文化就成为世界性的文化。总之,不管是物质产品还是精神产品,都不再单纯是某个民族、某个国家所独有的,而是具有了世界性的特征。此时,社会结构中的各个方面日益连接成为一个整体,纯粹的民族性的东西日益成为不可能,总是通过一定的方式转化为世界性的东西。   2.从传统性到现代性
  从传统性到现代性,是世界市场和工业革命发展的必然产物,是社会结构日益发展完善的必然趋势。马克思既肯定了大工业的、现代性的物质力量和文明成果,也肯定了人类的社会性和主体性,又肯定了人类社会由传统向现代转变的合理性。
  从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转变,是社会各种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马克思认为,资产阶级社会是现代社会的开端,而现代性是建立在工业基础之上的。当封建社会内部的革命性因素迅速发展时,社会结构的各方面也在日益发展,随着社会生产力和社会关系的发展,以及市场需求的增加,社会性的交往得到巨大发展。同时,资产阶级发展起来的机器化大工业,挖掉了工业脚下的民族根基,使“古老的民族工业被消灭了,并且每天都还在被消灭。它们被新的工业排挤掉了,新的工业的建立已经成为一切文明民族的生命攸关的问题”。社会化的工业革命推动现实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导致社会的经济生产、交换体系和社会上层建筑发生改变,促使新的社会形态出现,即资本主义社会的产生和发展。从实践上来看,工业革命推动了工场手工业向机器大工业、传统农业社会向现代工业社会的转变,使现代生产方式代替了传统落后的生产方式,实现了社会结构从单一静态的存在到多元动态的运动的转变,从而确立了现代资产阶级社会的生产方式和交往方式。现代工业的发展,客观上刺激了现代社会的形成与发展,加快了社会经济生产的发展与变革,促进了现代社会的进步。
  3.从资本主义到共产主义
  社会结构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会随着现实社会矛盾运动呈现出动态发展的趋势。在资本主义社会中,“随着资产阶级即资本的发展,无产阶级即现代工人阶级也在同一程度上得到发展”,“资产阶级不仅锻造了置自身于死地的武器;它还产生了将要运用这种武器的人——现代的工人,即无产者”。此时,“整个社会日益分裂为两大敌对的阵营,分裂为两大相互直接对立的阶级: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对立,其实质就是资本和劳动、资本逻辑和生存逻辑的现实对立。
  随着新航路的开辟、世界市场的建立、自由贸易的实现、社会生产力和科学技术的创新变革,资产阶级按照自己的生产方式和交换方式为自己创造出一个资本主义世界。马克思指出,在资本主义社会中,资产阶级看到了工人劳动力商品的特殊性,发现了资本增值的秘密,他们更多的是为了利润而剥削工人的劳动,为自身利益创造更大的可能性;而无产阶级希望通过现实的斗争消灭人对人的剥削、民族对民族的剥削,从而建构新的更加合理的社会。
  作为资本主义的掘墓人,现代无产阶级是未来共产主义社会的主人。在《宣言》中马克思深刻地指出,无产阶级的阶级立场是为绝大多数人谋利益,其根本目的是通过消灭资本主义旧世界而建立共产主义新世界。共产主义社会是在对资本主义社会现实进行批判的基础上对社会结构的科学建构,以现实的人及其现实的实践活动为前提,采取“自由人联合体”的形式组织起来,把资本主义制度所束缚的生产力彻底地解放出来,真正实现每个人的自由全面发展。
  四、结语
  社会结构中的现实生产力、经济生产、社会关系、精神文化和政治制度都在不断地发生着变化。当今世界日益呈现出政治多极化、经济全球化、文化多元化、社会信息化的发展趋势,人类命运更加紧密地连接在一起,不同国家和不同民族的利益深度融合,社會在历史和现实的交汇中日益成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命运共同体。
  在当代全球化的现实运动中,积极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是我们党和国家根据国内外发展形势对社会结构的发展所提出的基本理念,同时也是对马克思共同体思想的继承和发展。社会结构从民族性日益走向世界性的发展逻辑,是从多方面对“地域共同体”“血缘共同体”“虚幻共同体”的理论批判,也是对“自由人联合体”的科学建构。在当今社会发展过程中,社会结构的全球化特征日益彰显,这为我们科学地把握人类命运共同体提供了有益启示。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不仅关系到现代化进程中所有国家和民族的生存处境和发展命运,而且也为人类社会结构的未来发展指明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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