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扭曲的不是审美观,而是价值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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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态审美价值观的双重性
  有人说,中国人如今的审美观太单一了,开始走向以范冰冰、李小璐、杨幂等新一代女星为代表的“锥子脸”时代。然而,网上却不乏反驳的帖子,会拿出王祖贤、钟楚红、邱淑贞、林青霞等老一代女星盛年时期的美照,以缅怀无整容、无PS的天然美时代。
  可见,大众的审美观并不单一,也毫无问题。锥子脸可以是美的一种,但圆脸、方脸、鹅蛋脸、长脸同样可以出美女。审美真正的问题出在病态的价值观上:我们认同多元化的美,但对呈现到大众面前的女性,却有着严苛的审美标准,即白瘦美+锥子脸。
  范冰冰已经够漂亮了,仍被吐槽太胖;佟丽娅长相甜美,却被吐槽皮肤黑且粗糙;孙俪长相清新,不随主流,却被吐槽脑门大、脸太方;董洁长相唯美,却自爆曾被导演嫌弃脸大,要她节食减肥……
  于是,大部分本来各具特色的女星,都按照“美的标准”返厂重修了一遍,最终都成了清一色的锥子脸。而面对观众的整容质疑,她们从来不会承认。原因再明显不过:观众审美的病态就在于,你要是无法美到无可挑剔,并且是天然的,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不要做女星,否则就活该被“批”。


  前一阵被吐槽整容加暴瘦的郑爽说:“我要是变成一个大胖子,观众还会喜欢我吗?如果观众喜欢胖子,我没什么不可以。”身高168cm的郑爽,称理想体重是40kg,最多不能超过42kg。这种“纸片人”的审美观,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当我们在说,是女星导致了审美观扭曲时,是否也该想想,是我们对这个时代的女性的审美要求过于苛刻?


  “男权审美”:被物化的女性价值
  对女性审美的病态还在于:带有浓重的男权倾向。
  中国历史上,无论是春秋时夏姬的“杏脸桃腮,峨眉凤眼”,还是三国时体态婀娜的貂蝉、秦汉时“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的李夫人、盛唐时丰腴肥硕的杨贵妃,亦或是宋元时期病态的“三寸金莲”……女性之美都是为了讨好男性。
  夏姬曾“三为王后,七为人妻”。楚国灭陈后,楚庄王和将军子反先后都想娶她,却都被申公巫臣劝阻:“你们把诸侯招来,是为了讨伐叛逆,可要是收了夏姬,岂不是给人因贪图美色而出兵的印象,所以这很不合适。”一席话弄得两个“上司”都很不好意思,于是作罢。
  可后来,巫臣自己为“抱得夏姬归”,不惜背叛楚国逃到晋国,一家人因此被子反所灭。
  只有长得美,才能被有钱有权的人争夺,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这种“男权审美”,到了女性地位有所提升的现代,仍没有得到改变。女性价值被物化就在于,审美的落脚点仍是:嫁有钱人。女人事业有成,但若情感不顺,会被视为“辛酸”“人生缺憾”。
  最具说明的,是从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到如今所产生的大批漂亮女星,几乎都以“嫁豪门”为人生目标:林青霞嫁了香港富商邢李源;黎姿嫁了香港富商马廷强;王艳嫁了京城四少中最有实力的王朔之父;胡静嫁了马莱西亚首富朱兆祥;大S徐熙媛嫁了俏江南执行董事长张兰的儿子汪小菲……
  且不论有的女星豪门日子不好过,息影后或是被贬值沦为生子机器,或是必须忍受丈夫的出轨,她们都在无形中告诉其他女性:美是女人一生最大的筹码。连影视剧中,那些反转人生的“丑女”,最终也必须是通过“变瘦、变美、会穿衣打扮”,才能让男人回心转意,才能成功吸引高富帅。
  女性之美由此被男权化、物化。
  商业经济审美:被过度追求的锥子脸
  普通女性开始认识到:美=捷径=成功,丑=阻碍=失败。
  整容行业迅速崛起。说锥子脸是当代审美标准,不如说它是整容业在发展中,技术最完善的一个爆款。而商业的本质,即是标准化。只有标准化的批量生产,才最有效率,同时也能快速复制形成规模化的市场。
  于是,整容后的效果,基本就是各种范冰冰、金喜善翻版。
  在孟非领衔主持的《四大名助》中,29岁的女孩于冰前后整容近20次,花了八九十万元,一副形似范冰冰的蛇精脸,表情极不自然。可即使家里人说她“整成鬼了”,主持人说她“美得有冤情”,她却对新面孔极其自信:“长江以北,于冰最美。”
  对于整容过程,她是这么描述的:打完美容针做下巴,做完下巴垫鼻子,垫完鼻子割双眼皮,割完双眼皮开眼角……一轮做完以后,又觉得眼间距开大了,下巴垫长了,又想把下巴缩一点。她还预定了第二年的整容计划:把腿骨头敲断了再接上,实现长腿的梦想。
