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近现代美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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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
  法国美术的发展大致可以分为:原始与古代、中世纪、文艺复兴、17世纪、18世纪、19世纪和20世纪几个主要阶段。史学界以法国大革命作为法国近代史的开端。也恰是从此时期开始,法国成为全欧洲的文化思想中心。随着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结束,世界艺术中心逐渐转移至美国,辉煌的法国近现代艺术最终拉下历史帷幕。至此,仅有一百多年的法国近现代艺术却以前所未有的纷繁芜杂以及无比丰富的内容和形式永久留在了艺术史中。
  此次的法国近现代美术基本依照历史的思路分六期进行介绍。第一期为新古典主义:第二期主要讨论浪漫派和写实主义以及两者与新古典的关系:第三期为印象派:第四期介绍印象派之后的艺术流派,如后印象派、新印象派、象征主义等:第五期重点是20世纪初出现的一批艺术运动,包括野兽派、立体主义、表现主义等;第六期作为整个系列的结尾,主要讨论运动之外的一些重要艺术家,同时对整个法国近现代艺术加以总结,梳理脉络之外,力求对某些问题进行有针对性的讨论与延伸。以短短六期介绍如此丰富而厚重的法国近现代艺术,但求以点带面,使慧心的读者对近现代法国美术有基本的了解和某方面的启迪。
  (上接2015年第5期)
  如果评出艺术史上最受欢迎的一个画派,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法国印象主义。大众很容易接受印象派明媚漂亮的色彩,喜爱他们所描绘的城市主题。此外,他们的画作中总有一些离真实生活很近的东西,让我们能够感同身受。而印象派大师们的高超技巧又令他们的作品无论挂在何处,都使其所在空间蓬荜生辉。这是一个让观赏者第一次感觉没有负担的艺术风格,它的出现不仅真正让艺术品做到了雅俗共赏,也彻底改变了艺术史的进程。
  名闻艺术史的印象主义,虽然其公众熟知度超越了艺术史上的所有画派,也拥有无数追随者以及纯粹欣赏它的拥趸,但仔细想来,这个流派并不是一个庞大的群体,为大众所熟悉的名字屈指可数。19世纪60年代,这些尚未成名的印象派画家全都聚集在巴黎学习画画,他们进入到不同的画室,跟随着不同的老师。莫奈、雷诺阿、德加、毕沙罗、摩里索,他们在莫奈的倡议下共同参与了第一次的无名艺术家展览,自此拉开印象派的华丽序幕。他们所受的影响可以说南辕北辙,但共同的一点是,他们都有种反抗官方艺术标准的勇气和对绘画的极度热情。这个群体里有一类像莫奈和雷诺阿那样来自偏远地区或穷困家庭的穷小子,还有一类是像马奈和德加一样受过良好教育的富家子弟。
  在未成名之前,印象派几位成员就常在一起画画,甚至他们之间的风格在某段时期是极其相似的。1869年,莫奈与雷诺阿一起在塞纳河附近一个著名的蛙塘画画。两个人画了同一处景色,然而表现手法却截然不同。两人对待外光都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但他们的客观里带着自己强烈的主观性,两人面对同一景色画出的不同作品成为研究印象派历史的绝佳范例。对外部空间的探索随着普法战争而中断,莫奈又与毕沙罗一起去了英国,他们在那里的最大收获就是发现了康斯太勃尔的浪漫与激情,这使印象派吸收了英国风景画的某些元素(相反,被英国人推崇备至的特纳却没有受到他们的垂青)。1871年以后,这个互相有着联系的小团体再次集结在一起,并且更加紧密地团结起来,去争取得到公众认可的权利。团体中除了毕沙罗、莫奈、雷诺阿、西斯莱等人,还加入了德加、摩里索和卡萨特,使这个理念并不完全相同但有着共同的新艺术理想的团体显得更加丰富。在屡次遭到官方沙龙的拒绝之后,这群艺术家于1874年举办了第一次印象派画展。马奈并没有参加,但年轻艺术家们仍将他看作团体的领袖。展览遭到了评论界的无情嘲笑,一篇由评论家路易·勒鲁瓦发表的关键性评论引用莫奈的《日出·印象》嘲笑这群画家只凭印象作画,这是第一次用“印象”来评价这群画家的作品,但也实际上道出了印象派捕捉整体效果的共同特征。这群艺术家从此以“印象派”自称。印象派这一术语“具有某种恰当的内涵,它意味着一种尚未完成、并不完善的事物,一种瞬息的状态,一种瞬间即逝的意象,一种激情而不是认知”。或者可以说,当时的人们对于印象派画家们的批评,却正是他们与古典艺术最大的不同之处。印象派画展举办了8次,到1886年最后一届印象派画展,这个群体其实已经分崩离析。坚持全部参与的只有毕沙罗,其他成员则分分合合,最终各自开辟出属于自己的疆域。
  马奈
  在描述印象派之前,有必要先将马奈做一单独介绍。马奈是否是印象派画家?这个争论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无论是艺术史研究者甚至是马奈本人,似乎都无法做出绝对的判断。但至少在讲述印象派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忽略马奈的名字。从革命的意义来讲,库尔贝是现代主义的先驱,他开启了“现实主义”的寓言,使艺术前所未有地与古典传统产生距离,体现出“纯真视觉的价值”。但是如果按照后人依据是否以再现性作为对象以及艺术是否为完善自身而不是附庸于任何社会功能作为标准的话,那么现代美术就不是从库尔贝开始的,而是延续并发展了库尔贝精神的马奈。马奈是现代艺术史里一个特别的例子,“直到毕加索出现前,只有极少数的艺术家能在活着的时候,就被当时知名的作家广为推崇,从当时的艺术评论者波德莱尔,到法国最畅销的小说家左拉、普鲁斯特、马拉美、魏尔仑、里耳和那托尔-法朗士等人无不赞颂马奈。”马奈的《西班牙歌手》和《吹笛子的少年》甫一登场就受到热烈欢迎,即使是保守而挑剔的批评界也觉察到马奈画中与众不同的东西:强烈的对比,平面化的背景处理,像戈雅和库尔贝那样大胆又充满激情的笔触,以及不失微妙的明暗调子。这些优点一直保存在马奈的画中,成为最感人的部分。
  马奈受到几种重要的影响,其中之一就是库尔贝。另一个影响是西班牙美术,尤其是委拉斯贵支和戈雅的绘画。第三个重要影响则是来自日本美术的影响。1851年随着伦敦世界博览会来到欧洲大陆的日本版画颠覆了西方艺术家的眼睛。高度风格化的程式化表现和平面化的空间处理方式令艺术家感到耳目一新,这种空间和技巧的微妙感正是打动马奈的地方。
  但是让马奈名留青史的作品可能并不是依靠他在画面处理上的突破,而是他用天生对时代的直觉和惊世骇俗的勇气创作的两幅油画《草地上的午餐》和《奥林匹亚》。但没有哪一幅能够像马奈的午餐这样荒诞地将一个裸女与两个衣冠楚楚的男士并列置于一个场景当中。这件作品在内容上显得过于直白和匪夷所思,以至于让绝大部分人都忘记观察马奈在画面中精心制造的许多崭新的空间关系。无疑,这样的画作会带来巨浪般的舆论攻击,而有趣的是,制造这种绘画混乱的马奈本人并不理解他的离经叛道到底在哪里,他只是凭着自己对艺术的感悟力和某种率真画出了这样的作品,他从没有放弃过进入官方艺术沙龙的努力。