  妈妈在节目中声泪俱下,担心女儿整容上瘾伤害身体健康,希望她适可而止,可于冰却从始至终一副“微笑脸”,不为所动。而后被大家质疑“没良心”时,她才道出实情:“我也想哭,我不是微笑,我是做了嘴角上扬。”
  助理主持陈辰说:“我最遗憾的是,她永远失去了悲伤的表情。”
  在于冰的朋友圈,还有一大堆整容女孩。在她们的合照中,简直不分彼此,清一色的“锥子脸、大眼睛、嘟嘟嘴”。她们并不介意整成同一张脸。“只要漂亮就行。”于冰说。她们所追求的,是整成范冰冰,然后变成范冰冰那样的成功女人。
  其实,追求美没有错,整容也不是不可,但过度追求,并想以此一劳永逸,却是对成功最大的误解。
  我们的孩子正在经历严重的审美绑架
  家长们开始意识到,对美的过度追求,已覆盖到十几岁的孩子。
  一个成长于单亲家庭、只有16岁的女孩蒙蒙,以死相逼要母亲拿钱给自己做整容,一开口动不动就要三四万元。她已做了尖下巴,并长期打玻尿酸。她说身边的同龄女孩都在整容,并且流行“锥子脸”,在网络直播中很受追捧。她成绩不好,也想做网红。   “成绩不好可以做网红”,这种不健康的观念,对“蒙蒙们”的成长危害极大,而她们却不自知,并且难以被说服。尽管专业的整容医生表示,十几岁的孩子,脸部肌肉、骨骼并未发育完善,整容难以定形,容易出现后遗症。
  越来越多的家长,开始经历青春期女儿的“审美反抗”:“我长得很丑,在同学中一点儿都不显眼。你要带我去整容,否则我再也不去上学了!”长相被她们定义成自信的一个重要标准。这是如今在各种广告、海报、杂志上,都P得极度完美的面孔、身材,所输出的不切实际的美的标准,给孩子们过早造成的“外貌危机”。
  英国的家长也有这样的烦恼。比如伦敦市长萨迪克·汗下达禁令,禁止在伦敦公共交通系统张贴可能会引起“形体自信”问题的广告。市长先生表示:“作为两个十几岁女孩的父亲,我对于此种广告倍感担忧。这些广告可能会贬低人们,尤其是女性,让她们对自己的身材感到羞耻。是时候叫停了。”
  女神进化论创始人寺主人在《我不想让我的女儿继续经历现在的“审美绑架”》中说,我们需要新的审美,而这种审美,是以不损害身心健康为前提的美。她希望,如果以后有了女儿,不会因为相貌的不出众,而受到“审美警察”的语言暴力攻击。
  “如果我以后有女儿,我一定会在她被那些毒广告洗脑之前,告诉她:热爱自己的身体,自尊自爱自信,学会欣赏世界上有各种各样不同的美。我也会为了她,尽自己的一点力量,推动审美多样化,制止语言暴力,把自信的力量传播得更远,让环境得到改变。希望那时候,所有的女孩子都能在一个多样化的美丽的世界里,健康快乐地生活着,抬头挺胸,开心自信地笑。”
  你是否从来不敢面对真实的自己
  回头看看那些整容女孩,原先的长相其实并不丑,比如于冰整容前还挺好看。
  但不是越丑的人越不自信,反而是有点姿色的,会过度放大自己的丑:眼睛似乎不够大、鼻孔不是水滴状、嘴唇单薄不性感、毛孔太粗、脸上有细微的雀斑……
  整容易上瘾就在于此:永远在不断放大不完美。这是不自信的表现,就像如今很多女性:照片一定要修了才敢发;不化妆就不出门。
  韩国一位年仅20岁的女孩裴达美,为了时刻保持完美形象,有两年从没卸过妆,皮肤因无法负荷浓妆而严重老化,犹如40岁的妇女。
  一些已婚女性,虽与丈夫同吃同睡,却能做到让丈夫从未见过自己的素颜。因为她们会在老公睡觉后卸妆,第二天又在老公起床前,提前两个小时起床重新化好妆。
  她们的不自信,令原本可以轻松的生活变成负担,压力巨大。
  我很欣赏美国女歌手Alicia Keys,这个拿过15次格莱美奖、CD销量突破3000万张的大明星,在今年5月份时,开始高调推崇素颜主张,要姑娘们勇敢面对不完美的自己。
  她写了一篇长文,阐述了不再化妆的理由:“很多姑娘都被外界的价值观深深影响,时刻想着如何变得更美。我曾经也时刻被周遭提醒着自己不够漂亮、太男孩子气、长相有缺点……直到有一次,我素颜拍摄了专辑封面,发现自己的美丽是如此真实,从此决定不再化妆。不论是我的脸、我的思维、灵魂、梦想……都将是毫无遮掩的、最真实的样子。”
  从那以后,无论是上杂志、做客电视节目,还是去颁奖典礼,她都素面朝天。她不是伪素颜,是真的没有化妆,连口红都没涂,将脸上的雀斑毫不忌讳地呈现给了观众。
  “我真是受够了你那张又干又老的脸。”“拜托,涂点遮瑕膏吧!”一开始是层出不穷的批评声,而现在Alicia Keys有不少支持者:“我喜爱Alicia Keys的素颜,她让女孩们知道做自己才是最美的,这是能教给她们最棒的事之一。”“我们不要求男人们化妆,为什么不化妆的女人不能被接受?”
  Alicia Keys说,她只是选择不化妆,但并不反对化妆。她表示自己想做的,只是通过个人的努力去抵制这种社会压力,因为没有人该被妆容掩饰真实的自己。
  女性的价值从来不该由美丑决定;女性之美的存在,更不是为了让不相干的人评判高下,或只为去成全一段“郎财女貌”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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