他自己,至少从家庭背景和受到的良好教育这一点上来看,也从没有想成为艺术叛逆的意思。这种不得已的背叛造成了马奈多少有点自我矛盾的心理,所以他注定成为从传统走向现代主义的一个过渡。   之后,马奈创作了另一幅惊世骇俗的作品《奥林匹亚》,据说此画是马奈根据提香的《乌尔比诺的维纳斯》所画,当然熟悉美术史的观者也很容易联想到乔尔乔内、戈雅、安格尔等等一系列类似斜倚在床上的女性姿态的构图。轰动可想而知,来自各界的批评和愤怒都在意料之中,唯有画家本人表现出每次都会有的惊讶,这一点可以看出,马奈“是个天真无辜的人,带有一点鲁钝,却具有迷人的风采”。画里的主角是一位赤身裸体的女性,她头上别着的鲜花,脖颈上的丝带,旁边的黑人女仆,女仆手捧着的来自追求者的鲜花,还有画面右侧的小猫等等细节,其实都暗示出这是一名巴黎上等社会的妓女。人们无论如何也无法容忍这样直白而又毫无羞耻地看着画外观者的女性形象。这种现实中虽然明明存在,却从来没有如此呈现在艺术作品当中的描绘对象,让观看者感到深深的侮辱。这张画自然从沙龙落选,马奈自行在官方展厅外举办了自己的展览。
  但马奈的作品必然具有其强大的吸引人之处,连批评者都没有办法忽视它们。他的作品集合了良好的艺术传统训练带来的完整性和秩序感,而自然流畅的笔触又给人以耳目一新之感。此外,对构图的精心处理让马奈的画作总是显得简单又不枯燥,对比强烈又不突兀生硬,令人观之过目难忘。马奈画的是“具有历史性的现在”。他的画与库尔贝一样,唤起历史与现在的回溯,而新的观念又呼之欲出,几乎马上就要迸发出来成为绝响。“马奈是色彩缤纷、简约和当代写实主义观念的具体化身,正好在年轻一代需要时出现。”
  马奈的最后一幅重要画作是《弗里-贝热酒吧》,不仅因为这是他最后的绝响,而且因为马奈在画里制造了视觉的复杂构图。这位画面的主角——酒吧女招待面对着观者,她身后的镜子里反射出她的半侧影以及一个男士的三分之二侧面。垂直的吧台与女侍者撑在台面上的胳膊形成了画面的基本构图,而镜子里的人物以及酒吧里闪烁的灯光和琳琅满目的酒瓶果盘,制造出热闹与落寞的强烈对比。
  虽然印象派画家们对马奈推崇备至,并将之视为精神领袖,但是马奈本人不曾承认自己属于印象派,他对得到官方肯定的追求从头至尾亦没有停止过。但是马奈与印象派圈子的互动关系又让他与这个群体始终保持着最紧密的联系(他与摩里索是师生兼姻亲关系,与德加等人也来往密切)。至少,马奈风格中的诸多现代因素已经足够让他成为印象派崛起之前的重要过渡。而真正具有代表性的印象派画家们,他们的风格虽然并不相同,但都部分地秉承了马奈的现代主义精神。
  印象派重要画家
  莫奈在印象派画家当中是最有代表性的一个。他来自诺曼底的一个小城,很小的时候即在当地以画一些类似漫画的肖像画而成为小名人,但他的画法多少距离系统的艺术训练差距尚远。幸而莫奈碰到当地一位名叫布丹的风景画家,这位长辈接近巴比松和巴黎现实主义的朴素画家们,他指导莫奈直接面对自然进行作画,告诉他“永远不要忘记写生是最重要的”,从而引领他进入到至少是传统艺术的正途当中。与其他年轻艺术家一样,莫奈去了巴黎,进入私人画室进行深造,与其说他学到什么技法,不如说在那里他结识了一批志趣相投的艺术家朋友。莫奈喜欢直接面对景物进行写生,喜欢使用快速的笔触,捕捉光线的瞬间变化。与传统绘画相比,他的画特别具有一种未完成感,因为他画画的速度和描绘外光的方法都在画布上一览无余,好像一张一蹴而就的原始草稿。莫奈的风景画在后来极受欢迎,他也的确是外光风景画家里最有才气的。莫奈对光线变化的兴趣如此强烈,以至于他画过好几幅同一对象不同时间的大作,火车站、干草堆、大教堂、睡莲,这些都被反复描绘过多次的系列,如今全都成为印象派的重要作品。
  莫奈是印象主义画派的标志性人物。这并不是说他是印象派的精神领袖,也不是因为他画了那张让印象派得名的《日出-印象》,而是莫奈的艺术理念与印象主义最相符合。朦胧、含混、颤动的光线与斑点状的笔触,这些都是最具有代表性的印象派风格。这种令人感到愉悦的视觉效果制造了艺术史上最大的风景画奇观。当他晚年创作的巨幅睡莲悬挂于巴黎橘园以及伦敦国家画廊的展厅里时,成为了所有参观者聚集以及怀着朝拜心理驻足的巨大吸引力。可以说,莫奈征服了大自然,也征服了现代人的视觉。
  德加出身于巴黎一个银行家家庭。在马奈的追随者当中,有几位是与德加一样来自有教养又富裕的中产阶层,不用借绘画维持生计,对艺术的爱好纯粹属于内心驱动。这其中德加是最有才华的一个,而当时的人们也形容具有贵族血统的德加有一种“老派的高雅”。年轻的时候,德加曾经拜见过安格尔,新古典大师对后辈说,你永远都不要忘记线条。此话影响了德加一生,这也是德加在素描上穷尽功力的原因。德加基本上是位专注于描绘室内的画家,他喜欢室内,灯光下晃动的人物,正在休息或者劳作的普通女性,尤其钟情芭蕾舞蹈题材。德加的作品常以都市的室内场景作为背景,反映巴黎19世纪的都市现代生活,安逸又有闲情。但他对劳苦人民也有关注与同情,这可能来自讽刺现实主义大师杜米埃的影响。虽然在创新上“他不及马奈,但在成熟度上却远超过马奈”。德加画画的速度极快,这与他长期快速练习速写有关。大量关于芭蕾、劳动妇女、赛马等的素描都记录下德加对于动态的精准把握。他在粉彩画方面也是公认的大师,他那几乎可以与任何女性相媲美的对于微妙色彩的感受能力借助色粉画而展露无遗。可以说,德加是典型的印象派画家,因为他符合这个画派动态描绘对象的这一基准,但从另一方面讲,他所继承的又是较纯粹的古典艺术中的造型能力,他将安格尔的艺术理想铭记心中并付诸于印象派画作中,成为安格尔之后另一位完全可以以素描即被称为大师的人。德加的冷静个性与其他需要依靠艺术维持生计的艺术家保持着近乎冷漠的距离,这向世人表明他始终属于中产阶级的另一阶层。因此,德加的印象主义作品里,有莫奈和雷诺阿不曾有的高雅气质,但也因之失去他们所真心营造出的现世生活的热闹与凡俗世界的亲切感。
  德加是自我意识很强的人,这一定与他长期一贯的教育有关,但他又始终从内心抵触着官方定制的艺术标准。因此,德加与印象派的关系,用若即若离来形容比较合宜。到晚年德加也尝试从绘画往三维的雕塑延伸,以便他能在视觉逐渐退化的情况下依然可以保持对造型的探索。他对动态中的人物的感受力可以说无以伦比,成就了最美丽的芭蕾舞者画作。   雷诺阿可以说是位执着的人物画家,这让他在印象派画家中独树一帜,虽然其他人也画人物,雷诺阿也画过风景和静物,但是他的人物,尤其是以中产阶级的贵妇人和年轻女孩为对象的肖像画,是如此甜美动人,以至于这一主题成为雷诺阿的艺术代名词。几乎没有人不喜欢雷诺阿的画,因为没有人能抵御他的画作带给人的满足感与幸福感。这种幸福感,不管是莫奈激情澎湃的风景画,还是德加冷静的旁观者眼光的动态描绘,都无法企及。他永远画人生中最甜美、最幸福的一面,甚至到达一种甜腻的程度。他晚年那些肥硕的妇人群像,令人想起鲁本斯那些被称为肉铺的女人体,但是雷诺阿笔下的女体永远不让人感觉非常色情,相反这种肉体唤起的仍是一种人间的温暖。雷诺阿用艺术里的幸福美满去弥补生活中的痛苦不完美,因此,艺术史评价说他的笔下的女孩儿们“是不可能与其他艺术家混淆的”。雷诺阿的处理技巧中同样有一种模糊不清的手法,人物脸上的造型变成色彩的斑块,斑斓交织出一片混沌的世界。与其他印象派画作一样,他的人物画也必须让观者退后几步观看,然后你会惊异地发现自己的眼睛非常自觉地将轮廓和所有形体慢慢显现出来,好像照片底片显像一样,神奇地展开一幅最美妙的视觉饕餮。雷诺阿的风格里没有莫奈和德加那样的侵略性,所以让人感觉亲切。每一个人都爱雷诺阿,因为他的画最让人体会到在不触动他人情绪前提下的幸福与坦然。后期雷诺阿越来越沉迷于对对妩媚可爱的室外女性人物的追求,于是他更多地研究华托与弗拉戈纳尔,形成了自己斑斓丰富的人物画风格。
  晚年的雷诺阿深受关节炎折磨,只好将笔捆在手上坚持作画。他的儿子,后来成为法国新浪潮电影导演代表的让·雷诺阿,为父亲所拍摄的纪录片保留下印象主义大师晚年作画的真实情形,我们可以从这样一位忍受病痛的艺术家身上体会到,在他呈献给世人的那么多美丽的女性形象身上,赋予了画家对生活与艺术的多少挚爱。由于1886年雷诺阿曾在美国纽约举办过个人画展,因此,印象派画家中他的作品在美国留存较多。
  毕沙罗是年长于莫奈、雷诺阿等人的画家,甚至比马奈还要年长两岁。相对来说,他也是风格比较模糊的一个,但比起鲜明的个人风格,毕沙罗可能更多是依靠谦逊的性格、好学的勤勉以及德高望重的品德,得以在印象派当中成为中流砥柱的。毕沙罗是唯一一位参加过全部八次印象派画展的画家,他是印象派最坚定的支持者和坚守者,是印象派中最稳定的存在。他在外光表现上与莫奈有时极为接近,但他与莫奈的最大不同在于他不像莫奈那样总是在一段时期专注于同一题材,而是极力汲取所有可能的好的影响
  德拉克罗瓦、现实主义、巴比松画派的风景画法、日本版画,以及后期受到修拉影响而使用的点彩技法等等,都是毕沙罗虚心学习的对象,以至于他的个人风格变得并不那么一致。但毕沙罗对风景描绘中的抒情性和灰调子的运用又是印象派里最好的,他依靠微风抚面一样的轻柔打动观者的心,人们不得不承认毕沙罗是绘画中的诗人这个事实。尤其是在后期,进入晚年的毕沙罗的画风渐趋成熟,呈现出一位印象派元老的大气老练与恢宏气魄。他最成功的作品是从自家窗口俯瞰街头所画的巴黎街景,在《蒙马特大街》中,全景式的构图方式和借鉴点彩派画法的小笔触带来了丰富的视觉变化。这是最典型的毕沙罗风格,他所展现出的是巴黎迷人而轻盈的都市生活。正像毕沙罗本人一样,他的作品用温柔而和润的个性赢得了世人的尊重与喜爱。
  其他印象派画家还有西斯莱、巴奇耶、女画家摩里索、卡萨特等人,他们的影响不及前四位那么重要,有的是因为英年早逝,有的淡泊避世,有的则是因为当时对女性作为职业画家的限制,多少阻滞了个人的发展,比如摩里索。当然,他们也为印象派扩充了内容与情致,尤其是女性画家的加入,使印象派平添了些许柔情。在雕塑中,有人把罗丹也算作印象派的伙伴,不过也许不将罗丹勉强归类于某一流派似乎更加合适,因为他在艺术史上的贡献显然并不仅仅局限于印象派手法。同样,本篇也未将参加过印象派展览的塞尚列入印象派之列,因为此后我们还会专门对他进行讨论。
  虽然同属于一个群体,但是印象派之所以迷人的重要一点是,这批艺术家都是天赋异禀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视觉特色,面对不同的绘画对象,他们都用自己独特的处理手法去加以表现。莫奈、马奈都是那种拥有极高的天分且用直觉处理图像的人,似乎不经大脑思考就知道如何画画是最好的,甚至当莫奈年老的时候,那些连白色画布都没有完全涂满的大幅睡莲,仍然让人感到一种美的窒息感
  那些没画到的空白只不过是让观者有一刻能得到喘息而已。而德加和雷诺阿画中的和谐与秩序,从另一个角度让我们得以审视印象主义,它不仅展现了富有现代感的激情与感性,还有着冷静与客观,以及与传统紧密衔接的东西。
  印象派最大的贡献是强调现代感。火车、咖啡馆、轮船、聚会,有闲阶层的闲雅生活,所有这些画的都是我们这个时代才有的东西。生动而鲜活,感性又直接。当代的人情世故,声音、速度,光线与晃动的影子,这些视觉上看到的对象都是在移动的状态,都是进行时一样正在发生着的人与事。毫无疑问,后来的未来派、立体主义等等很多现代艺术风格,都可以从印象主义里寻找到发端。
  只要活得够久,所有这些印象派画家在晚年都变得极其富有和成功。这在艺术史上也是一个亘古未有的奇景:印象派的作品至今都是全世界人们最喜爱和追捧的对象,它们全都变得身价不菲,每个收藏者都以能够得到它们而引以为荣。事实上,印象派画家们的才能也的确属于高于其他画家的一群。相对来说,接近或者模仿印象派的画家们,如惠斯勒等人,即使他们努力地在另一些方面(比如构图、情节等方面)另辟蹊径,但在能力上却无法与之分庭抗礼,这一点看看美术馆墙上并置在一起的画作就会使敏锐的观者了然于心。
  印象派作为一个流派,很自觉地解决了一个共性与个性之间的问题。与艺术史上以往的流派相比,艺术家更凸显出个人的价值,但他们都未脱离统一在印象派大旗下的共同的绘画要旨,使印象主义成为史上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艺术流派。他们让追随者趋之若鹜,却永远自愧弗如。最难得的是,他们中的几位代表人物,无一例外都是集天才与勤奋于一身的大师,共同推动了印象派在全世界的广播。相对来说,无论是风景画,还是人物,印象派的表现方式依然是客观的,而此后涌现出的一批艺术家,他们将会展现的是另一种真实,即内在的真实。印象主义之后的一批艺术家,如塞尚、凡·高、高更等人,他们每个人都特色鲜明,以至于完全脱离了印象派可以被模仿、能够被追随的路线——完全独属于个人的强烈个性让他们每个人的艺术都变得不可复制,永远成为个人的标签。
  也许正是到这个时候,艺术史终于不再需要依靠具体作品,而是通过某种风格的描绘就能清晰地判别一个流派或者是艺术家个人的艺术特色,我们也不再需要花费大段笔墨,通过“内容描述、形式分析、评价总结”这样的八股来长篇描述一位艺术家的作品,以让读者更明了他的画风。以印象派作为一个节点,此后的艺术流派我们几乎可以将任何一件作品不加题目直接呈现给观者,这是因为印象派终于摆脱了以叙事传统为基准的艺术史脉络,没有深刻的故事,画面上呈现的完全是艺术自己的语言。换言之,形式大于内容。这似乎是一瞬间就转变的事,但在这一转变之前,法国艺术实际上已经通过新古典与浪漫主义之争,经过现实主义的洗礼,借由巴比松画派和马奈们的努力,奠定了一个势必将要把法国美术推向高潮的坚实基础。
  艺术家之所以伟大,即在于他能够在技巧中呈现出精彩的巧思与瞬时灵感的完美结合。在精心的刻画与浑然天成的微妙感受之间达到一种动态的平衡,这是印象派画家们共有的卓越才能。他们在传统的严谨格式与现代主义后期过于放纵的个性之间寻找到一种和谐的均衡,才得以达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雅俗共赏”之境界,而要做到这一点绝非易事。对印象派的介绍与研究已经汗牛充栋,因此,我们无需去赘述雷同的观点或者过多进行对作品的细节分析。勾勒重要画家的个人特征,与印象派一样仅仅“速写”出他们的艺术风格,是作为当代学者对印象派的另一种致敬。
  (未完待续)
  (汪瑞/博士,毕业于北京大学艺术学院。现为中国艺术研究院副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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